超级教师II全文阅读
作者:张君宝
楔子
黄帝曰: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治病必求与本。
千百年来,被华夏儿女尊为圣言,始终遵循、未敢超脱阴阳五行理论为基础的治病必正本溯源,务求治标更治本的治病理念。正是这个理念,护佑着中华儿女在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绣出人类文明唯一长盛不衰的奇葩。
然而,随着工业革命的兴起,物理科技的日新月异,以炼金术为基础的西方医学蓬勃发展,在大量的层出不穷的物理科技医学器械的帮助下,疗效显著、见效奇快的西医,迅速抢占了原本的“阴阳五行学说”、万物皆有内在联系理论下的各种巫医衍生出来的民族医学,成为了世界最主流的医学。
相对中医的汤药繁琐、药理不明、脉学无源、针灸神秘来说,西医制药简便、原理明晰、理论更是层层推演、有根有底,似乎更能代表现代文明的发展。
正因为这样,西医正以最科学、最严谨、最前沿的姿态,前所未有的速度掠夺其它医学的生存空间。西医如日中天,中医却渐渐没落了下去,不仅不能走上世界,就连他护佑了五千年的儿女都渐渐不相信了。
可是,古往今来贤者无数,几千年的文明难道真的一文不值,今人就一定比古人聪慧吗?阴阳学说就真的那么荒谬吗?
绝非如此!
时至今日,金字塔的奇妙人类不能明了,同样以阴阳五行学说为基础的风水堪舆术没有理论支撑却日渐被证明确实有效。
由此看来,中医真的落伍了吗?
未必!
其实,人类文明从来都是螺旋式发展的,没有永远的上风,只有恒定的真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中医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下何去何从,咱们姑且不去讨论,且看当神奇、古老、日渐式微的中医突然出现在魔幻世界,它会造成什么样的冲击波呢?
第一章骗吃医生
繁华昌盛的广元城是渠楚帝国的经济命脉,也是丰华大陆出名的贸易海港。由于这里集散了七大战国的重要物资,商业十分繁华兴旺,每年上缴的税收竟占全国税收的三成以上。
然而,今年不晓得怎么回事,一场百年不见、甚至是千年难遇的特大旱灾降临在了广元城。
照理来说,地傍广阔壮远的亚细亚洋,广元城属于典型的海洋性温带气候,况且它又地处湿润多水的东南方,是不可能发生旱灾的。根据有史可查的史料记载,也是从未有过旱灾。更遑论今次如此罕见的了。
如今,这一切却实实在在发生了。
不仅是发生了,而且一旱就是长达半年。
一时间,流言四起。
有议论是渠楚国国君没有去祭拜祖庙开罪神灵的、有的干脆说连年征伐干伤天和终究是降下了大罪,更有说是敌国眼馋羡慕广元城的繁华,于是集中数以万计的火系魔法师,在广元城上空布下旷古绝今的魔法阵——火化水元阵。
无论如何,帝国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让大钱仓广元城在烈日炙烤下化为焦土,于是发动了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对抗这场百年难遇的特大旱灾。
帝国王廷派来了大量的风系、水系魔法师。他们夜以继日地用不计其数的晶石制造狂风、闪电,凝结空气成水珠,每三天实施一次覆盖全城的人工降雨。
就这样,广元城算是堪堪保住了。而它方圆百里则早已经是树木枯死、地面尺裂,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烈日炎炎如火烧,只要袒露皮肤在太阳下片刻便是皮开肉绽,严重的更是直接燃烧起来。长此以往,人们便习惯白天躲在了家里日不出户,等到夜晚稍稍凉爽了才出来忙碌。起初抱怨、诅咒、最后渐渐习惯了,慢慢都变得昼伏夜出。
几个月下来,偌大的广元城白天是巷空人无,晚上则是霓虹处处、灯光辉煌,夜市异常繁荣。黑白颠倒并没有击垮这座声名显赫的城市,也没有让它的富丽繁华减少分毫。
这主要是依赖于渠楚国魔法科技的高度发达。
由于渠楚国地处南方山地、多是崇山峻岭、深壑悬崖,自然也多产魔兽、民风剽悍,高深的魔法师、斗士多如牛毛。加之连年征战,魔法科技在战争的大量运用逐步转为民用。
例如,眼下将整个广元城照得灯火通明、如同白昼的风灯,便是帝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精通光系、风系魔法的里根法神研究出来的。
它的原理是利用了元素的波粒二象性,用空间魔法制造一个小型真空结界,然后将压缩的光元素注入,再写入振荡公式,便制造了可以长时间不息的风灯。且只要混入不同的色粉,则可制造不同色调的灯光。
起初,风灯只是用在战场做旗语,以最快的速度传达主帅的作战指示。后来被其他魔法师加以民用化改造便制造出了各式各样的风灯,专门用来照明。
随着时间推移、科技进步,大约百年前,暗元素转化光元素的触媒的找到,使得以暗元素为驱动的风灯诞生,整个世界从此真正走上了光明。因为黑夜降临,暗元素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要在风灯上装备一个暗元素吸收转换环既可做出永远不灭的风灯。
然而,这一切,对刘小兵来说都是陌生的。
不光是魔法科技匪夷所思,就连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匪夷所思的。
为什么呢?
因为刘小兵是地球人。
而这个魔法异界显然不是地球所处的位面。
不记得是怎么穿越到这来了,反正醒来时就在异界了,一间马厩里。那马很是奇特,虽然长着马首,却还有奇怪的翅膀,更能说人语。可怜的他,醒来没几秒钟就又被吓昏了过去。
如今,到异界已经三个月了。虽然渐渐适应了,却又似乎是一无所知。不知道这个世界真正赖以支撑的原理是什么,是物理科技吗?似乎不是。
这个叫艾特的奇妙世界到处充斥着奇怪的物种,有满嘴獠牙绿色皮肤的兽人,身高不满四尺的矮人,长着尖长耳朵的精灵,更有地球上闻所未闻的一些动植物。那些长着翅膀、奔跑如飞的畜生、举手投足间就可以制造点烈火暴雨的人类,怎么看怎么都违背了物理科技的原理。
想不通也得学会适应。幸好除去不符物理原理外,其它方面倒跟地球没什么太大区别,风土人情也颇有相似之处。
刘小兵在地球上是个医术高超的外科医生,肩负着救死扶伤的使命,工作繁重压力重大,几曾休息过?
如今压力骤然卸去,没有金币没有技能的刘小兵不用担心社会责任、个人形象问题,反倒是放开了性子,愣是凭着一贯的伶牙俐齿到处骗吃骗喝,日子过得是逍遥自在。
起初还觉得有些不妥,渐渐的,他想明白了,既然有缘到了异界,也许上天是要给自己重活一次的机会,那何不选一个新的活法。
有了这个念头,刘小兵越发是醉生梦死,不求上进但求逍遥快和。
今夜,明月高挂,兼之又刚刚下过一场人工雨,一扫白日的闷热郁烦,空气竟然十分凉爽,正是踏月夜游的好时机。
良辰必有美景,美景更有美色。
食色性也,古人诚不我欺。刘小兵医术高超,兼之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在地球时可没少玩过女人。
这段时间忙着适应、了解新鲜而又怪异的魔法世界,全副心思都投入其中,竟然忘记了女人。
今夜,不晓得怎么了,雄性荷尔蒙大肆作祟,一颗心变得蠢蠢欲动。浑身躁动不安,若不是还心存两情相悦才能鱼水交欢的信念,恐怕早溜去广元城有名的桂花街了。
有荷尔蒙的推波助澜,刘小兵今夜的兴致特别高,在广元城四处溜达,像头发情的公牛,到处寻觅着属于自己的母牛。
无奈红粉不少,但要么是庸脂俗粉,要么就是黄毛碧眼不讨人喜,寻寻觅觅大半天也没能找到让人眼前一亮,不惜一掷千金但求一笑的佳人。
毫无目的地溜达着,不知不觉间,竟然大半夜过去了。此时饥肠辘辘,肚子响个不停,该是吃饭的时间了。
然而,打算寻找酒馆的刘小兵细细一看,才发现正处的这条街跟别的街道大不相同。
这条街格调高雅、风韵古老,房屋也多是青砖勾檐、雕梁画栋、锦绣龙凤,处处都透着浓郁的复古气息。就连魔兽拉的装载货物的车具也都是仿古的驷车高马,用耐磨的青铜配以璀璨夺目的水晶打造的,格调高雅。
跟方才还是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处处跑着类似地球汽车的奔驰如飞的烈焰火车,熙熙攘攘,人群鼎沸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不过对这些,刘小兵惊讶了一下,也懒得去在意。现在,最紧要的是找一家酒馆填报五脏庙。
然而,左顾右盼之下,高级酒馆没见到,反倒是贩卖制造被渠楚国灭掉的东吴国古秘法制造的云湖龙井茶的茶馆随处可见。
刘小兵本也想随便进去一家,然后凭借着自己对茶艺的些许了解去骗得一顿吃的。可是一想到茶馆里的点心虽则美味,但是份量太小,实在是填不饱,于是只好继续边走边看。
最后,吸引刘小兵驻足的是一间当铺。其实不如说是当铺里传出来的炖麋鹿的芳香气味。
香味浓郁,饥肠辘辘的刘小兵闻到后,口水川流,肚子里锣鼓齐鸣,咕咕不停。
早已习惯了骗吃骗喝的刘小兵,根本无须事先盘算骗吃方略,只打定“想我堂堂医学博士,好歹也活人无数、功德无量,若是在这异界他乡饿了肚子,死了成千上万的脑细胞,恐怕也是世界医学的一大损失,今天就讹一顿美食填饱肚子,日后也好造福人类,应该不算过分。”的主意,便一步一顿踏入当铺的大门。
进入大门时,讹吃谋划便已成竹在胸。对刘小兵,此时唯有一个追求,那就是这顿饭不仅要吃饱,更要吃舒心。
青砖瓦屋的当铺,在大门的右边挂着黄铜铸制的云牌,大书一个“当”字,窗棂上雕花绣草,颇有古韵。走进大门后,也是古色古香,格调质朴却又韵味十足。
左面是书画廊,墙上挂着不少字画。字画所用的纸张大多泛黄,显然是年代久远,怕是价值不菲。
右边摆着一排橱柜,格子上摆着不同的物什,有鸡蛋大小,闪着柔和光晕的球体,也有雕纹繁复古老的法杖,间或还有古朴简约的陶瓷。墙壁上上书“百宝坊”,怕是这一排小小的橱柜也是藏珍纳奇,有不少贵重的东西。
正门的大厅中央,摆放着格调古雅、镂刻着梅花的木几。若是细致观察则可发现小小几尺见方的茶几竟镂刻了不下十种的名贵梅花品种,有花蝶洒金、金钱绿萼、玉蝶龙游等不一而足。加之木几本体由难见的金钱铁木雕琢而成,使其愈加珍贵,竟也是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木几四周摆放的是古旧素雅的云凳。用极为罕见的燕桃木制成。燕桃木有一个特色,那就是虽为木头,但质地偏软。用它做成的云凳,软硬适宜,如同坐在云端上。偏生云凳上也是绣着许多绚丽多彩的云朵,如蒸霞蔚,飘飘欲飞。
刘小兵曾经研究过家具文化,对家具的工艺颇有涉猎,见这当铺家用的茶几和云凳都是如此珍贵,心中念头转侧,寻思着只讹一顿便饭是不是太便宜店主了,若是能把这家当铺的东西骗得三两件在手,再转手倒卖,起码三个月吃喝拉撒睡的问题可以高枕无忧了。
心中盘算落定,打定主意纵然是要巧舌若簧,口生莲花,那也要试上一试。见财心喜,便生歹意,便是如此。
此时,张目四顾,发现偌大当铺里竟是空无一人。若非见识过这世界的人多是奇异人士,担心有会隐形的保全守护,刘小兵才不管那么多,直接搬起木几开溜。偷摸扒窃算得了什么,天大地大唯有金币最大,金币在手皇天后土爷爷我最大。
静待片刻,还是没人,鼻子嗅了又嗅,麋鹿香味显然是这家当铺发出的。肚子饥饿不等心思盘算,刘小兵义无反顾地推开了当铺的后门。先解决了吃饭问题最重要。
“哦?你是什么人?这是后堂,库房重地,不可以随意进出,请赶紧出去。”刘小兵推门的响声惊动了里厢的人。一个狐狸头兽人抬起头打量了一眼刘小兵,发现是生面孔,立即下了逐客令。
刘小兵也打量了一眼尖腮少胡须的狐头兽人,见其身材并不高大,体格也不甚健壮,一屁股蹲下来,伸手捞起一块麋鹿肉就大啃了起来,边吃边说道:“你是老板吗?此等麋鹿炖品美味,不分享贵客岂不暴敛天物?”
“贵客?有什么好东西要典当?不妨拿来看看。”狐头兽人似乎想起来他是开当铺的生意人了,连忙问道。既然生意上门,倒是不好意思阻止刘小兵风卷残云般扫荡他还尚未开吃的麋鹿肉了。虽然上好的月梦泽麋鹿肉极为难得,味道更是鲜美新嫩,千金难求,可是观察刘小兵的穿着打扮肯定是落魄异乡的纨绔公子,偌大的一只肥羊上钩,喂饱了再宰杀想来也不会亏。
刘小兵穿着气派非凡,裁剪得体。
最心爱的女人雪儿特地为他生日订制的米黄色阿玛尼木槿花系列西装,做工精美的红色限量版金利来黄金罗盘系列领带,极为珍贵的亚马孙河存活千年的鳄鱼制成的鳄鱼皮鞋。
光这身行头,在地球时便价值数十万,到了魔幻世界更是绝版。以艾特魔法世界的工艺水准,再过一千年也做不出来。
狐头兽人越打量越是动心,越是惊讶,眼神也越是暧昧,眼睛滴溜溜转,双手微微颤抖,心头的狂喜流露无遗,全然没有了狐族人的城府深厚。
不过,狐族人向来狡诈、擅长谎言,阴谋诡计信手拈来。这个狐狸头兽人自不例外。只过眼的功夫,他便盘算了好了该怎么下手。方才的真情流露也是一闪即灭。
只可惜,他连连咳嗽,似乎提醒刘小兵谈正事要紧。可是刘小兵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仪态全无,双手齐用,嘴里塞满了麋鹿肉。其实麋鹿肉要细嚼慢咽,再佐以霖燕国的冰酒,丝丝入口,便是人间极品美味。普天之下,如此吞吃极为珍贵的月梦泽麋鹿肉也只有刘小兵一人而已。
“贵客,请问你要当什么?”狐狸头兽人忍了片刻,终究难以忍受刘小兵狼吞虎咽吞食他费尽千辛万苦得来的麋鹿肉,心头如在滴血,拍了拍刘小兵的肩膀。
刘小兵本来早就听到了狐头人的咳嗽声,只是担心不能多吃这生平从未吃过的炖麋鹿肉佯装没听到,这时对方拍了肩膀,也不好再装蒜,只好双手抓着一块麋鹿肉,塞进嘴巴,支支吾吾说道:“你,你喊我吗?”
麋鹿肉塞进嘴巴后,低头发现自己双手沾满油腥,习惯地便要往身上一抹,发现今天因为雄性荷尔蒙作祟,穿的竟然是穿越过来时穿的衣服,便觉得大是不妥。眼睛瞄了一眼,发现对面的狐族人望着自己,口水流了个满地,心想这畜生肯定是看上自己的什么东西得了花痴症,于是直接把油乎乎的双手在狐族人的衣服上擦了个干干净净。
“你……”狐族人猛然醒转,心责自己怎么全然没有以往的定功,一再失态。以前纵然见过无数秘珍异宝也没有如此失态。此时见刘小兵如此放肆,隐约有嬉笑的意味,不由得更是大为光火。正要发火的时候,却听到刘小兵大喊一声:“狐狸精,大爷我有东西要当,想要就跟我来。”刘小兵始终不习惯以什么兽人称呼,由于他们很像是中国文化所描述的精怪,于是他习惯用牛精、马精等称呼兽人。
刘小兵说完后,站起身径直就走,推开门进了前厅。
遭遇突如其来、气吞山河的大吼,狐狸头兽人只觉脑袋嗡嗡作响,思维瞬间断路,整个人如坠深渊迷失了方向,竟然忘记了追究刘小兵的无礼,迷迷糊糊地跟在身后进了前厅。
湿润的海风,明媚的阳光,层层叠叠的白色海浪冲刷着如钻石般闪烁点点光芒的沙滩,不时钻出一只忙碌爬行的小螃蟹。马鞍藤和海砂菊热烈生长,装点着沿岸海滩,蔚蓝蔚蓝的天空,一望无际的大海,让人心旷神怡,仰望这一片天地,就连心胸也变得加倍开阔起来。
这是四月份的秋山,一个风景美丽如画的海滨小城。
在临近海滩的一个小广场边上有一家名叫“海之乡原味”的小海鲜餐馆,蓝色门面装饰,窗明几净,桌椅整齐,中午已过,却冷冷清清,没一名顾客。
一个表情阴沉、胡子拉渣的男人头戴厨师高帽,嘴里叼着燃尽的烟头,坐在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厨房中间猛打呵欠,女服务生阿凤无所事事地剥大蒜皮,朝窗外投去向往的目光。在离餐馆不远处的沙滩,有两对男女正在进行沙滩排球,男的古铜色皮肤,形体健硕,女的身材曼妙,婀娜多姿,都是清凉的比基尼打扮,太阳下汗水挥洒,沙土飞溅,传来一两声激烈而兴奋的叫唤,引得不少游客围观。
风韵犹存的四十岁老板娘柳兰花的兰花玉指弹掉账簿上一只赖着不肯走的苍蝇,向门内看了一眼,叫道:“廖学兵,再没有生意餐馆就要倒闭了,还不快想想办法。”
那个叫做廖学兵的男人是餐馆里兼打荷、水台、上杂、砧板为一体的厨师,虽然做的菜不算太出色,但几乎样样会干,手脚勤快,一人顶得上四五个杂工,不光厨房,就是电灯坏了、水管爆了、桌子腿断了,照样能够修好,请了他只需要出一份工资,却不用再找别人。可惜长达半年的旅游淡季还未结束,餐馆惨淡经营,生意每况愈下,柳兰花就连他的工资都快要开不出来了。
廖学兵似乎没有听到老板娘的喊话,呆了半晌,方才慢悠悠扔掉烟头,从断电的烤箱里翻出一只没烤糊的螃蟹,掀开硬壳,挖出蟹肉,边吃边说:“以我从事特级厨师的二十年经验来看,本餐馆确实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否则难以吸引顾客。菜肴我已经做得好上加好了,这点毋庸置疑,关键是要重新制定菜名,比如青豆烩石斑鱼叫做‘石上鸣秋蝉’,我建议改成‘喷火女郎’,雪耳蟹黄虾仁改为‘短裙少女’,椰子盅改为‘大奶盅’如此等等,另外让阿凤换穿超短裙,哦,不,还是比基尼比较好,至于兰花姐你呢,就打扮成兔女郎吧,要穿网眼丝袜,胸口挂一块招牌,上写‘用餐者可获赠吻一个’,这样一来,生意肯定会比原来要好。”
柳兰花呸了一口:“死廖学兵尽出馊主意,好啦,今天又没生意,还是放假吧,爱干嘛就干嘛去。”
正在出神的女服务生阿凤突然跳起来喊道:“哦耶!又得分了!那个帅哥好厉害啊!”
“这有什么?”廖学兵不以为然:“想当年我念书的时候独霸排球界,呃……学校的排球界,教练称赞我是难得一见的天才,要不是决赛那天我得了小感冒,差点就上了,连库尔尼科娃都不得承认她离我还有着那么一点点距离。”
“拜托,库尔尼科娃是打网球的,而且她现在已经过时了,廖大哥,你什么时候能跟上潮流啊,吹牛也吹得专业一点吧。”
廖学兵面不改色:“是的,没错,库尔尼科娃跟我打排球不是对手,科比*布莱恩特若与我对阵台球肯定也要惨败下风,至于贝克汉姆想在乒乓球项目上对我形成威胁,恐怕得练十年。阿凤啊,去帮大哥买包烟,五块的河水就好。”
“想得倒美!”阿凤眼珠一转,说:“你要是打排球赢了那个帅哥,我就去给你买。”
老板娘收拾着台面,听了他们的谈话,笑道:“廖学兵,你就去吧,反正闲着无事,要是赢了我请你吃海鲜。”
特级大厨师顿时义正词严,一脸的正气凛然:“我廖学兵做人堂堂正正,上顶天下立地,一颗红心在中间,怎能吃嗟来之食?再说那个男的人品下流,长相猥琐,手脚生疏,一看就知道是新手,我不能抹杀自己的良心去欺负一个蠢蛋。”
阿凤歪着脑袋想了片刻,说:“廖大哥,周星星当初请你去演唐僧就好了。”
廖学兵拍拍屁股收拾装备,套上一顶白色的渔夫帽,解下围裙,准备去钓鱼以便度过一个闲极无聊的下午。秋山市有很多尚未开发的景点,在距离海岸线四公里左右的春南礁面积四点四二平方公里,水温适宜,海藻丰富,风平浪静,有大量鱼群,是个极合适垂钓的去处。
柳兰花叫住他说:“喂,廖学兵,你年纪不小了,成天吊儿郎当,无所事事,也不考虑考虑婚姻大事,这样吧,我帮你介绍个女孩,晚上有空过来一趟双方见个面怎么样?我觉得你老实本分,人又勤快,挺适合那女孩的。”
“什么?兰花姐要当媒婆?这可不行,我一无所有,身无一技之长,没有房子车子,长相又不好看,面目可憎,游手好闲,缺乏上进心、懒惰无聊,周身没半点长处,人家女孩子怎么可能看得上我呢?还算了吧。”
“就你废话特别多,少罗嗦,兰花姐可一直关心着你的终身大事呢,我已经约好那位女孩了,她今年二十五岁,家里也是渔民,条件算不上太好,自己在一家服装专卖店打工,工资不高,但人还不错,和你门当户对,再说了,她可是美女哦,有很多追求者的,你再不努力就晚了。”
“有这么好的事?兰花姐,您可不要把媒婆的精神发扬得太光大了,对方有你说的那么好吗?怎么就知道我专爱美女?”
柳兰花犹豫了一阵,说:“呃,我还是事先说清楚了的好,那女孩家里都是女人,没有男孩,家长要求女婿入赘。你如果没意见,晚上我带你去见个面。”
“那还是算了,我廖学兵身负光耀门楣、光宗耀祖的艰巨任务,老家的祠堂还等着准备书写浓重的一笔,怎能忘本入赘别人家?”
“喂,你什么都没有,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还谈什么条件,那女孩可是见过你一次,对你很满意的,不妨再考虑几回吧,我先不要回绝她。”
“好好好。”廖学兵敷衍道:“我去散散心,有话明天再说。”当下不由分说扛起钓竿和塑料桶出门去了。
海滩外和风送爽,阳光也不甚强烈,三三两两的游客经过,时而停下脚步欣赏风景,或是跟挑着担子的阿婶选购鲜亮的贝壳工艺品。廖学兵身穿一件绘有椰树的热带风格短袖T恤,裤腿高高挽起,戴着熊猫墨镜,嘴里叼着手工卷烟,肩膀上扛着钓竿,乍一看去,十足土生土长的渔民大叔,几个女孩子提着相机跑了过来,笑道:“大叔,能不能和我们合个影?”旅行者总是喜欢与当地土著合影留念做为日后吹嘘的资本,尤其是廖学兵比土著还像土著的家伙。
在狭长而略显得空旷的海滩,这几个身材玲珑青春靓丽的女孩编织出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啊?是吗?这怎么好意思?”廖学兵有些为难的挠挠头,淳朴渔民的样子装得比在树影下修补鱼网、皮肤黝黑的男人还像得多:“好吧,为游客服务是我的荣幸,来到秋山市,给你们的旅途留下最不可磨灭的回忆。”
“呵呵,大叔真会说话,能不能以大海为背景?我想戴一下你的帽子……”其中一位女孩大方地挽起他的胳膊,叫道:“哇,大叔的肌肉好强壮!”
廖学兵志满意得,抓紧拳头,让肌肉高高鼓起,说:“那当然,我正要准备去抓鲨鱼。”
“是吗?大叔,你好厉害!”几个女孩子都兴奋地跳起来,围住他叽叽喳喳说过不停,把摆好相机的人晾在旁边。
“好了,我们还是不要太打扰大叔,免得耽误了他老人家的工作。”
老廖心道:“我究竟什么地方看起来像‘老人家’了?”
“咔嚓”几声,廖学兵左拥右抱的画面永远定格在胶片里面。
挥别可爱的女孩,他步行两公里,来到渔村外一个废弃的小码头。渔夫老林正在自家的小渔船里敲巧打打,修补船舱。
“老家伙,要出海吗?顺路载我去春南礁。”
“哦,是小廖啊。”皮肤暴晒在太阳下比炭还黑的老头抬眼望他:“今天又不用工作吗?年轻真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等等,和我把网抬过来。”渔网一般都垂有铅块,一张标准的两米网起码重六七十斤,必须要有两个人抬才算轻松,撒网时更需要绝大腕力才能把网完全撒开,每一个渔民都是优秀的运动员。
在春南礁呆了三个小时,两人一无所获,塑料桶里空空如也,换做平时,罗敏敏早已呵欠连天,深觉气闷了,但眼前这个男人不停说着有趣的笑话,气氛无比的融洽,就好像情侣之间的约会,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到傍晚。她笑道:“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吧,你是导游,我请你吃晚饭。”
“免费晚餐?罗小姐,您就像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在春南礁的另一头,停着一艘游艇,艇身刷着大大的“豪华号”字样,漆皮陈旧,长十七米,宽四米,上下两层,甲板粘有腥臭的青苔,这确实是秋山市最豪华的游艇之一,虽然已经使用了整整十五年。
罗敏敏说:“上去吧,游艇是我租的。”
“你租的?花了多少钱?”
“每小时一千二,不算太贵。”罗敏敏仿佛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千二?你当了冤大头,也罢,身为合格的优质导游,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廖学兵认得“豪华号”的船主老王,当先跨上舢板,叫道:“王老八,快出来。”
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从船舱里走出,见是他,以为是来搭便船的,说:“阿廖,你不上班又跑来钓鱼?柳老板没怎么着吧?快到船舱里面去,我今天有雇主,别让她看到了。”
罗敏敏已经走了上去,掠一掠鬓角的发丝——这个极有女人味的动作让两个老男人为之一呆——说道:“王先生,麻烦你现在把船开回去吧,上岸后我结帐给你。”
王老八忙把廖学兵拉到身后,应了声:“是!如果您晚上需要住所,我可以为您介绍最好最实惠的宾馆。”
“不用了,我有导游,他会为我介绍住所。”
“啊?”
廖学兵顿时挺胸凸肚,大力拍着王老八的肩膀:“老东西,我就是罗小姐的导游,没吓着吧,另外我得跟你谈谈游艇的租赁费用。虽说我和你交情,可罗小姐目前是我的主顾,拿人钱财为人消灾,你这该死的豪华号多少年没租出去了,平时都用来打渔捞虾,从秋山到春南礁花不了几分钱的汽油,不如咱们意思意思?”
罗敏敏笑道:“不用了,王先生一路上忙里忙外,很是辛苦,就当是给王先生的服务费吧。”
王老八大喜,口中却假意推辞:“您这……叫我怎么好呢……”
廖学兵心想:“反正老子姿态已经做足,也不能挡着乡亲们的财路,她爱充大款就充去。”
上了岸,罗敏敏两手空空,除了钞票什么都没带,对跟在后面的老廖说:“我突然叫你当导游,还没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廖学兵,学习的学,兵器的兵。”
“廖学兵……”罗敏敏陷入沉思当中:“最近很多人用这个名字……你也是刚改过来的吧?好的,那我叫你廖大哥吧,你要不要先打个电话回家,晚上陪我一起吃饭,夜里还要陪我逛街。等下我多订一个房间,你就不用回家睡了,这两天的时间都归我。”
廖学兵想说你很喜欢信任陌生人,就不怕被人给卖了么?不过这样的废话终于没问出口。罗敏敏反而先开口打消他的疑虑:“我有看人的眼光,你值得信任,反正我知道你不会害我的。走了,去吃海鲜吧,给我介绍一家合适的餐馆。”
两人沿着沙滩行走,在夕阳下拖出两道修长的背影。
他没把罗敏敏带回海之乡原味餐馆,而是去了宁海路一家还算高档的海鲜餐厅。这家餐厅名叫“海龟酒馆”,装饰着十六世纪的北欧海盗风格,连餐桌都是用粗笨的橡木板制作,天花悬挂复古油灯,墙壁挂着生锈的细刃古剑,唯一不足之处就是收费有点离谱,所以顾客不是太多。他们选了二楼临窗的座位,可以看到夜色中的大海和返航的渔船。
铺上白净的桌布,燃起明晃晃的蜡烛,说话细声细气的侍者夹着法文菜单过来了。
“廖大哥,你点菜吧。”罗敏敏把菜单推过去,通过闲聊,她知道廖学兵只是本地渔民,有心要看他的笑话——因为廖学兵看起来淳朴而豪爽,即使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也算不上过分。
菜单上满是扭曲花哨的法文,老廖一个字也不懂,皱着眉头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遍,说:“来一份马赛海鲜汤、鲑鱼奶油冻、咖喱油烟虾段、大虾酿龙脷鱼卷、磨坊主妇小龙虾、黑菌鹅肝吐司牛排,呃,差不多了,这家餐馆品味真差,居然用法文来糊弄人,料想老板肯定是个附庸风雅的蠢货,不知道老子以前是巴黎学院的客席教师吗?那些洋鬼子在老子面前,连母语都不敢说。”那些菜名,说得有板有眼,都是正宗的法国菜系,他在厨房里混了大半年,便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了。
侍者看着他身上的廉价汗衫,本来神色还有些倨傲,立即变成讪讪然,匆匆记下菜谱离开。
罗敏敏又是惊讶又是好笑:“廖大哥,你真懂法语吗?那个服务生都被你吓傻了。”
廖学兵点起一支寒酸的河水牌香烟,说:“罗小姐,请您千万不要盲目的崇洋媚外,公道地说,法语并不优美也不动听,我认为这种语言以及使用它的人严重浪费了地球资源。”
“好吧,我想听听秋山市的历史和人文景观,廖大哥可以为我解说一下吗?”罗敏敏不打算和他争辩。
“秋山是个好地方,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日平均气温二十一度,空气清新,阳光充足,素有南方的北戴河之称,在每一个角落,风中都会传来海的呢喃低语,尤其是海水洁净,没有污染,质量很高,这里的沙滩上的沙子,都是高品质的石英砂,细腻致密,晶莹洁白,就像精盐一样,躺在宾馆的阳台上仰望纯净的星空,耳边是海风吹拂,海浪的轻述,海滩上情侣们燃起的篝火,香甜可口的椰子和槟榔应有尽有,怎么样,心动了吗?我觉得两天的假期是太短了,没玩够半个月,你绝对不想回去。”
“好吧,如果真像你这么说的话,我会考虑呆半个月。”
海鲜大餐菜肴一道道送上,廖学兵一抖餐巾,平整的铺在大腿上,抓握刀叉的姿势优雅正宗,没半分失礼之处,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吃东西时的顺序一点不差,配合着他一直挽起没放下的裤管和旧汗衫、沾有鸟粪的渔夫帽,口中自信的说话,看起来像极了专业的骗子——但换一个角度来说,更像是落魄的王子。在他谦和的话语以及温柔的注视中,罗敏敏过得很开心,觉得这一顿晚餐非常可口,心道:“这个男人,似乎生来就是专门哄女孩子的,如果他懂得修饰边幅,恐怕会迷住不止一个排的女人。”
街下传来一阵喧哗的打闹声,廖学兵探头一看,脸色瞬息变了,向罗敏敏赔礼道:“罗小姐,有点不可预料的突发状况出现了,我可能不能继续陪你今晚上逛街游览风景,还请见谅,放心,我是个诚实能干勤劳善良勇敢的男人,既然答应当导游就不会擅自逃跑,这样吧,我把定金还给你,如果有需要的话就打我电话,号码是45612345,说找廖学兵就可以了。”说着把那沓钞票掏出来。
罗敏敏望着钱有些惊异,这个男人说话幽默风趣,长得也不难看,料想有他陪伴一段时间可以解除旅途烦闷,没想到他品格真不是一般的好,两千块说多不多,对秋山市的居民也绝算不少了,他竟肯拿出来还给自己,不禁对这人刮目相看。
宁海路是当地政府的形象工程之一,修得宽阔笔直,沿街栽种棕榈和扁桃树,只是治安不太好,常有小混混寻衅滋事。廖学兵看到的是下面有一伙人争执打斗,其中一人是他的弟弟唐启伦。
大约有二十多人,都是一些十八九岁年少气盛的孩子,明亮的路灯下只见他们身穿不伦不类的奇装异服,有的鼻子打着洞,有的染成金发,人人神色不善,分成泾渭分明的两边,还有人手里提着小刀和球棒,双方不知在争论什么,表情非常激动,眼看就要打起来了。他的弟弟唐启伦满脸青春痘,站在最前排,咬牙切齿,凶恶地瞪着对方。
廖学兵一骨碌出门,叫道:“阿伦,你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回去,你妈妈要担心了。”
唐启伦听而不见,和对方为首一个高大的男生扭做一团,你揪住我的衣领,我捏着你的脖子,谁都不肯放开。廖学兵又叫道:“阿伦,你和他们在争什么?快向赔礼道歉好走啦!”几个男生都在哄笑:“大叔,您还是躲远一点吧,免得等下伤及无辜就不好了。”
唐启伦没好气地说:“滚远点,死廖学兵,我的事不用你管!”
这个年仅十七岁的男生是廖学兵家里主人的儿子,唐启伦不服父亲管教,时常在外头瞎混,两人关系很不融洽,但主人家的儿子若闹出什么事端,总不能坐视不理。
“喂喂,我这是为了你好,不要不识抬举,跟这帮蠢货有什么好玩的,你看他们都拿你当炮灰却没人肯帮忙。”廖学兵边说着点了支烟,朝他们走过去。
秋山市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不少孩子都认识海之乡的大厨,知道廖学兵生性斯文,很少与人发生矛盾,换句话说就是懦弱,当下便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说谁是蠢货?我们的事不用你管,识相的滚远点。”
廖学兵愕然,道:“谁管你了?喂,阿伦,你怎么跟他们打架,打架可是不好的行为,不光会对别人造成伤害,还容易弄伤自己,就是不小心践踏花花草草,或者让小朋友看到也是不好的啊,你有没有想过你爸爸的感受?他年老体弱,孤苦无依,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就是盼着你能快点长大,成家立业,不要四处鬼混……”
“哪里来的鸟人?”站在旁边一个眼神冷酷的银头发男青年说:“小伦,他是你什么人?”
“跟我没关系!”唐启伦怒吼道,话音刚落,对方一记直拳迎面而来,正好击中鼻子,砰的一声,似乎连周围的人都清晰可闻。他脑子昏眩,鼻腔流出长长鲜血。
廖学兵对那人道:“喂,同学,这样可不好,伤害他人身体是触犯法律的。”突然,脑后激起一串风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当!”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后脑传来,他一声未吭,直挺挺躺倒在地。
身后一个又高又瘦的男生手里握着铝合金球棒,还保持着挥击的姿势,高声笑道:“我最讨厌叽叽歪歪的人了,他妈的,没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东西,兄弟们的活动他凑什么热闹?”
廖学兵俯面趴倒,鲜血从后脑逐渐蔓延到地上,浸湿了衣襟。有人上前踢了两脚,他仍旧一动未动。“是不是把他打死了?我们要不要报警?”
“报你的妈的警!我们快跑!”银头发的男生说。
这时唐启伦等人也发现了异常情况,都有些惊恐,停下手脚,不知所措地看着地上染红鲜血的身躯。两伙叫骂打斗的人重新分开,中间隔着两米的距离,另一边的内部也在吵闹。
廖学兵头痛欲裂,视线变成电视失去信号时的雪花点,什么都看不清楚。脑中扑来一个个陌生的笑脸,有英俊的男孩也有漂亮的女孩,每一张脸庞都是那么生动,他们说着一串串听不明白的话音,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城市,无数的摩托车从街道中穿行,摩托车手似乎在疯狂地叫喊着“国王”,到处都是血雾弥漫,刀光剑影。
最后所有的笑脸像玻璃一样破碎,所有的笑声骤然远去,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结束了脑海的幻象。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廖学兵撑着膝盖慢慢爬起,抹掉一脸浓稠的血液,目光左右扫了众人一圈,眉目间的表情平静淡漠得像是刚从菜市场买了两斤猪肉返家的家庭妇男。
他一反手,顺手脱掉身上肮脏的汗衫。
一时间,众人不禁齐齐倒抽一口凉气,几个女生捂住自己的嘴巴。廖学兵呆在秋山市大半年来,还是第一次当众光着膀子。
只见他肩膀、胸口、后腰、双臂,躺满横七竖八密密麻麻的伤疤,有的好像树叶,有的仿佛蜈蚣,有的如同锯齿,有切伤、砍伤、刺伤、削伤、劈伤、割伤、擦伤、裂伤,有枪伤刀伤还有斧伤,天知道就是一个人在刀丛里打滚,都不可能受到这么多的伤,道道伤疤触目惊心,每一条纹路似乎都有着不同寻常的历史,每一个疤点仿佛都藏着不堪回首的往事。
拿球棒的男孩见他没事,顿时放下一直的悬着的情绪,骂道:“阿叔,我们帮派要解决一点小小的争端,麻烦你滚远点,不要妨碍我们。”
唐启伦犹豫了一阵,说:“廖学兵,这里没你的事,还是快走吧,我等下就回家。”
“呃,刚才是谁偷袭我的?”廖学兵摸了摸后脑勺的伤口。
“是你大爷!怎么着?不服吗?告诉你,我叫欧龙生,住在南门街一巷,有种就来找我,大爷随时奉陪。”
唐启伦看起来不大高兴:“欧龙生,你说话注意点,他是我哥!”
欧龙生气势汹汹地揪起他衣领说:“你哥又怎么样?再罗里八嗦的连你一块打。看什么看?一中那档事要不是我们愿意插手,你以为你还有今天?”
唐启伦敢怒不敢言,只好把眼光移往另一边。
“阿伦,看看你这狗熊样,我早就说过不要跟他们玩了。”廖学兵语调还是那么平静,没有丝毫的慌张,唐启伦一点看不出他就是平时遇事忍让退却的懦弱哥哥。
欧龙生挥舞着球棒说:“大叔,我警告你不要插手帮派的事,小伦是我的小弟知道吗……”
廖学兵不等他说完,一拳过去,错开球棒挥舞交织而成的光影防线,这个嚣张的男孩忽然感觉到眼前的空间发生扭曲变幻,身边的朋友和棕榈树都变得模糊不清,然后他的眼球暴凸,鼻梁嗡的一声,爆出一蓬血雾和破碎的骨头渣子。
就好像集束炸弹轰炸地面,毁灭的力量大得无以复加,欧龙生先是呼吸一窒,昏了数秒钟之后,破损的末梢神经开始产生剧痛,他甚至痛得连鼻涕眼泪都从创口混合着鲜血一起溅出来,捂着鼻梁在地上滚来滚去,嗓子呜咽,一句话都说不出。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现场一片死寂,一个和和气气的厨师,从没跟人红过脸吵过架,看似也从来没有过动手打架的经验,竟然一拳把第二中学棒球部主将欧龙生打得半死不活,有点令人难以想像。要是别人事后听说了,也不会觉得什么,关键是在现场的人都知道,欧龙生身高一米八五,经过长期大量的运动,膂力惊人,曾经将棒球击出一小时一百八十五公里的速度,无论眼力、意识都在别人之上,怎么可能连区区一名中年大叔的拳头都躲不过,而且还伤得那么惨呢?这可真让人想不明白了。
众学生互相对看,前面两个破口大骂:“去你妈的蛋!”挺起小刀向廖学兵扎去。
廖学兵看都不看,对他们视若无睹,待两个人冲到面前,才伸手抓住他们的后脑往中间一合,两人猝不及防,迎面相撞,你咬住我的鼻子,我啃紧你的下巴,都撞得牙齿隐隐生痛,脑袋昏昏沉沉,仰八叉地摔倒。这一手大家在电视上都见识过,只有强者戏弄弱者才会发生如此场面,看看那位厨师大叔,还拍了拍巴掌,仿佛刚切完黄瓜大白菜,一脸说不出的轻松惬意。
“你是干什么的?”银头发男生问了一句废话,手里抓紧小刀。
廖学兵懒得回答,抓起欧龙生的头发一路直拖,来到路边,揪住他的脑袋往坚硬的黑铁路灯杆子撞了过去。手法之冷酷,心志之坚定,让一堆学生混混不寒而栗。路灯杆子嗡嗡震动,鲜血扑洒开来,这个先前嚣张跋扈的男生如同死狗赖在地上,耷拉着脑袋,两眼翻白,头皮破损,只剩下出气,没有进气。他周身上下,从头到脚,全都染满腥臭的血液。
混混们再也待不住了,齐发一声喊,朝他冲过去。
廖学兵对着迎面而来跑得最快的男生就是一巴掌,力量之大,脸庞瞬间仿佛溅起火星,那男生嚎叫着翻滚开去,带倒一大片人,剩下的人不由自主全都停住脚步。
“我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罩纱灯,最讨厌别人打打杀杀,你们这帮人渣打架斗殴,吸毒**,偷摸拐骗,危害社会,做恶不知多大。做为一个正直无私的人,一个善良诚实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我要好好教训你们。”廖学兵捏住银头发男生的脖子,竟然就这么将一个百十来斤重的人单手提起,脚离地面半尺有余。速度疾快,只是电光火石一刹那,又好像练过葵花宝典的东方不败,银头发男生根本无可避让,甚至思维还停留在几秒之前的阶段,及至反应过来,已是身悬半空,呼吸不畅,脸庞涨得通红。
身后一个男生鬼鬼祟祟,挺刀向他腰间扎去,廖学兵反脚一踢,那男生飞出三米开外,嘴里少了四枚牙齿。
“放、放开我!”银头发男生艰难地叫道,双足乱踢乱蹬,拼命挣扎,却脱不出堪比铁钳的手掌控制。
“圣光在上!我没看错吧!”一个小混混大喊道:“单手提起了阿凯!他、他是史泰龙转世、李小龙重生还是成龙灵魂附体、施瓦辛格夺舍、陈真投胎?”
对面等着看笑话的另一群混混们嘴里的香烟早就掉在地上,人人嘴巴箕张,好像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情景。
廖学兵说:“你懂什么,这是当年在少林寺食堂学艺时练出来的,我得罪了方丈,为了突破十八铜人阵,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每每想起,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心酸回忆,唉!也多亏了梦遗大师,我的一手黯然销魂饭做得炉火纯青。”
“开、开什么玩笑……”小混混有点口齿不清:“少、少林寺能有这么好?”
廖学兵丢下银头发男生,对着他的肚子踢了一脚:“滚,奶臭未干就敢到街上瞎混,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阿伦,跟我回家,再罗嗦我让你脱两层皮。”
唐启伦惊讶、紧张、疑虑、恐惧诸多情绪交集在一起,看到一直在打滚哭喊,没人敢上前帮忙的阿凯,最后垂头丧气地说:“是……”
众人自动分开一条道路让他们出去,廖学兵抓住一个人问道:“同学,天色晚了,是不是借我两块钱坐公交车回去?”那人抖抖索索掏出破旧的钱包刚要点钱,他劈手夺过,直接塞进自己口袋,摇摇头正色道:“唉,同学,你身怀巨款,容易引起坏人的注意,这对你,对供养你读书、吃喝玩乐的家庭来说是极不合适的行为,为了纠正这错误,我暂时替你保管钱包。”
那人的钱包里好歹还有一百零几块钱,闻言急道:“大哥,保管多久?我全家的生活费都在里面……”
“看你这么急,那就明天,先说好了,我只替你保管钱包,至于钱包里面的钱,算做保管费。你明天早上八点钟到海滨路二号垃圾桶领取。”
“喂,大哥!大哥!”
宁海路的街头,留下一群失魂落魄的年轻人。
吹着公交车厢里凉爽的空调,廖学兵已经用餐巾纸擦去了脸庞和身上的血迹,唐启伦老老实实坐在旁边,双手搭在膝盖,比第一天进学校的小学生还要规矩,大气不敢多出。有好心的顾客过来询问,他指指后脑的伤口,说是摔着了,那顾客便不再理会,只是好心要他有空去医院看看。
公车行至朝阳村,乘客逐渐稀少,路灯也比市区要暗淡,唐启伦偷眼看了看廖学兵,小心翼翼问道:“廖……咳,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就是海之乡原味馆的厨师吗?不要多问了,等下我们从阳台溜进去,不要让你爸妈看到。”廖学兵说完这句话,却陷入悠长的回忆中。
事实上,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叫做廖学兵,其他的一概不知。去年八月份的某一天,廖学兵从昏迷中醒来,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漂浮着飞机的残骸,没有一个活人,他受了非常严重的伤,奄奄一息,搭在橡皮圈里,绝望地等待死亡降临。
似乎是飞机失事了,但廖学兵一点都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他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记忆。
大海上八月的太阳极其炽烈,足以把人晒化,缺乏淡水和食物补给,伤口浸在海水里化脓,足足挣扎了两天两夜,他以为出现海市蜃楼的时候,远处的地平线飘起一道白帆。
那是秋山市渔夫唐永全出海捕鱼的船,廖学兵终于得救,这个消息还上了当地小报的二版花边新闻。半个月后廖学兵慢慢康复,便在唐永全家里住了下来。
秋山市居民淳朴善良,热情好客,对朋友那是无话可说。家里多了一个人,唐永全不以为意,把廖学兵当做自家兄弟看待。他今年五十岁,廖学兵感念救命之恩,便认他为叔。
唐永全幼年家庭贫困,结婚得晚,生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儿子是整天在街头打架厮混的唐启伦,大女儿十七岁,小女儿十四岁,在学校住宿,与廖学兵很少见面,彼此关系也不大和睦。
老廖赋闲半年,年初在餐馆找到工作,除去烟酒开销,剩余的工资都交给唐永全,老唐也不推辞,却把钱都存进银行,料想等他日后有了别的想法,再把钱还给他。
家在朝阳村一百四十四号,临海的一栋三层小楼房。这几年渔业吃香,唐永全渐渐有了活路,依靠捕鱼存钱买了一栋巴洛克风格的旧式洋楼,面积不大,但是重新粉刷装饰之后倒也像模像样,住得舒心。在二楼宽阔的露天阳台点起蜡烛架,用音响播放一首理查德克莱得曼的钢琴曲,迎着舒爽的海风,念一段“骏马啊,四条腿!大海啊,全是水!”是唐永全认为最浪漫的享受之一。
两人下了车,蹑手蹑脚走到楼前一棵高大的椰子树,廖学兵探头看看全叔房间蒙胧的灯光,低声道:“阿伦,快把我顶上去,从这棵树可以跳进阳台,小心别让你爸爸发现了。”
唐启伦苦着脸沉腰扎马,廖学兵踩着他的肩膀哧溜一下就上去了,动作连最灵活的猴子也望尘莫及。要是平日唐家大少爷回来得晚了,才不用这么废话,直接一脚把门踹开,反正父亲也不管,逼得急了老子就离家出走。眼下他这么肯偷偷摸摸的爬树,不是顾忌父亲,而是害怕头顶上那个一身伤疤的二流厨师。
阿凯曾经说过:“伤痕是男子汉的勋章。”如果这么认为的话,那么廖学兵应该早就是挂满勋章的大元帅了吧?或许他的伤疤不是打架留下的纪念,而是去年在海上漂流被鲨鱼咬的……?
思潮起伏不定,廖学兵压低嗓子喊道:“快上来,还等什么?”他忙朝手掌吐了口唾沫,攀住树干,费尽吃奶的力气,这才要死要活地爬上去。攀爬椰子树的难度可比其他树难度要大得多,唐启伦气喘吁吁,手脚并用,掌心差点磨出血泡,勉强看到二楼阳台的边缘,往下一瞧,四米距离的地面看起来遥不可及,连忙收起颤抖的小心肝准备跃过去。
“喂,等什么?快跳啊。”
唐启伦抬头一看,只见廖学兵气定神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阳台上抽烟了。该死,这家伙是妖怪吗?怎么连树干都没感觉到颤动他就过去了?最后小混混不知道怎么过去的,重重摔在地板上,一下地就虚脱了。
廖学兵独自住在三楼的小阁楼里,没有门口,楼梯直通而上,老式的木地板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口摆放一盆郁金香,推开窗户可以看到海上升起的明月,波光粼粼,鸥鸟翔集,仿佛贝多芬《月光曲》里描述的画面,风景好得没话说。左边是一张狭小的木板床,旁边是床头柜,上面有凌乱的书籍和塞满烟蒂的易拉罐。千万不要以为这家伙学问多高,巴尔扎克《舒昂党人》书皮下包的是倭岛女星爱田由写真集,《福玛*高尔杰耶夫》里面藏的是鬼怪故事,《演员的自我修养》的封面则包着《泡妞一百零八招》。
匆忙冲了个澡,后脑肿起大包,还疼得厉害,随便找到两块创可贴贴上,廖学兵有点莫名其妙地想:“我刚才是怎么了?突然就把一伙人揍得落花流水,开玩笑的吧?算了,不管它,还是好好睡一觉。”那些纷乱的幻觉,一群摩托车手欢呼国王的场面早已离他远去,他一点也不觉得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不出所料,有钱人家的罗大小姐住在最豪华的总统套房里面,要不是她事先交代总台,廖学兵这身渔夫似的打扮还真进不去。酒店的装饰摆设对普通人来说,确是奢华之极,大堂天花中央那个据说价值十万的水晶大吊灯让市民们津津乐道,服务人员的裙子开叉程度也让人们品头论足了许久。
老廖坐在总统套房柔软的沙发上,懒洋洋地神色,没有一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表现,淡漠得这好像是猪圈一般。罗敏敏没怎么细想,笑着说:“昨天晚上你失约了,依照我们之前的约定是要扣钱的,不过如果你今天表现好,让我玩得开心的话,我可以考虑不扣。”
“是吗?那么有没有实际性的奖励呢?”廖学兵揣测着对方的真实心意,按照道理说,这么有钱的富家小姐应该不会缺少男人陪同,她为什么选择自己一介贫民,难道只是因为她内心空虚,而自己说话风趣排解了她的寂寞?
根据计划,早上去划船,下午游泳。划船没什么特别的事,也就是在一个相对比较平静的海湾里泛舟,享受光阴交错带来的无所事事的快乐。廖学兵为了对得起这份薪水,使尽浑身解数,从海湾的来历讲到小游艇的制作过程,再扯上当地的志怪传说故事,俨然一位渊博的专家,几乎没有不懂的事情,罗敏敏听得津津有味,浑然忘却烦恼忧愁。
上了岸,罗敏敏找到一个空闲的救生员,把相机递过去:“你好,请问能不能帮忙照张相?”“乐意效劳。”救生员对美丽女性向来没有免疫能力,他甚至巴望这位女士堕几次海,然后自己有机会一亲芳泽。
廖学兵说:“我来就可以了么,何必叫别人?”
“不,我和你合影。”罗敏敏眯着眼睛看他:“就在这块礁石下面吧,对了,你摆个姿势好吗?”
“什么姿势?事先声明,我一不说茄子,二不做‘V’字形手势,三不扮人妖,四不赤身裸体,五不……”
“行了,废话真多,你不要笑,保持一个表情,对,就是要看起来忧郁一点,侧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罗敏敏说着,从后面双手环抱住他,纤纤玉手缠上小腹,老廖一惊,没有挣扎,很严肃地说:“这又玩什么鬼把戏?我是一个坐怀不乱、有气节的男人,在父亲多年的教导下从来不受任何诱惑,如果罗小姐想寻求特别服务,我可以为你介绍酒店,他们在秋山很有名,比如一夜七次郎、西门大官人、东方不败,我有他们的名片和电话。”
罗敏敏脸蛋微红,怒道:“不要想歪了,你这辈子没见过女人吗?”
救生员若有所思,举着相机道:“小姐,你们摆的造型很像一部电影,可我又偏偏想不起来是什么情节了。”
罗敏敏摆脱窘态,应道:“是的,我是表哥的影迷。”这两人谈的是一部曾经引起轰动的爱情电影,此时他们摆的姿势就是影片里的经典造型之一,她突然直愣愣的呆住,脑海里一个念头绕来绕去:“这人和表哥同名同姓,身材相貌也有相似之处,莫非真有关系不成?”
廖学兵这明白自己被人当做某某影星的替身看待了,不过也没关系,只要有钱进账就好。
拍了几张照片后,罗敏敏看看阳光,凝视着他的脸,突然说:“廖大哥,我们拍一张接吻的照片怎么样?”
“什么?接吻,不行不行,我还是处男之身!”廖学兵连忙大摇其头。
罗敏敏倒没有坚持,只是叹了一口气说:“若能COS一下‘不伦之恋’就完美了。”那副萧瑟的语气,好像在她心里藏着不可磨灭的回忆。
下午这位富家小姐接到一个电话,急着要赶回去,临行前给了老廖五千块钱做辛苦费。
廖学兵乍得巨金,喜不自胜,仿佛中了彩票,神魂颠倒,一点也没想到别的事情。这些钱,自然要给一部分给全叔,蒙他收留,还在他家白吃白住,这点恩情不能忘记。
晚上,吃过晚饭后,唐家两姐妹出奇地没有出去找乐子,而是留在大厅看电视。廖学兵的小阁楼没有门口,隔音效果奇差,老早就听到她们在议论今天晚上会在中海电视台直播某某明星的访谈节目了。年轻女孩总是喜欢崇拜明星,这点没什么奇怪。
访谈节目八点钟准时开始,他听见一阵莫名激动的叫嚷声。两个小女孩欢呼雀跃:“果然是柏幽城,太好了,他还是那么帅,我爱死他了。”
“什么柏幽城?若是蛋糕宗师、白案高手什么的我可能会感兴趣。”走进大厅,廖学兵发现竟然连唐启伦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屏幕,三兄妹那副专心致志的模样,估计能让他的课任老师羞愤地一头撞死。
电视上先是出现片花,有经过精心剪切的黑白画面和字幕,“一段爱恨情仇的历史,一段波澜壮阔的人生,他,让万千影迷为之尖叫,他,改写了无数人的观念,他就是蝉联三届的影帝,重量级偶像——柏幽城!敬请关注本台八点档《辉煌人生》节目,为您带来不一样的感受!”
唐家两姐妹狠狠地瞪着电视,眼睛冒出亮晶晶的星星,似乎再不播放节目就要把这台电视机吞进肚子里去。
“嘿,静柔。”唐启伦夺过妹妹的爆米花说:“不是有新闻说柏幽城要出演《枫桥》第二部吗,这次应该会提到了吧。”
“没见过你这种人。”唐静柔送他一记白眼:“新《枫桥》剧组已经确定了,柏幽城不打算出演。听说慕容冰雨退出娱乐圈的事对他打击很大。”
“也真奇怪,慕容冰雨事业如日中天,为什么突然退出歌坛?真是太可惜了。”
廖学兵装出一副很内行的样子,插嘴道:“慕容冰雨老了,自然就就退休了,也没什么稀奇嘛。你们说的这个柏幽城,肯定是对行业内的人情世故产生厌倦,所以也准备要退了,唉,这么一来,世界就清静了。”
三兄妹对看一眼,突然爆出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哈哈哈,慕容冰雨老了?她事业如日中天呢,你这个老头子懂什么?只怕连慕容冰雨是谁都不知道呢,算了,懒得跟你解释,反正都是有代沟的人了。”
廖学兵摊摊手,无可奈何地说:“好好,我不发表意见,在旁边看着就是。”
见到眼前的场面,廖学兵一下呆住了,那天晚上参与打架的七八个男生都在,包扎着鼻梁的欧龙生,模样颇为可笑,鼻青脸肿的银头发青年阿凯,人人脸色不善地瞪着他。
唐启伦反手关起门口说:“阿凯,人我已经带到了,你们看着应该怎么处理吧。”
廖学兵脑子轰然一声:“这小子把我给卖了!”
阿凯抄起啤酒瓶对着桌子边缘敲下,哗啦一声,只剩下锋锐的玻璃菱角,冲廖学兵冷笑道:“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我看你今天怎么捱过这关。阿伦,你表现不错,哥们给你记一大功。”其他人也都纷纷站起,手里或是抓着金属棒球棍,或是拿着细刃的尖利小刀,甚至还有人提着刃身极薄的片刀——这玩意老廖熟悉得很,片肉时如切豆腐,简直不费吹灰之力,要是割在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他一下明白自己中了圈套,很显然小混混们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哈哈,兄弟们,上,给我往死里打。”小混混们占尽优势,张狂地大笑起来。
廖学兵一见情况不对,骂了句“婊子养的!”转身开门要跑,往常娱乐场所包厢的门口总是一拧便开,这次却出了意外,或许小混混事先做过设计,门口锁得死死的,无论用多大的力气始终纹丝不动。唐启伦叫道:“你们不是说只让他给你们道歉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打人?”欧龙生赏了他一巴掌:“去你妈的,给我闭嘴。”
一个啤酒瓶飞了过来,砸在旁边半尺的墙壁上,嘭的一声巨响,锐利的玻璃渣子和着泡沫溅射开来,包厢内灯光幽暗,他闪避不及,被溅了一头一脸,划出好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生疼。
“你单挑的本事我佩服你,可我们是流氓,哈哈哈哈,从来不讲究单打独斗,你有本事一挑十看看,我跪下来叫你大爷!妈的,让老子住了两天医院,是屎可忍尿不可忍!”
廖学兵无法可想,背脊压住门板,开始仔细审视四周情势。关于那一天为什么会打架,他根本就想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有那么强悍的爆发力。大半年来他从来都是嘻嘻哈哈的过日子,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遇到这种情况。这么多人虎视眈眈地看着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间包厢面积宽敞,宽六米长十米,几十个人在里面折腾都不成问题。阿凯打了个响指说:“前几天让你们一起看《红番区》,学到什么东西了没?”在茶几上立起一支没启封的啤酒,接过棒球棍,摆了个十足稳重的架势,往前一挥。球棒击中啤酒,哐啷一声,啤酒在半空爆开,众人纷纷躲避,仍是被玻璃渣和啤酒液体洒了大片。
阿凯骂道:“他妈的,换一支木制球棒,用空瓶。”再次挥击,啤酒瓶飞了出去,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半空,狠狠砸中门框。玻璃渣又一次割伤了廖学兵的皮肤。
廖学兵冷汗如雨,叫道:“喂,我警告你们,这么做是犯法的,小心我报警。”
阿凯捏着鼻子笑道:“我爸就是警察局局长。”小混混们笑得极为开心,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可怜虫。怪不得世界上这么多人喜欢折磨别人,原来由此产生的快感比上床还要强烈。
又来了两次酒瓶攻击,都让廖学兵险之又险地逃脱过去,小混混们乐此不疲,越玩越有兴致。包厢的隔音效果很好,老板为了照顾客人们的特殊乐趣,也没加装监控摄像头,因此包厢内的“死亡游戏”就连门外走廊的服务生都不知道。
唐启伦见状不忍,哀求道:“阿凯,龙哥,算了吧,反正他已经吃过苦头了,就放过他吧。”附近有人骂道:“兔崽子多什么嘴?”一脚下去,这小子彻底老实了。
廖学兵往前一扑,想要脱离目前的困境,几支球棒挥了过去,又把他逼回原位。又是一只酒瓶从黑暗中飞过来,他来不及防备,正中脑门,顿时嗡地一声,两眼昏花,分不清方向。
阿凯冷笑不止:“嘿嘿,不经打的逼毛,敢惹我们,早晚死路一条。”
脑海里光影交互旋转,廖学兵再一次产生了幻觉。
在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城市,大街小巷里塞满数之不尽的摩托车,巨大的引擎通过轮胎震颤大地,灰烟弥漫天空,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眼望不到边际,他们的表情执着、狂热,在对着一个方向疯狂呼喊:“向兵哥致敬!”“我的国王!”
廖学兵心道:“兵哥?他们在喊什么人?是在叫我么?”
阿凯见这家伙昏昏沉沉,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冷笑道:“跪下来叫一百声爷爷,放你一马。”
廖学兵蓦然一下清醒了,抖掉身上的玻璃残渣,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容,仿佛突然之间换了一个人,笑道:“龟孙子,既然你非要叫我爷爷,我也只好答应。”抓住阿凯的头发向前一带,阿凯猝不及防,栽进成堆的玻璃渣里面,满手满脸都插着尖锐的碎片,鲜血往外哗哗直流。他提起阿凯,微微一顿,又重新把人塞回玻璃渣堆,如此反复三次,阿凯头脸被血染红,痛苦地哀嚎起来。
“找死!”欧龙生愤怒地叫喊道:“你对阿凯做了什么?”又一个酒瓶挥出,速度疾快,肉眼难辩,众人都道他这次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廖学兵单手接住,扑了过去,敲碎酒瓶,尖锐的菱角不等任何人反应,插上欧龙生的小腹。
骤然,身后五六只球棒砸了下来,他不避不让,纯以背脊生受了这一轮攻击。“我看你不死!”换做旁人,只怕早就趴下了,廖学兵岿然不动,伸手夺过另一人的细刃小刀,那人居然还叫了一声:“我的啄木鸟!”
“这把刀叫啄木鸟吗?”老廖把刀戳进他的肩膀,再一拔出,鲜血像喷泉一样冒了出来,那人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仰后翻倒。众人为他的凶悍所慑,均是吃了一惊,纷纷向后退开,将他围做一圈。
有个矮小的年轻人分开人群,赞道:“好家伙,好手法,让我来会会你。”
“三K哥!”众人惊喜地叫道:“您终于肯出手了!拜托给他一点教训!”
“怎么说老子也是中海黑龙会成员,修理这个小瘪三不成问题,你们太丢脸了。”所谓的“三K哥”以大人训斥小孩的口吻对他们说道。
众人恭维道:“是是,三K哥出手,神鬼走避,连骷髅团的人都要退避三舍,至于这么一个餐馆打杂的败类,自然不在话下。”欧龙生则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咒骂不已。
三K哥冷笑三声,拿出一把同样式样的细刃小刀,说:“小哥,敢情你不知道啄木鸟的来历吧。要是在中海,玩得起啄木鸟的人没几个,关老大发过话,严禁任何人使用啄木鸟,他的话我不敢不遵守,不过出了中海,这条规矩就不用理会了。”
“那又怎么样?”
“对我说话最好保持一点敬畏的心理,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玩刀的宗师。”三K哥拎着刀,左手交右手,右手交左手,宛若马戏团里的杂耍,快得叫人看不清楚方向,众人爆出一阵阵欢呼:“三K哥,把他剁成肉酱给兄弟们解恨!”
三K哥左手放在桌子面摊开,五个手指分开一定距离,紧接着,啄木鸟小刀戳了下去,十秒之内戳了二三十刀,均是在指缝当中来来回回,从尾指、无名指到拇指的指缝,插了个遍,迅捷飞快,令人眼花缭乱,如此快的速度,竟没有一次碰伤自己,这份眼力、手力十分惊人,显然做过一番训练才有这等成果。三K哥表演完毕,看着廖学兵,下巴微微扬起,说不出的骄傲得意。一干小混混眼睛张得老大,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廖学兵愕然道:“哦,我明白了,你是玩魔术的吧?能不能从帽子里变出兔子?”
三K哥气急败坏:“再强调一遍,我是玩刀的宗师,小子别耍花样!”一刀刺向廖学兵。
老廖任何时刻都没这时沉着冷静,看清来路,只见小刀刀尖微微颤动,上可剁自己肩膀,下可刺自己小腹,果然有点名堂。再看三K哥,脸上得意的笑:“你就是孙悟空也飞不出我的五指山!”
“滚!一个玩杂耍的也敢在老子面前卖弄!”廖学兵直接就是一脚,在刀还离自己尚有半尺距离的时候,脚跟高高扬起,已经踹中三K哥的那张臭脸。
“空手道?”有人惊呼。
三K哥惨叫一声,滚落在地,啄木鸟小刀不知飞哪里去了。廖学兵提起他,左手抓住右脸,右手抓住左脸,就这么前后一反,一个刺耳心酸的声音,喀嚓!三K哥的头颅被扭了个倒转,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亲眼看到了自己的后背!
这么残酷的画面足以给人带来全方面全身心的打击。众小混混平时再怎么嚣张,终究还是没见过世面的半大孩子,顿时毛骨悚然,一个个惨叫起来,往门口就跑。无奈门口已被锁死,众人挤做一团,都在相互叫骂。
“你们这群浪费粮食的废物,知道什么叫做寄生虫吗?”廖学兵拉住一个人的头发,一记响亮的耳光抽了过去,打得那人鼻血渗出,不知所措地说:“不、不知道……”他这才慢悠悠地说:“以你们的智商,我很难解释,就接受一点肉体上的教训好了。想设计整我?你们读过《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吗?一个人没有点修养是不足以在这个世界上存活的。”
“大哥,饶了我们吧,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有人开始求饶。
“饶你?刚才你怎么不饶过我?”廖学兵把说话的那人塞进角落里猛踹,踢得他粪便都要从大肠滚出来。这么一来,再也没人敢多说半句废话。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以后见一次打一次。”他扯起还在发愣的唐启伦,抓住门口手柄微一用劲往里一拉,螺丝钉崩脱,锁头弹起,两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过了好久,小混混们才逐渐反应过来,“快,快叫救护车,三K哥快要不行了。”“快报警,他行凶伤人,起码要关十年八年。”“报你妈的警,我爸是局长,他要是知道了,非剥了我这层皮不可。”便有人忙着打电话,叫服务生送来急救药箱。
但更多人的仍旧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显然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有人喃喃道:“这……这就是阿伦的大哥?即使站在敌人的立场上,我还是非常崇拜他,太威风了……简直帅得不像话……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人,他仿佛活在英雄电影里。”话头一开,没受伤的人转而议论起廖学兵的来历。
“你们说阿伦他大哥混哪个码头的?”
“废话,他在海滨那一带的海之乡原味餐馆当厨师。那天晚上他不是说了吗?曾经在少林寺学过……”
“你脑子进水了吗?他那分明是开玩笑,我觉得这人来历不简单。”
“喂,我警告你们不要盲目说敌人的好话,话说他也太强大了,莫非是什么柔道九段?”
……
廖学兵去医院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基本就没什么大碍了,免不了对唐启伦一番数落。唐启伦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宛若出卖祖国被抓了个现行的汉奸,任由责骂,不敢回嘴。
“我操你妈的,上次不是说了不准和他们混在一起,你看看自己,成天被人指使,活得像条狗一样,你不丢脸我都觉得丢脸,全叔怎么有你这么个畜生儿子?苍天怎么不下道雷把你劈死?我看你还是快点找堆狗屎把自己噎死算了。”廖学兵脾气上来了,戳指大骂,丝毫不留情面,脏话脱口而出,与平时的斯文形象来了个大逆转,凶暴得好像东南亚金三角杀人如麻的黑道老大,唐启伦蔫着一张臭脸,哪敢吭声?
“怎么?不说话?骗我去迪厅给人揍的勇气哪里去了?”老廖看着这个在家里跟父母耍威风,在外头当龟孙子的混小子,气不打一处出,一脚把他蹬翻。街道旁边有人看了几眼,匆匆走开。
“我……我是被逼的……”唐启伦弱弱地说。
“你就不会反抗吗?蠢猪、饭桶!”
“在学校里有人欺负我,于是我就找二中的人帮忙,就是阿凯他们,报仇之后请他们吃了几顿饭,他们叫我加入帮会,我觉得好像也蛮不错,就加了。虽然在帮会里他们都看不起我,可是在学校里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后来他们叫我做事我就不敢不答应了。”
“你真是天生的垃圾。好了,我要回去睡觉,以后无论任何事都不要来烦我。”
唐启伦情急之下抱住廖学兵的大腿:“大哥,你要是不管我,以后他们会把我打死的。”
“是么?你始终还是全叔的儿子,起来吧,以后不要随便抱别人大腿,须知男儿膝下有黄金,即使死了也要死得有尊严。把那帮人的名字地址告诉我,明天我一个个去警告他们。”
“这样好么?我怕他们报复……阿凯肯定恨死我了。”
“滚!”
唐启伦还能做什么?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
回到朝阳村的小洋楼,老廖又亲热地揽着这小子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阿伦啊,你看你父亲头发已经花白,不过几年就要老了,你再不学好怎么对得起他?”
唐启伦差点就要感激涕零了:“是是,我以后一定学好。”
“这样吧,你高三了,学校也快要毕业考了,你考出个好成绩来孝敬他老人家,我也就算放下一桩心事了。你如果考得不错,我让那帮鸟人以后见着你都跪下来叫大爷。”
“真的吗?”唐启伦觉得他有这个能力。
“你要是不学好,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唐启伦见他语气松动,忙顺着杆子往上爬:“大哥,你都快三十岁了,还没个女朋友,我爸提过好几次要帮你介绍对象,反正不如这么办吧,我介绍我们班几个女生给你玩玩,事先体会一下恋爱滋味怎么样?”
“漂亮的女高中生?”老廖的心脏险些停止跳动,虚伪地推辞道:“不行不行,我一把年纪了,怎么好意思祸害良家少女呢?”唐启伦正感气馁,想不到他居然又接着说道:“有没有什么可爱的女大学生?这样的话我良心也不会受到那么多谴责。”
唐启伦心中大喜,暗想:“马屁果然拍对了,以后跟着他混,我也不用看阿凯的脸色。不过大学生上哪找才好?我再想想办法……不如跟老头子多诈点钱财,去夜店请个小姐假扮女大学生?”
回家躲回房间蒙头就睡,第二天早上不等老头子起床就去学校了,廖学兵也是一大早赶到餐馆,唐启伦没发现他们两人的异样。
海之乡原味餐馆关门好几天,终于重新营业,柳兰花和阿凤都显得有气无力,没什么干劲。这个情况下去,恐怕没几天就得倒闭。
“喂,廖学兵!”柳兰花气势汹汹地问道:“叫你去相亲,这几天人死哪去了?害人家白等你一个晚上,我这个媒人差点被白眼瞪死,你不想的话就早点说嘛,干嘛叫我白操那么多闲心?”
廖学兵简直有些莫名其妙:“我也没答应啊,还不都是你自作主张,再说我一无所有,人又长得歪瓜裂枣不成体统,要是人家看不上我,还不是照样丢大脸?算了,兰花姐,你要是介绍什么女人,还是降低点标准的好,什么二婚的、带小孩的、独眼龙、麻子脸、五十岁以下都成,我也只能找这号人了。”
“你长得蛮不错了,要是年轻几岁,追你的女孩子可以组成足球队,以后不要这么作践自己。若不是兰花姐我怕影响不好,就招了你这位如意郎君。”柳兰花脸颊突然没来由的一红:“那个女孩见过你几次,对你印象不错,你还是抽个时间去见个面吧。”
廖学兵掐指一算,心想:“算来我今年也快三十了,以前的事情什么都记不起来,不如就在这个小城市终老,也该找个老婆成家才是,若那女孩真的人品不错,倒不应该拒绝人家的一番好意。”便点点头道:“我得做好准备,那就星期六晚上,不过我长这么大还没和女孩子单独相处过,该做什么讨对方欢心,兰花姐可要在旁边指点指点。”
柳兰花大力拍着他的肩膀:“放心吧,没有兰花姐应付不来的场面,先去干活,等下我向你详细解说。咦,你的脸怎么了?”
“昨晚上修窗子,不小心打碎了玻璃。”
他一整天都在想着昨天和人打架时为什么会出现古怪的幻觉,幻觉中那些人为什么欢呼国王,自己为什么又轻而易举修理了一大堆小混混。难道这是来自失忆以前的记忆?不管怎么说,希望那个被扭伤脖子的人没死,不然下半辈子只能在监牢里度过了。
廖学兵一直都有想过自己失忆以前究竟是什么人,但失忆毕竟是失忆,能想得出来就好了,所以时间久了也就不了了之,不愿多想。
十二点刚过,日头正烈,老廖刚要催促老板娘关门大吉,海滨突然来了一帮客人,挤在厅堂里吵吵嚷嚷,十多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子分坐两张桌子,门口停着十辆外观彪悍的摩托车,人人奇装异服,打扮怪模怪样,一看就不像善类,正是昨天晚上的仇人阿凯一伙。
柳兰花知道这群年轻人的厉害,他们闹起事来天不怕地不怕,连命都敢豁出去,现下又结帮成派,成日敲诈勒索,何况那个银头发的阿凯是警察局局长儿子,有名的太子党,谁惹得起他们?当下赶紧赔着笑脸迎上前去说:“各位要吃点什么?上等的海鲜,应有尽有,本餐馆特色名菜,蟹黄拼黄鲈、炸直子母虾、百花玉环、白灼鲜海鱿、火腩大白鳝、蚝油鱼腐、红烧大翅裙、鲜掌琵琶翅,价格公道实惠,味道鲜美上佳,消费每满百元,免费赠送五支冰镇啤酒,先生们要用餐吗?”
清冷的刀锋搁在脖子上,饶是阿凯再胆大包天,也不禁手足冰冷,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冷汗浸湿后心,勉强笑道:“廖大哥,有话好商量,别动刀动枪的,我们都是斯文人、斯文人……两千块好说,不过你得帮我们一个忙。”看他那样子,似乎自己牙缝里迸出半个不字,包管只剩一个横尸街头的局面。
一个看起来诚恳老实的中年大叔居然在威胁十多个气血正旺的小混混,而且气势完完全全占了上风,这事要是传出去,任谁都不敢相信。老廖这才勉为其难地收起片刀,说:“既然还有两千块,这个忙我帮定了,什么事?强奸妇女还是杀人放火?”
众人自叹不如,都有种年纪活在狗身上的感觉。
阿凯大大松了一口气,险些虚脱,蹲在地上,手指抖抖索索地掏出香烟,再抖抖索索地点上,连打几次火都没打着。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可笑,要是换做自己,只怕会当场撒尿。因为根据昨天晚上扭折三K哥的脖子所想,他一定是个隐藏在普通餐馆伪装起来的亡命之徒,甚至可能犯过几桩人命官司。
过了好一阵子,阿凯慢慢平静过来,说:“本来想请三K哥帮忙的,昨天晚上送去医院,结果查出他曾经在中海贩卖毒品,是个通缉要犯,当场就给医院的人认出,立即报警抓起来。一通审讯,我也慌了,就编了个话,说见过通缉海报,在迪厅见到逃犯,就假意上前套近乎,骗到包厢里动手,我爸还以为我们勇擒毒枭,狠狠夸奖了一番。”
“你小子还真有潜力……”廖学兵也觉得这少年前途不可限量。
“因为是重案,对三K哥审讯,无论他说什么话,我爸都会包庇我的,反正最终他被抓了,跟我们没关系。”阿凯还有句话没说,他父亲以为儿子终于有出息了,当场奖励两千块零花钱,这不,马上拿来孝敬廖学兵了。“请廖大哥帮忙,关系到我的终身大事,请您千万不要推辞。”
老廖渐渐有了兴趣:“这么严重?说来听听。”
“我们学校高三二班的秦海燕是学校校花,我追了她一年,始终没什么搞头。眼下快要毕业,我也不能让自己的人生就这么灰暗下去,免得惹人耻笑,谁知道突然来了个挡横的,叫做杨立学,那个败类是学校柔道部主将,也要追秦海燕,跟我约定本周六单挑,谁输了谁退出竞争行列。妈的,老子身为堂堂男子汉,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周围小混混纷纷叫道:“废了那畜生!”“老子一脚踢爆他卵蛋!”
老廖说:“可是这好像与我没关系吧?”
“话还没说完,杨立学是柔道黑带水平,一脚能踢碎一指厚的木板,我肯定不是他对手,这次绝对要完蛋了。廖大哥,我想请你明天下午放学拦在学校揍他一顿,打得狠一点,最好直接送进医院,这样一来,星期六的单挑他就输定了。你放心,要是他敢报警,我爸是警察局长,最多在看守所蹲一个晚上做做样子就出来了。”阿凯原意是打算请三K哥帮忙打人的,但三K哥既然废了,转而央求比他更强的廖学兵岂不更好?心甘情愿筹出四千块,也有笼络的想法,只要把钱收下,以后要有什么事情叫他出手,还不是小事一桩?
“在看守所蹲一个晚上白赚两千块,这个主意妙,我说小子,为了女人你还真敢干。”廖学兵摸着下巴猜测:“不会又是什么圈套吧?跟警察串通好,抓我进去就永远出不来了。”
“不会不会,廖大哥你千万要相信,我向来说一是二,从不干阴损下流的坏事。”
众人也都帮腔道:“是啊,凯哥最讲诚信了,他的话简直就是一口唾沫一口钉,哪可能骗人呢。”
廖学兵冷笑不止:“用这种方法来竞争女人,完全侮辱了‘泡妞’这个神圣的词汇,追了一年都追不上,居然还敢死皮赖脸,你还真够不要脸的,要是我早就撒泡尿把自己淹死算了,免得活在世上受罪。再说,就凭我清白可表天日的良心,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两千块钱就帮你殴打一个素不相识的无辜者?”
“这……你是不答应了?”阿凯看起来不太高兴了。
“喂,警告你不要摆出那张臭脸看我。”廖学兵坐在石椅上翘起二郎腿,慢腾腾地说:“即使你依靠非常手段赢到单挑,那又怎么样,你有把握泡到那个女同学吗?最多不过是争口闲气罢了,要是泡上了,才是对情敌最大的打击,也是自己最大的收获,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泡妞?单挑只是旁支末节而已,摆不上台面。”
“你说来说去,那要怎么样?”阿凯气呼呼地问。
“给我两千块钱,我包你三个礼拜内泡到那个女生,让所谓的柔道黑带主将无话可说。”
“你开什么玩笑,三十岁没娶上老婆的大叔?”
这话可揭到廖学兵的痛处了,他当即大笑三声,掩饰自己的窘态,用正经得堪比联合国大会发言的姿态说:“你知道什么叫做情圣吗?情圣不是为了爱情苦苦付出自己所有的傻瓜,而是无数异性为他痴迷乃至献出贞操,而且还不用负任何责任的牛人,很不幸的告诉你,我对此颇有一套心得体会,看到我餐馆的老板娘了没?她屡次提出要抛弃家产和我私奔,都被我严词拒绝,这都是我浑身上下不经意散发出来的魅力使然。”
众人嗤之以鼻:“去,那个老娘们有什么好说的。”“一眼就看出来你在吹牛了,还得瑟个什么劲。”
“废话少说。”廖学兵挥了挥手,揽住阿凯的肩头笑道:“追女孩子,最重要的不是诚心,而是手段,你想你又不是那个柏什么城的帅哥,也算不上特别有钱,而且一身毛病数不胜数,校花怎么可能看得上你?扮酷还是耍帅?过时了,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千万不能放弃,趁早拿出两千块,我传授你几招泡妞秘籍,包管有用,让女人们哭着喊着扑上你的床。”
老廖虽然失去记忆,但学过的知识、对人情世故的体会通通还在,因此说起话来长篇大论,让一干毛头小子愣在当场。
“对对,泡妞得用手段,我太傻了,还妄想用诚意感动她。”阿凯大点其头。
“我现在就免费赠送你一招,不是跟柔道主将约好单挑的吗,你不用管结果怎么样,反正泡妞最重要。找个信得过的女生把校花请过去观战,即使你输了,但也赢得她的同情,要知道女人总是很有母性的,万一她因此对你敞开胸怀呢?柔道主将赢了又能如何?校花都投入你怀抱了,他充其量也只是个笑话而已。”
“这个?不会太冒险吗?要是海燕她只喜欢强者,我可就亏大了。”
“哈哈,我的话只是做为参考,要是有了两千块,再拿出具体方案供你实施。”
阿凯终于心动,嗫嚅道:“两千块是不是太贵了,我现在没那么多钱。”
“好说好说,先欠着,事成之后你再慢慢还钱。要是三个礼拜泡不到,我倒给你两千。”
“那好吧,我们先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事不急在一时,须知只要有恒心,铁杆也要磨成针。过几天想清楚了再来找我,提醒你们一句,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那只是一些泡不到马子的可怜虫给自己找的借口,女孩子终究还是喜欢一个正直、善良的男人,你们这几天最好是改变形象,在学校里规矩做人,不要四处惹事。”
“是吗?听廖大哥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告别了众位小混混,廖学兵平白给老板娘赚了四千块,自然懒得回去干活,索性回家睡觉。
几天下来,唐启伦白天按时上课,晚上按时睡觉,每天作业做完,回家了还给父母问好,抢着做家务。班主任给家里打过几次电话汇报他这段时间的表现,赞不绝口。唐永全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平日去邻居家串门,说话也加倍的响亮,暗想不枉生了这么个混蛋儿子,终于开窍了,说不定再加把劲,真能考上中海大学呢。
星期五的晚上,唐静柔姐妹俩照例和同学们出去娱乐,唐启伦却仿佛《二十四孝》中的经典孝子,给父母端茶送水,陪在旁边一起看电视,即使是黄秀丽非常爱看的黄梅戏摆在面前,他眼睛也不眨一下,还时不时发表意见,与母亲讨论这个人唱腔,那个人的化妆以及老掉牙的情节。
唐永全憋了好几天,再也忍耐不住,开口问道:“小伦,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我健康着呢!”唐启伦说着还在客厅打了个筋斗。
“那,你怎么……”全叔欲言又止,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才不伤害儿子的自尊心。
“我明白了,你是说我这几天的表现吧,自从看过《泰坦尼克号》以后,我的的思想境界有一定层次的提高……”
“这跟《泰坦尼克号》有什么关系!说实话吧,你到底想要什么才会突然表现得这么好?”
“我什么都不想要。”
“那你怎么会……”
唐启伦觉得拍廖学兵马屁的时机终于来临了,镇静地说:“是廖大哥,他教会我重新做人的道理,在他谆谆善诱的教导下,我明白了,一个人的一生应该这么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他临死的时侯就能够说‘我已把我整个的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最壮丽的事业……’”说到这里,猛觉露了马脚,硬生生停住话语。
唐永全怒道:“不要再背书了,这篇课文我小学时也读过的!你这个脾气怎么可能听得下你廖大哥的话?换个理由再说吧!”
唐启伦暗想这话要是被廖大哥知道了,是被扭歪脖子呢,还是被塞进玻璃渣子里?不行,千万得改变廖大哥的形象,让老爹懂得在廖大哥那副淳朴善良的外表下隐藏着多么正义无私的爱心,这么一来,或许廖大哥一高兴就顺手帮自己摆平阿凯那伙人了。他主意已定,暗自点头,正色道:“爸,前几天我和同学在酒吧里玩,正好碰见廖大哥,后来他说你们年纪轻轻不努力学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把我们好好教育了一顿,听了这番话,我突然醒悟过来,觉得非常难受,爸,你在外边每天捕鱼供养我们兄妹读书,是多么的辛苦,然而我却没有报答过你的养育之恩,从此以后,我要好好读书,听你的话,也听廖大哥的话。”
这番话半真半假,语气倒是非常诚恳,唐永全一介老实本分的渔民,哪有那么多弯弯道道,完全相信了儿子的话,与老婆对看一眼,说:“这个阿兵居然还会教育别人,幸好也多亏了他,不然我家阿伦不成器哪,阿伦,你以后要听廖大哥的话,向他学习。对了,他当时是怎么教育你的?”
唐启伦苦苦思索,努力要把廖学兵塑造得尽善尽美,想了很久才装出沉湎于回忆的样子说:“是这样的,我们在酒吧里大吵大闹,还说等下怎么去干坏事,被廖大哥听到了,他很生气,就说‘一个人的一生应该这么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虽然我以前学过,但是根本没放在心上,但是听他一说,突然觉得振聋发馈、醍醐灌顶(这两个词唐启伦前几天看电影听到,正巧用上),什么都清醒过来了,感觉自己十几年来浑浑噩噩,实在不应该这么做。于是我回到家里开始反省,还制定了一份计划书,争取七月份考上中海大学,为父亲争光,也为我们朝阳村争光。”
“好,好,好。”唐永全连说三个好字,激动不能自已,多年的期盼,不就梦想儿子能有出息么?如今这个梦想居然有变成现实的可能,咱老唐家也要出大学生了,而且还是名牌大学!
他老婆黄秀丽说:“廖学兵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还得靠他。老头子啊,我们教育了孩子十几年,三个儿女都不听话,廖学兵短短几句话,倒把孩子教好,我看不如这样,让他帮个小忙,每天抽几个小时对孩子们进行思想教育,阿柔和阿伦都要高考了,不加强鞭策不行。”
“好,听你的,阿伦,你上去把你廖大哥叫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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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柔她,嗯……怎么说呢,以前还挺腻我这个哥哥的,后来读高中就生分了,一天下来也没几句话。反正我知道她在外头结识了一帮狐朋狗友,还交上了男朋友,玩得比我还疯。”
廖学兵摸着下巴沉吟道:“小太妹,不好对付啊,对了,静柔平时都喜欢干什么?有什么兴趣爱好?”
“她啊,她最爱明星了,喜欢柏幽城、慕容冰雨这几个国际巨星,房间里贴满画报,还有廖学兵,不是说你,是指演《枫桥》的表哥,虽然过了一年多,表哥一直都没风声,但她还是很喜欢,那天你第一次进门,我妹人都傻掉了。后来才知道不是同一个人,我们村那个拣垃圾的阿伯也叫廖学兵,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不足为奇,你和表哥正好有点像。”
“追逐偶像,乃人之常情,她还有什么弱点?比如日常生活,学习成绩情况。”
“哼,那个死丫头一点不把我当哥哥看,在学校和什么人结成七姐妹,叫她帮忙介绍个漂亮的给我当女朋友,也不给面子。她学习比我还糟,整天骗家里要钱去买化妆品和漫画书,还去约会,根本不成样子,我要有大哥您这么威风,非一巴掌把她抽死不可。”
“我叫你说重点,谁让你发牢骚了?”廖学兵眼睛一瞪,晃动着的片刀发出点点寒光。
唐启伦苦着脸道:“我再想想……有了,静柔的男朋友是学校篮球队队长郭子翔,如果大哥你破坏他们的恋爱关系,我保证她从此好好学习,不再沉湎于玩乐。呃……我好像想到了什么,对了,静柔崇拜偶像,喜欢成熟的男人,如果大哥成为她的偶像,管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决无而话可言。”
廖学兵眼睛一亮:“好家伙,看你头脑比三叶虫还简单,居然想得出这么有建设的话题。不错不错,这恐怕是最好的办法了。”
唐启伦笑得贼兮兮地说:“就怕我妹妹到时候情不自禁,以身相许……”
“嘿嘿……”老廖经他提醒,脑子禁不住想起唐静柔娇俏可爱的脸庞和青春姣好的身材,只可惜她是全叔的女儿,不好下手,不耐烦地挥手道:“你先回去做功课吧,我一个人好好想想。”
第二天赶到餐馆上班,却迎来一个不好的消息。餐馆没开门,柳兰花把他和小凤叫到一起,拨弄着手头一本空荡荡的账簿说:“廖学兵,阿凤,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说,生意一天比一天糟糕,税务、房租、水电每月那么沉重的担子,已经开不出薪水了。昨天晚上我独自想了想,决定把这间店盘出去,我也不用再操那么多心,关于你们,我会照常发放本月的薪水,没办法,只能这么做,对不起你们了。”
“啊,老板娘,你真的不做了?”
“是啊,生意怎么样你们都看得到的,另外昨天那帮人给了四千块,我全都给你,不会占你便宜。学兵,你是个好人,帮了我那么忙,我却没能给你什么。……”柳兰花情绪有点激动,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唉……”廖学兵还能怎么样?只好长长叹了一口气。
“对了,这段时间我可能会找别的事做,你不要跑太远,那个女的还等着你去相亲呢。”
“好说好说……”
拿了钱,收拾一下厨房,他微一犹豫,把片刀一起带走。
晚上回家跟全叔汇报一下情况,全叔夫妇俩倒没怎么样,安慰了一阵,要他把全副精力放在督促儿女们的学业上,至于家里的经济,用不着操心。确实,唐启伦这几天的变化有目共睹,堪称浪子回头的典范,班主任为了让家长安心,频频来电夸奖,说这孩子在学校又帮助同学了,这孩子居然按时交作业了,这孩子上课不睡觉了,听得唐永全老怀大慰,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仿佛突然之间年轻了十岁。
签于这个情况,老廖更觉得要教好唐家兄妹才是自己的本分。人家这么对你,你不争口气行么?
吃过晚饭,他便开始监视唐静柔的一举一动。
这丫头吃过几口饭,推说饱了,匆匆上楼。全叔习以为常,没说什么。
廖学兵也赶紧回到小阁楼思索对策,对了,看看她现在在做什么。直接进入房间?不用想了,不现实。趴在门口监听?能听得到什么呢!他看到角落里的一捆尼龙绳,顿时灵机一动,光明正大的方法肯定不行,不如走旁门左道算了!管他道德不道德,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牢牢系住床腿,他对着掌心吐一口唾沫,鬼鬼祟祟通过窗口顺着尼龙绳吊到下面,其时天色已晚,四周蒙胧一片,唐永全家的这栋洋楼又为椰子树所遮挡,纵使附近有人经过,也看不见他。
用绳子吊下去情况看起来还是很凶险的,但这对廖学兵来说不成问题,他头一次惊讶地发现自己身手敏捷好比猿猴,就算不用绳子,也能照样只利用窗户的边缘稳稳攀在墙上。
唐静柔的房间在二楼靠左,就在小阁楼的正下方,唐启伦的房间里播放一首叫做《追车人》的歌曲,掩盖了他行动发出的细微声音,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比007还要刺激万分——这好歹是窥探女孩子的闺房,你要不觉得刺激你就不是男人。
廖学兵左手抓紧绳子,小心翼翼伏在窗口边上,大气不敢稍出,右手轻轻拨开窗帘一条细线,向内张望。古往今来用到这种方法教育孩子,也算是奇闻了。
他头一次见到静柔的闺房,只见里面粉红色布局,气氛温馨宁静,左边靠角落一张大床,床单有可爱的卡通图案,左边是书桌电脑和衣柜,中间靠墙的地方是梳妆台。
静柔不在房间,床上放着两件凌乱的衣服,隔壁传来水流哗哗的声音,原来这丫头正在洗澡。老唐买的是旧式洋楼,所有风格全部依照巴洛克式样建筑,并根据洋鬼子的习惯,每个房间都设计有独立卫生间。
廖学兵耳听身边蚊子嗡嗡的飞舞,焦急等待静柔,实在不胜其烦,心道:“我和她没什么接触,不如就趁这个机会进去看看,也好多做了解,以后要是有了什么交集,也好做出针对性举措。”
说干便干,放掉绳子,拉开窗户,悄无声息钻进房间。此时此刻,他不禁神经紧张万分,要是被人抓到现行,就用不着活下去了。
用窗帘掩饰自身行藏,看到房间确实没人,他松了一口气,走过去翻开静柔的书包进行察看。没一本课文,全是漫画书、言情小说、化妆盒、钥匙链、钱包、手机。拉开抽屉,是一些电话费交费清单,第二个抽屉却锁上了。仔细审视房间装饰,打算要从装饰风格中判断女孩子的性格爱好。
墙壁上贴满明星海报,其中最耀眼夺目的一张是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接吻,阳光打在他们脸上,显示着那逝去的岁月和热烈燃烧的青春。廖学兵看着看着,心中有种异样的感受。
突然,洗澡间水声停了,接着是按动门把手的声音。廖学兵大吃一惊,此时他距离窗口尚有五六米远,想要在一瞬间返回外面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当下不假思索,打开衣柜的门就钻了进去。
衣柜有六扇门口,里面完全连通,分别放着大衣、床单、被子各样衣物,其中一扇门是透明玻璃,他挤在角落里,借助大衣掩盖,可以清楚看到外面。
鼻端穿来一缕奇异的香味,廖学兵定睛一看,挂在他旁边的除了大衣,还有十几条内裤、胸罩和吊带胸衣。天!老廖泛起一股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这些小内裤,白的清纯,红的性感,真的太可爱了,若不顺手牵羊拿几条回去收藏,上对不起天,下对不起地,中间对不起自己这颗兽血沸腾的红心哪。
定了定神,悄悄扯下一件胸罩揣进裤兜,才见到唐静柔用毛巾抹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洗澡间里出来。
这个叛逆的女孩或许在自己的房间里没什么戒心,除了一双透明的塑料拖鞋,什么都没穿。玲珑有致的身材,不肥不瘦,多一块肉嫌多,少一块肉嫌少,乳房还没有成年人那么丰满,像笋尖一样在空气中颤动,粉红色的蓓蕾上挂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看起来说不出的诱人,小腹平坦,腰肢细小不盈一握,腿股间开始有了几丝荒草,大腿浑圆修长,皮肤细嫩,更让人心跳加速。
老廖心道:“药……给我一颗心脏病药,我需要冷静一下……”
静柔揩了一下头发,坐在梳妆台上拿出电吹风把头发吹干,整个过程一直没穿衣服。
老廖心绪纷乱复杂:“完了,居然偷看全叔的女儿,以后人家要把我叫做‘禽兽廖’了。对了,如果她打开衣柜我该怎么办?”趁着吹风机声音吵闹,把女孩子的小裤衩套在头上,盖住脸,想:“只要她一开衣柜,我就冲出去,这么一来,她就看不清我的真面目……忍住,廖学兵同志,内裤贼并不可耻,可耻的是偷内裤时被人抓住。”转念又想:“反正已经是内裤贼了,不如多拿几件战利品。”又塞了几条内裤进兜里。
静柔吹干头发,接了个电话,似乎有什么人在催促。她呆了一会儿,然后走近衣柜打开门口——这一刻老廖的心脏险些蹦出胸腔。她离老廖只有一扇门,但是大意疏忽,有点心不在焉,没注意到躲在衣服堆里的淫贼。拿出一条系着蝴蝶结丝带的蓝色低腰小内裤穿进去,动作轻柔细致,有几根毛岔出腿间,她还小心地塞进内裤里面。廖学兵看得清清楚楚,欣赏眼前活色生香,几乎忘记此行目的。
太美了,观看美女更衣,简直是至高无上的享受,老廖隐隐觉得自己这三十年都白活了。
唐静柔穿好衣服,素色短裙和圆领T恤,显得青春喜人。开始在梳妆台前化妆,先扎起头发,再细细描眉,上眼影,扑粉打底,唇膏。足足花了个将近一个小时,期间电话来过三次,都让她语气很不耐烦地挂断。廖学兵享受完毕,这个漫长的等待过程对任何人来说可真是折磨,他蹲得腿脚酥麻难当,气闷非常,心头暗暗叫苦。
果然,女人三分的容貌七分的打扮,唐静柔本身还是少女,就已经占有天大的优势,这么一化妆起来,本来已经算做上乘的面容更加耐看许多,眼睛闪亮若星,眉毛弯弯如月,樱桃小口欲张欲合,当真我见犹怜。
廖学兵暗想:“老子三十岁了连女人手指都没摸过,在她面前只有自惭形秽的份。”自卑一阵,随即又自傲起来,“我要不成为偶像,叫她死心塌地的崇拜,我就不姓廖。”
唐静柔化妆完毕,在穿衣镜前搔首弄姿一番,拿起小挎包出门去了。
廖学兵等了十多分钟察觉到动静消失,这才钻出衣柜,腿脚发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继续检查她的房间也不会有什么成果,不如去跟踪,看她在做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万一出了状况,我也好从中制止,要是没别的事,我就混在旁边观察。”
按摩好一会儿大腿,气血才慢慢循环,重新爬回楼上,收起绳子。
向唐启伦问明静柔平时常去娱乐的几个场所,蹬起一辆自行车四处去找。然而秋山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仓促之间哪能找得到?老廖灵机一动,找间电话亭拨通唐静柔的电话,憋着嗓子含含糊糊地问:“呃,那个,我是阿翔的朋友,你们在什么地方?”阿翔就是静柔的男朋友郭子翔,故意用这么含糊亲热的昵称,唐静柔不疑有他,说:“我们在红磨坊酒吧,你是谁?”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到,喂喂,这该死的信号……”廖学兵瞎喊几句,挂掉电话,马上火速赶往红磨坊酒吧。
红磨坊是一间充满都市小资情调的酒吧,价格可不便宜,开始时只是一些公司白领和大学生喜欢来喝上一杯,然后装作深沉地向伴侣畅谈人生理想,讨论他们实际上买不起的名牌汽车或服装化妆品。不久之后,这股歪风邪气逐渐蔓延到高中生去了,不少自以为成熟的少年约着朋友来此装模作样点上一杯有他父亲工资五分之一那么贵的马提尼。
廖学兵停好自行车钻进酒吧的橡木小门。门口保安见他身穿一条大短裤、木板拖鞋,头发蓬乱,胡子拉渣,与其他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顾客对比鲜明,一时颇为不豫,但也没有阻止。
酒吧内部宽敞,人不算多,暧昧的粉红色灯光,有个大胡子男人在台上鼓起腮帮捧着萨克斯吹奏一曲《回家》,下面不少客人都在聊天,说着无关痛痒的话题,有人故做高雅地欣赏乐曲,等吹奏完毕,还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说是给小费。
他一眼看到唐静柔和四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坐在角落,桌子上点着明晃晃的蜡烛,照亮了她娇嫩好看的面庞,淡黄的火光,更映得皮肤像玉一样圆润。桌子脚有十多只空啤酒瓶,看来在不长的时间内,他们已经喝了很多。唐静柔旁边有个高大的男生,剃着平头,头发根根抖擞,身上一件印着七号的篮球运动服,应该就是她的男朋友郭子翔了。两人倒没什么亲密的举止,但是坐的距离稍比别人近一些。年轻人的声音稍微比别人大,但谈得正高兴,也没人去理会。
廖学兵选了个唐静柔看不见的角度走到吧台说:“给我来一杯……呃,马提尼、鸡尾酒、朗姆酒……通通不要,来一杯生啤就好。”
“承惠,四十八元。”
“什么?马尿这么大一泡的生啤就要四十八块,你怎么不去抢?”
“你到底要不要?”
“好吧,拿过来。”老廖想起还有监视静柔的重任在身,自认倒霉。
突然身后一个又惊又喜的叫声:“廖大哥,是您?”
回头一看,银色的头发,脸上绷带还没去掉,除了二世祖阿凯还能有谁?身后跟着两个不认识的小混混,忙说:“你们两个鸟人还不快叫大哥?”
廖学兵赶紧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低声道:“不要叫,我正在监视人呢。”
阿凯对酒保说:“这位先生的账都算我的。”才说:“谁又不长眼睛惹上您老人家了?不如我们先谈谈泡妞秘籍的问题怎么样?你的餐馆怎么不营业,今天下午过去没找到你啊。”
廖学兵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指着唐静柔那一桌说:“看见那个穿篮球运动服的高个子了没?他在泡我妹妹,我想办法怎么弄得他生不如死,还得不伤及妹妹的自尊心。你们过去打他一顿,让他长点记性。”
阿凯也认识唐启伦的妹妹,惊道:“这不是静柔吗?哦,那个男的,我想起来了,是一中的篮球队队长,做人很嚣张,听说他认识好几个黑道大哥呢。”
“怎么,不敢动手?你还想不想追求校花了?”
“如果廖大哥肯罩着我们的话,那就没什么问题。”阿凯向两名跟班使了个眼色,说:“亮刀子,让那个畜生下半辈子都玩不了篮球。”
只见郭子翔向静柔说了句什么话,起身朝吧台走来。这家伙确实如阿凯所说,神色间十分骄傲,眼睛几乎长在额头上,旁人都不放在眼里,中途与一个男生碰了一下。两人的体型都很大,同时向后退开一步。
郭子翔哼了一声,说:“不长眼睛!”想要推开那男孩,那男孩说:“喂,你撞了人都不道歉?”
郭子翔大怒,一下揪起男孩的衣领问:“你活腻了吗?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他的几个同伴都站起身,抄起啤酒瓶冲过去把胖子团团围住,一副惹是生非的样子。
廖学兵定睛一看,那个男孩赫然便是唐启伦,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来这里喝酒了。郭子翔在学校名气很大,唐启伦认识他,他却不认识唐启伦。
阿凯摊开双手道:“廖大哥,我说的没错吧,阿翔就是这么个鸟德性,没人看他顺眼。哦哦,撞的是小伦,他妈的,竟然惹到我们头上,喂,你们做好准备,等下看情况不对就上去捅他几刀。”原来阿凯有心要讨好廖学兵,便想起廖学兵的小弟,一通电话过去叫来一起喝酒,增进感情,唐启伦面对从前的老大,不敢拒绝,瞒着家里人溜出来,却看见廖大哥也在酒吧,生怕他说自己不学好,不敢上前相认,只好鬼鬼祟祟跟在后面,意外之下撞上郭子翔。
郭子翔狠狠扇了唐启伦一巴掌,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个不停:“老子没要你道歉就不错,还敢耍横,你眼睛长哪里去了?我操你妈的,跪下来叫一百声爷爷再说。”
唐启伦求助的目光看向廖学兵和阿凯,愤怒、屈辱、失落,复杂难言,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挣开郭子翔的纠缠,对着他的眼睛就是一拳。
“哎哟!”郭子翔怒不可遏,其余几个同伴的啤酒瓶如雨点般砸了下去。“当!”“砰!”“啪!”击打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唐启伦想要冲出人堆,又给揪着衣领拉了回去。“敢对我们翔哥动手,你他妈的不要命了。”
唐启伦大喊道:“大哥!阿凯,快来救我!杀了这帮杂碎!”
阿凯望向廖学兵,等他吩咐。
“呃,先等等,再看看吧。”廖学兵想知道静柔发现她的亲哥哥被男朋友围殴之后是什么反应,反正这帮小子又不会真的打死人。
红磨坊酒吧似乎对此习以为常,有个保安认识郭子翔,匆匆走过来说:“你们小声点,别影响到其他人。”有一些人便在旁边看热闹,兴奋莫名。
唐静柔本来是背对着他们的,听到熟悉无比的声音,回过脸去,发现挨打的竟然是哥哥,连忙喊道:“阿翔,快住手,别打了,他是我的哥哥。”
郭子翔打得急了,头也不回的骂道:“臭婊子少罗嗦,老子打什么人你少罗嗦!妈的,敢打我眼睛,兄弟们,有多大劲使多大劲,千万别留手。”
“放你容易,可是你打我弟弟,泡我妹妹,这笔账怎么算?”
“我、我赔礼道歉……愿意赔偿医药费……”
“好,不多不少,一万块,我知道你住在哪里,别指望着能蒙混过关。另外,我再问你一句,你为什么要追静柔,打的是什么算盘?”老廖拿起片刀在他耳朵上比来比去,好像在寻找地方下刀:“说实话,是想和她上床,然后玩完就甩吗?”
郭子翔哪敢罗嗦,顺着老廖的语气道:“是、是的,我确实打算玩完就甩……”
“为什么?我妹妹不够好吗?”老廖追问道。唐静柔一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曾经亲爱的男朋友。
“呃,这个……这个……”
“说你的心里话,我不打你。”
郭子翔微一犹豫,说:“她任性刁蛮,爱慕虚荣,整天为一点小事就发脾气,还很自私,不懂考虑别人的感受,这种女人根本就不值得珍惜,最多也就是玩玩而已。大哥,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碰你妹妹了。”这话一说完,唐静柔脸上苍白全无一点血色。
廖学兵本还想问“那你们上过几次床?”但他偷窥时发现唐静柔下身紧绷,无论动作姿势都是十足十的处女,没经过人事,便转了个话题道:“OK,那你向我们每一个人磕十个响头就放你走路。”
这个时候的郭子翔挨了一记狠的,其余三个朋友都倒在血泊中,早已心胆俱寒,比谁都听话,立即趴在地上磕头,叫道:“大哥,不,叔叔,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廖学兵一脚蹬翻他:“滚开,没种的家伙。”对唐静柔道:“这就是你找的男朋友?佩服佩服,原来眼高于顶的唐家大小姐是这种眼光。我们走。”
唐启伦问道:“我们去哪?不喝酒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喝酒,那你留下来。晚上私自出门,回去我再跟你算账。”
“不不不,我还是跟着大哥走的好。”
唐静柔神情木然,呆立不动,廖学兵上前拉了一把:“跟我走,你还想留在这里等待嫖客吗?”
“我才不要跟你走!”唐静柔说着抓起挎包往门外就跑。廖学兵眼疾手快把她抓住,威胁道:“别试图逃跑,不然你会获得和你男朋友一样的下场,看看那张脸,和砸烂的番茄有什么差别?”
唐静柔争辩道:“他,他才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不认识他!”但终于还是乖乖跟在后面,不敢乱动。
阿凯又惊又佩,心想:“廖大哥真有本事,我要能有他一半的水准,就可以横行秋山了。”两个跟班也是同样佩服的样子。
“对了,郭子翔被打伤了,他有可能会通知警察,这么点小事你就负责善后处理吧,星期六记得打我电话,我帮你摆平校花。”
“好说好说,廖大哥吩咐的事情,一定照办。”
老廖推出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凤凰牌古董自行车对唐静柔道:“你坐后面,其他人各自回家,不要在外头流连生事。”
女孩儿不敢不听,委委屈屈地坐上去,耷拉着脑袋,那模样好像一个深受婆婆荼毒的小媳妇。她对廖学兵印象不深,只在饭桌上通过父母只言片语的谈论知道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光棍汉,和银幕中的表哥同名同姓,长得还有点像,其他的一概不知,但是今天的遭遇,完全颠覆了她之前的所有认识。没想到,廖学兵比想像中的要凶恶得多,好像还有点势力,不然怎么能随便命令其他几个小混混呢?
自行车晃晃悠悠地行进在海滨小路上,沿途的路灯行人看起来都那么模糊,泪水慢慢盈满眼眶。她恨死这个男人了,虽然他拆穿郭子翔的真面目,可是脸上那几巴掌还火辣辣的疼呢,从小到大,就是爸爸妈妈也没这么狠心打过自己,他又凭什么?
“喂,臭丫头,在想什么?我知道你回家一定会告诉你爸爸,让他把我赶走,对吧?”老廖突然问道。
唐静柔被揭破心事,忙否认道:“才不会呢,我又不是告密的小人。”
“撒谎可不是好小孩。你爸让我教育你,可是我知道,说大道理你肯定听不进耳,那么换个话题吧,你不是喜欢所谓的歌星影星么,跟我说说吧。”
坐在慢悠悠的自行车后座上,唐静柔不知不觉泛起一种童年时代才有的奇妙感觉,那些喧嚣吵闹仿佛离得很远,时间慢得好像接近静止一般,但口头上不肯认输,鼓着腮帮说:“我不想和你说话。”
让清凉的夜风一吹,老廖心头那股暴戾的冲动也逐渐远去,慢慢变回平和的性格,不紧不慢地蹬着自行车说:“你是不是很渴望谈恋爱,享受被人呵护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啊,哼,胡言乱语,没那回事,我从来就不相信男人。”
“每一个处于青春期的男女都会产生对异性爱慕的冲动,这一点无可厚非,只是,你的眼光未免太差,居然找一个既没骨气又自私自大的男人,贪图他长得帅么,我就没看出他有什么地方好看的。”
唐静柔又气又急,怔怔流着眼泪说:“我跟郭子翔没关系。”
“没关系就好,初恋总是刻骨铭心,但结局总是不太尽如人意,你吸取这个教训以后也就学乖了,找男人么,还不简单,只要对方诚实、善良、正直、无私、温柔、善解人意、光明磊落、孝顺父母、有着热血理想和不会轻易放弃的决心,有着坚忍不拔的毅力和坚贞的爱情观念,就基本上差不多了。”
唐静柔幽幽地说:“你开什么玩笑,这么好的男人上哪里去了?只可能在小说电影里才有可能实现。”
“哦,不好意思,我只是按照自己本身存在的优点顺口说说,可能对其他人有点难度吧。下面,再来看看你自己,你想不想找那么好的男人?”
“哼,谁不想啊,不过不是你。”
“那么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个这么好的男人出现在你面前,你有什么打算?”
“别没话找话,我不想和你说话。”
“回答这个问题,不然我告诉全叔说你在外边鬼混,你看他相信我还是信你,这么一来,你直到毕业之前的零花钱可能就没有了。
廖学兵拿过她的挎包翻出电话,调到最大的免提音量,拨了个查询号码,问明中海艺术学院的接待电话号码,打过去,虽然比较晚了,也正好有人接听,每年四月份到八月份都是各院校的招生时间,想是有人值班。老廖道:“我是学生的家长,请问贵学院招生有什么条件,比如年龄、身高、长相什么。”
一个平板冷淡的声音:“你好,根据上级文件指示,本年度招生必须经过严格的知识考核,只有高考成绩达到一定标准,才会继续审核其他条件,对不起,本院的分数线要等高考结束后七天才会公布。”
唐静柔听得清清楚楚,老廖挂掉电话问:“怎么,还有别的想法吗?”
女孩子硬撑着道:“那、那我考上什么学校关你什么事,要你多管闲事,快出去,别妨碍我休息。”
“我知道,你对学习没兴趣,甚至是反感,不过道理总得说明白了。再过一年,你就十八岁,成年了,你父母没有继续养你的义务,如果你哥哥考得不错,他们会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儿子身上,把你放弃掉,你是死是活没人关心,因为对他们来说,你只是个包袱。”
“说这么多废话,还不是想让我好好学习,可是我一看见书本就犯瞌睡,不是那块料,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给自己做个计划,下决心吧,反正你内心怎么想的我管不了。”
“可是还有三个月,我功课落下那么多,要赶也赶不起来了。”
“再说吧。”老廖说着去厨房煮了一只熟鸡蛋。再回来时房间还是没有反锁。
“这是什么?”唐静柔看着他递过来的热热的鸡蛋,大为不解:“我不饿,气都被你气饱了。”
廖学兵扳过她的脸,把鸡蛋放上去,说:“别动,这么做可以消除淤青,这样你明天去学校可以继续臭美了。”神情已经比刚才温柔多了。
静柔撅着嘴说:“才不要,我就是想明天让妈妈看见是谁把我打成这个样子的。”话虽如此,但却没有乱动,任由廖学兵摆弄着自己,感觉真的很舒服,尤其是他那小心翼翼的眼神,是的,好久没人这么呵护自己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点淤青还不是被他打的?
“我跟你说一下做人的道理吧,你没觉得周围的朋友是怎么看你的吗,他们表面当你是朋友,可是背后却说尽坏话,就比如那个郭子翔,他说什么你还记得吗?一方面这种人议论别人是非,人品存在问题,第二,也可能是你做人实在太糟糕了,才会惹人非议,有没有想过要改变自己,让每一个人都喜欢你?”
唐静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你怎么改变,是不是自己的外表打扮得漂漂亮亮就叫改变了?然后请同学去舞厅玩乐,去餐馆吃饭就能改变别人对你的看法了?”老廖毫不留情揭穿她肤浅的思想。
“你怎么知道……刚才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听你一说,又好像不行。唉,逊透了,为什么你总是把别人的思维搞得一团糟。”唐静柔抱怨道。
“好吧,你为什么喜欢明星,就比如上次电视上看过的慕容冰雨,她是不是在公众面前完美无缺,任谁都挑不出半点毛病,她的一举一动,总能牵动大众的心思,让大家情不自禁跟着她走?”
唐静柔说:“是吧……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她太完美了,本身长得那么好看,歌喉宛若天籁,仪态万千,举止大方,笑容和蔼可亲,而且她与表哥的不伦之恋出奇地挑动人们的猎奇之心,两人在一起好像金童玉女,一个也不能缺少,让人下意识去忽略他们的血缘关系,甚至有人为了他们希望修改宪法,表兄妹可以结婚。为什么她的一切总是那么美好?”
“那就是了,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成为那样的人。”
“是么?”唐静柔闻言欣喜莫名,立即反应过来,怒道:“死廖学兵不要信口开河,我怎么可能比得上被称为女神的冰雨小姐,你不要骗我开心了。”自己心中情不自禁地想:“为什么我突然对他撒娇?”她对老廖向来没一点尊敬,一直都是直呼其名,说得惯了。
廖学兵把鸡蛋放在一边,用很认真很严肃的语气说:“当然,照你这个情况,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不过要是有了我的帮助,那就不同了。”这家伙看起来就像一个登上神坛准备蛊惑人心的神棍,脸上罩着一团圣洁的光华。
唐静柔轻轻叹了一口气:“爸爸妈妈只在乎我的成绩和分数,我也知道在你眼中我的前途一片灰暗,可是我曾经也想过要努力,唉,不可能的,你还是快出去吧,我要换衣服睡觉了。”
老廖正色道:“我算是你的长辈,你就是在我面前换衣服也没什么大不了。好吧,认真想想,我有把握把你变成万人敬仰的对象,前提是你要照我说的话去做。”
唐静柔摇头:“我不信。”
老廖急了,连忙举了个拙劣的例子:“喂,我改变一个人的能力很强,你看你哥哥阿伦那小子,前几天吊儿郎当,毫无担当,典型的二流子,他现在不是变成好人了么,我觉得他要是上中海大学也不成问题。”
“就算你说的对,我和他不同。”唐静柔起身把他推到门口:“好了,不要老是纠缠未成年少女,小心我告你亵渎罪。”
廖学兵也没继续留下来的理由,说:“好好好,你还是多多考虑一番,不要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瞎混,如果再被我发现,可不是巴掌那么简单。”
“那又怎么样?”
“我劝你下次干坏事前最好在屁股上垫海绵,不然打起来很疼的。”
唐静柔俏脸飞红:“不准打人家的屁股!”
廖学兵返回小阁楼,抱着一堆香喷喷的内裤和乳罩心满意足地睡下。
廖学兵这才稍微满意,说:“请问老师贵姓。”
班主任把心思放回老廖身上,只见他有若阳光般的笑脸,严谨自持的表情,唐静柔本身生得漂亮,还有这么帅气的哥哥,真是让人嫉妒呀。不由自主变得矜持起来,微笑道:“我姓冯,冯咏,唐先生叫我小冯就可以了。”
“哦,冯老师,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舍妹在家里常提起您,说您温柔贤淑,知书达理,乃是不可多得的良师,只是她年纪尚幼,不懂如何表达见解,在学校里受到不良学生的诱惑,也管不住自己,这才造成重重误会,希望冯老师多多见谅。”
冯咏知道他说的全是马屁话,但听到“温柔贤淑”四字评语,尤其是从这么英俊的帅哥口中说出,顿时心里甜滋滋的,仿佛整个身躯在蜜罐里游泳一般,情不自禁地脸红,笑道:“唐先生说哪里话,我只是履行教师职责罢了。”
“冯老师,静柔在学校的情况我都知道,太不成话了,应该好好教育才是,不光是学校的责任,也是家长的责任,我觉得有必要就这种情况好好分析,针对学生的厌学情绪做出一定措施,引导他们走向正常的轨迹。”
老廖的话大而空泛,不过听入冯咏耳中,却是另一番感受:“唐先生说话既得体又有条理,我们班那个中海南方大学中文系毕业的语文老师比他差远了。还有呢,声调柔和悦耳,富有磁性,就像柏幽城的嗓子一样。”
老廖接着道:“冯老师身为高三一班班主任,肩负重任,不知有何见解?”
“哦,唔……这个……”冯咏反应过来,沉吟道:“是应该提高他们学习积极性的时候了。”
“教师是一个伟大的职业,给予孩子们正确的教导,指引他们追寻真理的方向,在一个人的青少年时期塑造他的性格和理想,责任是很重大的。”廖学兵看着墙壁上挂的《教师准则及行为规范》,不知怎么就冒出这么一番话来:“干老师这一行,不光要有文凭,还要有耐心、恒心、决心、诚心,这四颗心,缺一不可。孩子们玩心较重,不喜欢学习,要是没有耐心,不可能教得好,恒心、决心,决定了你对教师这个行业的态度问题,任何职业没有好的态度就不能做好事情。诚心,是要你把学生当作自己的孩子、自己的朋友看待,而不是高高在上,如果做不到,那就千万别当老师。当你在课堂上瞎讲一气,蒙混过关,月底领取工薪,你有没有觉得这份钱是抢来的?当你把不肯上进的学生骂得猪狗不如,回到家里却对自己的儿子百般溺爱,你有没有想过事实上在别人眼中你的孩子也猪狗不如?……”
他一番话侃侃而谈,滔滔不绝,三名老师早已目瞪口呆。另一个班的班主任不屑道:“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谈道德理想?我在课堂上讲课,学生不听是他自己的损失,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廖跳了起来,抓住那老师的衣领一把提起,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大家没想到这位家长不光古板,而且性如烈火,竟然当场暴跳如雷,一时间都不知所措。
“我、我,没说什么啊!”那老师有点被吓着了。
“没说什么?你身为老师,在神圣的校园说出亵渎的话语,放弃了自己的道德理想,竟然还敢坐在《教师准则》的条幅下面滥竽充数,你真不知什么叫做天高地厚,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我就不姓……”
冯咏和另外一名老师连忙拉住激动的廖学兵,劝道:“唐先生,唐先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王老师他也是一时心急口快,学生屡教不改,他才心灰意冷的。”
唐静柔心头乐开了花:“廖学兵真强大,连王八蛋也敢打,幸好我刚才没顶嘴,不然就死定了。王八蛋缩成那个样子,真是好笑,要是他连老处女一起打,就更爽了,不过看老处女那个花痴样,只怕想非礼廖学兵呢。”王八蛋是学生们给那位王老师取的不雅绰号。
老廖勉强被人劝住,说:“贵校竟有如此老师,真是教育界的耻辱,幸好我家静柔不是他班的学生。”
另一名老师拉了拉王老师的袖子,王老师醒悟过来,强压住怒火,低声下气地说:“嗯,这个,唐先生,先前是我说错话了,希望您能原谅,我一定会痛改前非,端正态度,争当一位好老师。”
“知错能改也是一桩美德,算了,懒得与你计较。冯老师,我们继续谈论静柔同学的问题,您说对她这样的学生,应该采取什么措施?”
“应该引导她学习的兴趣,嗯,唐静柔同学的语文还是很好的,连续几次考试都能及格呢,只是其他功课太差才拉下分数。”
“及格就叫好了?冯老师,您不能这么要求您的学生,何况她那点语文基础,恐怕也是看言情小说的结果。做为一个期盼孩子有所成就的家长,我希望您的态度能认真一些。”
冯咏面对他的逼视,简直就不知道说什么好,犹豫道:“可是她的基础薄弱,从头再来也来不及了。”
“对待不同的学生,就要有不同的方法,什么叫做因材施教,当然是因为每个学生的天赋都不一样。至于静柔,我认为要以高压为主,在极大的压力下,一个人必定会产生巨大潜力。这样好吗,为了您的学生,请您每天都要向我汇报唐静柔同学在学校的一举一动,给她布置强度最大的作业和试题,剩下的事就由我来了。”
冯咏觉得即使被唐静柔恨死,也还是要在帅哥家长跟前留下一个好印象,温柔地笑道:“当然,我尽力配合您的工作,请问您的电话号码?”
“就拨我家的电话吧,学生档案上不是都有的吗?”
冯咏契而不舍,紧紧跟进:“请问您的私人手机?如果有什么急事,我也方便通知。”
“对不起,我没手机。”老廖买烟的钱都不够,至于手机这种奢侈品,更不在话下。
“怎么,怎么会没手机,要不这样,我有张优惠卡,去红星商场购买新手机可以六五折优惠,要不您拿去用用?”
唐静柔看到她的老处女班主任神态表情之急切,动作语言之热情,几乎要把廖学兵给吃了,暗笑个不停。
“不必了,多谢冯老师的好意,那就这样,打扰几位老师的工作,万分过意不去。”老廖准备告辞出门。
几位老师客气道:“哪里哪里,与家长密切配合,正是我们学校期盼的。”
唐静柔刚跨出门口,廖学兵把她拉回来:“向老师们说再见,感谢老师的关心。”
“是,老师再见。”
两人并肩走到操场,唐静柔一点没有被训斥过后的不高兴,笑道:“廖……呃,哥,如果刚才他们不拉着你,你会不会真的把那个王八蛋打得满地找牙?”
廖学兵摸摸她的头说:“打架是一种粗鲁野蛮的行径,对此我深恶痛绝,我们都要讲文明讲礼仪,凡事产生矛盾,都应该以讲道理为主,,你是正确的,那么他自然就服气了。”
“又来了,我看到王八蛋后来一直在抹冷汗呢。万一你讲道理辩不过人家怎么办?”
廖学兵本要说:“一笑置之”,但脑子嗡的一声,点起一支香烟,自然而然来了一句:“我的话就是真理,试图否定真理的人都要付出生命做为代价。”随即摇头笑笑,道:“我跟你这孩子说有什么用。”
“哈,你在背台词么,还是满有气势的,如果表情能再严肃一点就更好了。”
“是么?”
唐静柔轻轻拉住他的胳膊,用一种类似撒娇的语气说:“哥,你干嘛要让那个老处女监视我?整天有人阴魂不散跟着,会影响学习的啦。喂,你不会是看上她了,借机寻找机会吧?好好好,我保证以后一定按时作业行了吧?”
“别说废话,冯老师会随时向我汇报你的情况,你要是做出什么举动,就等着挨揍。”老廖丢下一句狠话回家去了。
唐静柔倚在操场的双杠上,颇为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心道:“他要真是我亲哥哥就好了。怎么办?看书一点都提不起精神啊,好想逃出去溜达溜达。”
旁边突然钻出一个梳着刘海的脑袋笑道:“静柔,刚才那个是什么人?你们看起来好亲密啊。”
“佳佳,你怎么也不上课?刚才那个是我哥。”唐静柔回头一看,随口应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孩是她的同学和死党,名叫林佳,两人时常相约逃课去游玩,关系十分密切。
“你哥?”林佳仿佛吃了一惊:“他不是唐启伦啊,喂喂,说说你们俩的关系吧,听说你刚和郭子翔分手,这么快就找了个新的,他年纪看起来比较大哦,怎么配得上你?”
唐静柔没好气地说:“都说是我哥了,你到底烦不烦?”
林佳吐了吐舌头:“真是你哥?那他来学校做什么?穿得一身真土气。”
“喂,我哥虽然很讨厌,但也轮不到你来说坏话。”唐静柔有些生气:“他要是肯打扮,比柏幽城还帅,连老处女都被迷得差点灵魂出窍。”
“你说的是真的?到底怎么回事?”
“哼,我哥要我好好读书,就跟来学校找班主任,结果在办公室碰见老处女。你猜怎么着?老处女一见到他就两眼放光,激动得当场扑上去,握住他的手就是不肯放开。”唐静柔为了在同学面前挣面子,着意突出乃兄的英俊不凡之处,言辞夸张了十二分。
林佳同样非常激动:“老处女春心大动了?”她先前只见到老廖的背影,语气不是太确定。
“他们讨论了好久学校的事情,我哥什么水平,满堆道理压下来,说什么恒心、决心,老处女就只剩下崇拜的份了,你当时没在,要是给你见了,非得笑死,只见老处女一副花痴表情,眼中饱含深情,看着我哥眼睛也不眨一下。到后面出来,她要非要给我哥买手机,但我哥觉悟就是高,严词拒绝了,老处女不知有多失望。”
“不是吧,你哥真有这么帅,能让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老处女发花痴?”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哥就是厉害,他敢扯着王八蛋的衣领破口大骂,换做是你爸敢吗?”
林佳翻了个白眼:“不说这个,我爸他是正宗懦夫,我们去水上公园吧,听说那里的冰淇淋全都是优惠价呢。你还在想什么,快走啦,钱不够的话我先请你。”
唐静柔一时踌躇未决,终于说道:“不去了,我哥委托老处女监视我在学校的动静,要是被他发现,我会死得很惨的。”
林佳失望之余起了羡慕之心:“有一个又严厉又爱护你而且还那么英俊的哥哥真好。算了,你不去我找别人。”
第二天星期六,廖学兵没来得及监督唐家兄妹的学业情况,柳兰花来了好几通电话催促,要他准备好一身工整的行头应付相亲事宜。照柳兰花的原话说,那家姑娘贤淑本分,品德端正,年方二十五岁,正是风华正茂好光景,配上你绰绰有余,仅仅要求入赘而已,反正你孤家寡人,要不是被猪油蒙了心,就赶紧去看看吧。
老廖不敢大意,他年届三十,吃尽颠沛流离的苦头,自然早有成家的想法,若能寻一佳偶在海滨小城终老此生,未尝不是妙事。难得兰花姐那么有心,去一趟又何妨?
时间约在下午三点,极光咖啡馆,那也是秋山市上得了台面的一家休闲场所,只是名字取得莫名其妙,据说面对小资白领阶层,消费不低,关键是环境不错,优雅怡静,正是相亲谈恋爱泡妞的好去处。
兰花姐千交代万叮咛,一定要穿得体的服装,并重点强调刮干净胡子,其他的更不必说了,您老看着办吧。老廖找出一件领子没翻毛边的衬衫换上,果真把下巴刮得光滑剔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活像是进城赶集的农民叔叔,这才瞅瞅时间,已是下午两点,赶紧出发吧,别让人家姑娘等着。
唐静柔做完作业,懒洋洋地趴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人模狗样地下楼,那不伦不类的气质比学校里看门口的阿伯差不了多少,不禁发愣,嘻嘻笑道:“哥,你今天穿得很帅气啊!”
“那是自然。”廖学兵挺胸凸肚地说:“身为秋山市屈指可数的成功人士,我一向严格自己,就是出门买菜也要穿戴整齐,完全体现成熟男人的魅力。”
唐静柔想像他穿着这身打扮,手里提着两斤猪肉的样子,不禁暗暗好笑,说:“哥,不会是我们班主任找你约会去的吧?”
“你们班的老处女?哦,虽然她对我仰慕已久,但我不能昧着良心欺骗一位真诚的女孩,哈哈,我正是去相亲了,不过对象不是她,而是一个拥有国色天香之姿,沉鱼落雁之色,玉环飞燕之气质,貂禅妲己之容貌的女人。”
“什么?你要去相亲?”唐静柔大吃一惊,随即暗自嘀咕起来:“才发现廖学兵的有趣之处,万一被别的女人给霸占了,那我拿什么向林佳她们炫耀?她们可没一个这么叫人又爱又恨的哥哥。”
廖学兵接口道:“没错,去相亲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况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人家不介绍个二婚的就算好了。静柔啊,你说怎么样才能讨女孩子欢心?鲜花吗?还是甜言蜜语?”
他自称恋爱专家,其实水平仅仅停留在理论阶段而已,要说起什么诀窍、秘诀头头是道,把人忽悠得昏头转向,但事情一临自身,却往往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去对付。
唐静柔撇嘴说道:“只有钻戒能讨女孩子的欢心,你就不要去丢人现眼了。昨天晚上隔壁的刘叔不是来串门吗,你听到他说什么没有?”
廖学兵皱眉道:“刘歪嘴?那个号称IT巨头,月薪五千的超级成功人士?他也去相亲了?”
“嗯。”唐静柔很用力的点头:“他和你一样,也是三十岁,生性有点内向,王二婶给他介绍了一个在商场买服装的女孩。”
“结果怎么样?不用说,那女的肯定对刘歪嘴向往得不得了。”
唐静柔笑道:“那个女的家里是农村的,皮肤黑得像炭,在商场的工资也就六百左右,照理说这样的女人应该很愁嫁才对,可结果怎么样?她嫌刘叔不够高,不够英俊,没有车子,后来就吹了,刘叔一个晚上差点气出病来。”
廖学兵愕然不已:“要是真的话,现在的女人要求也太不切实际了。关注外表而不注重内心,贪图享受而不修心养性,迟早会出大乱子的。静柔,我一定会好好教育你,不让你误入歧途,从今天开始,每天写一千字的日记,记录自己的内心思想和行为,我要检查。”
唐静柔本想打击他相亲的信心,万料不到惹火烧身,期期艾艾道:“这个、这个,女孩子的日记都是一些私密的事情,怎么可以随便给别人翻阅呢?国家宪法保护公民隐私权不受侵犯。”
廖学兵仰首向天,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语重心长的说:“静柔啊,你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全叔最器重的是就是你这个女儿,他临终前……哦,不,他昨晚临睡前托付于我,要我督导你好学上进,这番苦心你又怎么能够知晓?国法不外乎人情,我检查日记,也是为了你好,而不是所谓的侵犯隐私权。我本是一介流浪汉,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全叔拯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算来已是一年有余。他要我教育你们兄妹,我是受任于启伦逃学之际,奉命于静柔旷课之间,肩膀的担子那是重得很哪。全叔盼望你考上中海大学,光耀唐家门楣,今天我就要去相亲了,面对你这个傻乎乎的样子,不禁临之涕零,不知所言。”
唐静柔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撅着嘴道:“好啦,去相你的亲吧,不要老是一副私塾先生的模样,也不要被人家拒绝灰溜溜的爬回来。”
“嘿嘿,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怎么说也得弄个三从四德的嫂子回来给你仰慕仰慕。”
唐静柔愀然不乐,卷缩进沙发里不再理他。
等廖学兵走后,小姑娘一骨碌爬起,慌里慌张在二楼房间找到苦着脸背化学公式的唐启伦,叫道:“喂,廖学兵要去相亲了,你知不知道?”
“相亲?相亲是好事嘛,他有了对象就没那么多闲功夫管我了。”唐启伦愣了一下,突然火烧屁股般跳将起来,说:“等等,我还没把漂亮的女大学生介绍给他呢,这可怎么成?他收不到好处,就怕阿凯那桩事不肯尽心。”
唐静柔顿时横眉倒竖:“好啊,你还要介绍女孩子给廖学兵,看我不打死你!你们班那几个女的妖里妖气,配得上他吗?”
“不是不是,我没说这个……唉,怎么跟你解释,反正你不懂男人的心理。你知道廖大哥要去多久?我正好可以玩一下电脑游戏。”
“玩什么,你还嫌成绩不够差吗?快起来和我去跟踪廖学兵,破坏他的相亲大计。”
唐启伦缩了缩脑袋:“我这么英俊,还不想死太早。”
“就你屁话最多,到底去不去?”
唐启伦梗起脖子道:“为什么要去破坏廖大哥的婚姻幸福,他相亲又碍着你唐大小姐什么地方了?难道自己单身没人追就去嫉妒别人?你倒是拿出个道理来。”
唐静柔一时张口结舌,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哼,唐启伦,你不陪我去,等着看好戏吧。”
“好走不送!”唐启伦头也不回。
唐静柔刚到门口,突然折返身子说:“喂,我的衣柜里少了几件衣服,是不是你拿的?”
唐启伦理直气壮的瞪着妹妹道:“你的衣服我又不能穿,拿来做什么?那我电脑里还突然少了几G的倭岛新片呢,又找谁要去?”
“真不是你?”
“难道还能是我?”唐启伦冷笑不止,大有你要杀要剐就来吧,老子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的气势。
唐静柔终于放软语气,说:“哥,你难道就不觉得廖学兵逼我们拼命学习的事很憋屈么?以前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凭什么给他管啊,反正我就不服,现在他也别想顺顺当当的去相亲。你倒好,活像没事人似的,真丢人!”
唐启伦气道:“廖大哥也是为了我们好,你怎么就不识抬举呢?好了,我要认真学习,你快走吧,别妨碍我。”
他气,唐静柔更气,一言不发走出门口,狠狠的把门摔上。
话分两头,廖学兵兴冲冲的出门,正要推出破旧的凤凰牌自行车,拍着脑袋左思右想,终于决定还是乘出租车的好,至少可以给女方留下富裕大方的印象。
大凡出租车司机都是好说健谈的角色,这位也不例外,廖学兵一上车他就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从码头的来历到明园古建筑群的历史,头头是道,一个细节也不落下,甚至从老廖有些别扭的口音中听出他是外地人,一条宁海路足足绕了三圈,计程表跑得飞快。
老廖心细,看在眼中,也不点破,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答着。
到了极光咖啡馆门面,司机和蔼的说:“先生,承惠,三十五块。”
廖学兵扔下十块面额的钞票说:“不用找了。”打开车门向咖啡馆走去。
司机接过钱一愣,急忙摇下车窗叫道:“喂,喂,先生,我说的是三十五块,您这点钱不够呀!”
廖学兵慢悠悠地回过身子,同样用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看着他:“这位先生,你怎么缠夹不清,虽然计程表显示的是三十五块,但我一路上陪你聊天吹牛,用生动的语言满足了你那空虚的心灵,这需要极其专业的知识和虔诚的态度,耗费了我大量精力,至少可以折价二十五块,要不你去暗夜酒吧找个小姐陪聊,怎么说也得一百八十,我还算优惠你了。”
司机猛然一拍车门,哐啷一声,喝道:“先生!不要罗里八嗦的,车费你到底给是不给?”
廖学兵只是笑笑:“哦,我想起来了,你在宁海路绕了十几圈,这都是无所谓的路程……”跟着下一句话马上声色俱厉,声音骤然变大:“老子一分钟几十万上下,陪你这个废人浪费时间?”
那司机显然欺软怕硬,见他嗓门大,自己也就软了下来,狠狠的说:“好,好,你等着!”脚踩油门,一溜烟走了。
廖学兵在电话亭给柳兰花打了个电话,柳兰花还没到,只是嘱咐他订好座位。
整整领子,进了咖啡馆,环境确实宜人,地面清爽干净,墙角盆栽芬芳的墨兰花,二楼巨大的露天阳台可以观赏下午涨潮时的壮观景象。四月份的午后,顾客并不太多,廖学兵选了靠墙的位子坐下,开始等人。
若是不愁吃穿,没有烦心事,在这里度过一个悠闲的下午,算得上是惬意时光了。闲得无聊之际,柳兰花匆匆赶到,看看时间还没超过三点。柳兰花化了很精致的妆容,眼睑细细描上眼线,脸颊淡施脂粉,嘴唇抹着晶莹若水的唇膏,低开领衬衫可以看到动人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乳沟,两人并肩而坐,像极了约会中的情侣。
柳兰花拨了几个电话,才转头对他说:“小兵,你以前有和女生约会过吗?”
“这个……当然,我总是无法拒绝来自姑娘们的好意,虽然我最终接受不了她们。”廖学兵竭力使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久经情场的绅士:“那些女孩总是要求我与她们开展新的爱情游戏,事实上我对此非常反感。”
柳兰花吃吃的笑了起来:“得了吧,你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么?没谈过恋爱并不丢人,关键是心态要好,等下见了面千万别太做作,展示自己真实的一面就够了。你看你,打扮得像土包子一样,还嫌不够傻吗?我觉得应该再随性一点,现在的女孩子就喜欢外表放荡不羁,实则风度翩翩的男人。”
“她选明星呢还是选老公?结婚的对象嘛,自然就得脚踏实地,追求虚幻的表象,不如寻找真实的内心。”廖学兵振振有词道:“当初打扮工整也是你说的,现在又要求不修边幅,难道相亲就一定得看女方脸色?再说了,我穿成这样,沉稳、庄重,不轻佻,说明对她足够重视,也是为了能有一个良好的开端而打算。兰花姐,难道你当年结婚也要看对方是否风流倜傥才肯下嫁吗?”
柳兰花苦恼的说:“为什么每次都是辩不过你?唉,反正你也蛮得体的,等下她来了再看情况吧。我现在先跟你讲一下要注意的事项。”
“好,请兰花姐多多指点。”
“你那对象叫章清盈,在宁海路的爱马仕服装专卖店打工,今年刚刚二十五岁。她家世代也是渔民,父亲在卧虎湾码头有一处仓库,近年来赚钱得很,只是年纪大了,不愿再奔波劳苦,想把家业传下去,只是她家四姊妹,家中没有一个男丁始终不行,如果你能入赘他家,对你,对她、对她父亲都是很有好处的。”
廖学兵摸摸下巴道:“还能继承家业?这倒是不错。”
柳兰花续道:“章清盈我见过几次,感觉不错,很适合你。她平时下班没什么娱乐,喜欢听听音乐,读读小说,你和她多聊这个话题。”
“喜欢听歌、读书,说明有内涵嘛,那她都喜欢什么音乐什么书?”
柳兰花勾着手指想了一想:“哦,大概是justin.timberlake、Beyonce、Missy.Elliott的歌吧,要么就是慕容冰雨,书呢,《双城记》你看过没?她很喜欢这个。”
那些英文名字,廖学兵一个不懂,至于《双城记》更是闻所未闻,皱眉道:“什么古里八怪的,没听说过,我觉得巴赫、施特劳斯、莫扎特还不错,其他的就不知道了。那个,章小姐还有什么爱好?”
柳兰花一时语塞,说:“你的兴趣还真是高雅,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一一从实回答。第一,你晚上都到哪里去玩?”
“我嘛,下班了回家,翻翻世界名著,或者是陪全叔聊天,顺便教导他三个儿女,不然就是秋天捕捞季节去帮忙打渔。”
“啧啧啧……”柳兰花连连摇头,表情古怪:“看不出来你是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章家要找的就是你这种女婿,好了,用不着罗嗦,后面的问题也不问了,等人来了你悠着点对付就成。”
廖学兵点头称是。
谁知这么一等就是日头偏西,夕阳光辉从阳台铺进二楼,洒成一片金黄色。他们等待相亲,不好意思先点东西,生受了服务生多少记白眼,两人俱都焦躁难耐,柳兰花电话催促不下十来次,时钟的短针指到五字,这才看到走廊出现两个人影。
一高一矮,高的年轻,大约二十四五岁左右,穿一件粉红色的T恤衫,下身是绷得紧紧的牛仔裤,凸现修长大腿的玲珑线条,再一看面容,鹅蛋形脸,长发披肩,眉目如画,气质十分出众,饶是廖学兵眼界极高,也觉得这女孩算是漂亮了。矮的则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模样平庸,大概是某亲戚陪同一起来鉴定女婿的,在那女孩光芒掩盖下,完全被人忽略了。
柳兰花急忙起身招呼:“圆姐、清盈,等你们好久了,快来坐下吧。”轻轻一拉廖学兵。对方足足迟到两个小时,老廖纵然满腹怨气,一肚子的不爽,这时也只得装做宽容大度,尽力挤出友善的笑脸,冲她们点点头。眼中余光一扫,把姑娘看得清清楚楚,章清盈肌肤细嫩,眼大眉弯,微微翘起的上唇很是可爱,她同样也在打量廖学兵,只看一眼,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嘴角也收敛起笑容,表情变得平板起来。
老廖纤细敏感的内心又怎会察觉不到,这女孩显是没瞧上自己,当下心也冷了,只是保持着礼貌,随她们一起坐下。
柳兰花赶紧介绍道:“圆姐,他就是我原来店里的厨师,大名廖学兵,为人诚实善良,又很能干,我店里的大小活计都是由他包办的。”对面两个女人微笑着点点头,柳兰花转脸道:“小兵,这是章清圆,清盈的姐姐,我的好朋友,你跟着一起叫圆姐就行了。呃,这是章清盈,呵呵,上次见到你,你还在读大学呢,这么快就出来工作了,你们有机会多聊聊。”
介绍到这里,气氛就有点尴尬了,廖学兵忙伸过手去,装作热情爽朗的笑道:“啊,哈哈,章小姐,认识你们真高兴。”
章清圆似乎对他印象还不错,与之握手,说:“廖先生,嗯,好吧,我也就和兰花一样,托大叫你声小兵,刚才真对不起,路上塞车,拖了很长时间。”
秋山市并不富裕,城市主干道路况良好,一年没遭过几次塞车的状况,她分明是睁眼说瞎话,廖学兵也不点破,笑道:“是啊,堵车真让人郁闷。”又与章清盈握手,章清盈只是轻轻一碰,两人都没交谈。
点上咖啡和应景的糕点,柳兰花看章清盈不是很有想说话的欲望,笑道:“清盈,工作累了吗,有什么话想和小廖说说吗?”
“是有点累,今天星期六,店里工作比较忙。”章清盈干巴巴的说。
廖学兵唯有干笑着陪在旁边,心里把柳兰花骂开了花:果然让唐静柔说中了,老子分明就是来出丑的。
章清圆也看出不对劲,帮着打开话匣子,说道:“小兵目前在哪高就啊?”
廖学兵乃是无业游民,这话正好戳在他的痛处,只好道:“原来在兰花手下帮忙打杂,兰花姐不开门了,我正好在家里休息,呵呵,顺便学习新的知识,以后也好找份合适的工作。”
章清圆又问:“那么小兵家在哪里?”
廖学兵说:“在朝阳村,那里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肥沃的土壤孕育了一代又一代勤劳能干的渔家子弟。”
章清盈也不看他们,转脸去观赏窗外风景,她姐姐接着问道:“你家里几口人?父母亲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话同样也是老廖的痛处,含糊答道:“我跟我叔叔一起住,还有一个堂弟,两个堂妹,家里世代都是渔民。”
“那你父母……”章清圆突然看到柳兰花使过来的眼色,终于不再追问,转了个话题说:“小兵今后有什么打算呢?”
“打算嘛……很简单,在兰花姐的店里,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以后更要脚踏实地的干活,争取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才。”
章清圆轻轻一笑,说:“小兵好像太紧张了,不用怕,我们就像朋友一样聊天好了。兰花,你的朋友果然很老实得可爱呢。咦,清盈,你倒是说句话呀,人家都等了你两个小时呢。”
章清盈抿下一小口咖啡,皱眉道:“我最讨厌卡布奇诺这种伪小资咖啡了,而且还是即溶袋装冲泡的咖啡。廖先生,你在哪所大学毕业?”
廖学兵根本不知道自己以前读过什么书,就怕对方考较高等数学之类深奥难懂的知识,还能怎么编?愣了一愣,道:“我初中文化,不过呢,自从毕业之后勤学苦练,不畏千辛万苦,勇于攀登科学的高峰,多少也学到了很多,比如说《双城记》,我就读过不下七八遍,里面的情节内容实在太让人叹息了。”
“你也读过《双城记》?”章清盈隐约来了兴趣:“那你认为狄安娜这个人怎么样?”
廖学兵倒也不是笨蛋,听她这么一提,那个狄安娜肯定是书中主角之一,而且一定是个女性,便说:“呃,狄安娜温柔、善良,拥有世间一切最好的品质……”匆忙换了个话题道:“那么章小姐能不能为我介绍一下慕容冰雨的最新专辑?”
章清盈愕然不已:“慕容冰雨已经退出歌坛影坛一年多了,哪还有什么新专辑?你都不知道吗?”
廖学兵情急之下露马脚,忙说:“啊……慕容冰雨退出歌坛是歌迷们心中永远的痛,谁不盼望她能出新的专辑呢,虽然那只是幻想吧。唉,她常年在娱乐圈打拼,那种是非之地,就拿那个柏什么,哦,对了,柏城城来说,肯定是因为两个人情变,这才心灰意冷退出歌坛。”老廖偶尔看过电视,见总是把柏幽城和慕容冰雨提在一起,一厢情愿的以为两人是情侣。
章清盈笑了:“对不起,是柏幽城,廖先生,我现在完全相信你根本就不知道慕容冰雨是什么人,因为他们两个不是情侣,更不可能产生情变。”
老廖充分体会到言多必失的道理,哈哈一笑,掩饰道:“啊,这个,其实我并不关心明星的绯闻,只是喜欢他们的歌声,柏幽城也出了新专辑吗?”
章清盈的脸已经冷了下来:“柏幽城是影星,并不唱歌。二姐,我就说了,肯定没什么共同语言,你非要叫我来。”
“清盈!”章清圆叫道。
章清盈说:“不好意思,我晚上还有事,失陪了。”起身拎起自己的小挎包急匆匆向楼下走去。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现场三人面面相觑,章清圆十分不自在,连声赔笑道:“小兵,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她就是这么一个人,从小被惯坏了,改天我一定好好教导她向你道歉。”
“哪里哪里,章小姐至情至性,爱憎分明,性格直爽,很可爱,至于道歉就不用了,那样多见外啊。”廖学兵说完心道:“老子也是打着灯笼上厕所——找死(屎),自己拿热脸来贴别人的冷屁股。要不是看老板娘的面子,倒要叫你下不了台。”
柳兰花打着圆场说:“圆姐,你看小兵这人怎么样?还算可以吧?如果行的话,就多劝劝你那妹妹,这么好的小伙子可是上哪都难找了。”
章清圆颜面有点挂不住,说:“好,我一定好好说服她的。”
廖学兵真实的内心极其骄傲,又想:“怎么就不问问我的意见,你愿意老子还不愿意呢,这姊妹俩以后再也没必要相见了。”
章清圆觉得不好意思继续坐下去,交代几句赶紧走人。
没了外人,柳兰花松了一口气,说道:“小兵,你看清盈怎么样?她虽然脾气有点不好,不过总是可以慢慢改变的,居家过日子嘛。再说你无依无靠,寄在老唐家屋檐下也不是办法,不如就下一把功夫,入赘章家,日后还能继承他的家业呢。”
廖学兵只是一笑:“兰花姐,你的餐馆迫不得已关门,想必又打算开始新的行业吧?章家的仓库只怕早落入你的眼中,我要是成了章家的女婿,你若要批发什么水产,也是便利得很哪。”
柳兰花一惊,纤纤玉指点着他的额头笑道:“看不出你廖学兵平时总是傻乎乎的,原来也有颗七窍玲珑心,不错,我也有这方面的意思,做成你的好事,顺便也为自己多做考虑,算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吧。她家四姊妹,三个姐姐都已出嫁,只剩下她还未成婚,章老头急着寻找愿意入赘的女婿,我看你人品不错,就介绍给他了。你放心,清盈表面脾气不好,其实心很软很温柔的,兰花姐不会害你。”
“不要罗嗦,我廖学兵将来的孩子怎么能随便跟了别家的姓氏?原则问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廖学兵倒没说他不满意对方姑娘的行径,而是把问题引向传统的姓氏。柳兰花也没什么理由反驳,叹了一口气。
廖学兵结帐走人,给她留下一个土里土气的背影。
憋了一肚子气还不好意思发火,廖学兵回到家里自然看什么都不顺眼,想起要检查唐启伦的作业情况,找到房间推门进去。
凌乱不堪的地面满是果皮、烟头和空的啤酒罐,酒液淌了一地,臭气熏天。唐启伦只穿一条裤衩,和另外两个同样暴露的男生躺在床上,眼中泛着激动兴奋的红光,神情专注,表情猥琐……别误会,他们手里还拿着银灰色的游戏手柄,线头牵到对面两米的桌子上,原来三个人正在玩电脑游戏。另外两个家伙是阿凯和欧龙生,光溜溜的身体,脸上包扎难看的绷带,模样颇为滑稽。
唐启伦还以为父亲又进来搅扰,手指连连按动按键,头也不抬的喊道:“又来做什么?廖大哥还没回来,他交代做任何事都要劳逸结合,所以我做半天作业玩半天游戏非常合理,学校老师也提倡这种方式!”
阿凯眼尖,余光扫过,发现廖学兵在冷冷的站在床前,猛打了唐启伦后脑勺一记暴栗,说:“你瞎吼什么,是廖大哥!”扔开手柄,连苦苦打了几十万分的游戏也顾不上招呼,急忙跳下床道:“大哥,我等你好久了。”欧龙生赔着笑脸跟着叫了一声:“廖大哥好。”
唐启伦差点没把自己吓死,后心的冷汗嗖嗖嗖往外横流,一骨碌滚下床,惨笑道:“廖大哥,我,我看了大半天的书,脑子里那些什么公式呀,字母呀乱七八糟,正想调节放松一下,稍微缓解紧张疲劳的情绪,等下接着再看书,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我该死,我知道我辜负你对我的期望,学习时应该专心致志,可是老师也教育过我们,呃,那个,什么,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阿凯他们来作客,我好歹也得好好招呼人家,你说不是吗?不然这就违背了做人的原则……”
廖学兵摆摆手道:“先把衣服穿起来,刚才不仔细看,还以为你们互相插菊花玩,屋子里收拾收拾,电脑给关了,有什么话等下再说。”
被他这么一训,三个男生都觉得十分丢脸,阿凯低声道:“你们两个赶紧把房间收拾干净。”穿上裤子,在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说:“大哥,好几天没见,怪想念您的,我们来喝两杯怎么样?”
伸手不打笑面人,廖学兵有火也发不起来,说:“和柔道高手的决斗不可避免了?不是跟你提过,要保持悲情攻势的吗?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更能顺手泡上校花,何乐而不为?”
“决斗本来约在今天下午的,我、我把手机电池拆掉,假装收不到信号,杨立学气坏了,扬言说我是懦夫,还找人传话,再次约我明天下午去学校体育馆。大哥,万一宣扬出去,再怎么装悲情,会有女人喜欢懦夫么?”
“你就真的和他打上一架又如何?他难道还能把你打死?”
吃过晚饭,老廖刚回到小阁楼伸个懒腰,就听见木楼板咚咚咚的响声,唐静柔上来了。小女孩换了一身衣服,短袖T恤,低腰牛仔裤,彰显青春无敌的身材,印象中这是唐静柔第一次来他的房间,一屁股坐在窗沿,气嘟嘟的不说话。
廖学兵急忙把性感小内裤塞进枕头里,镇静的问:“静柔,你有什么话要说吗?作业做完了没有?拿上来给哥哥检查一下。”
“有什么好检查的!那么简单的作业我几分钟就做完了!”唐静柔恶声恶气的说完,声音突然变温柔起来,腻得像是吃了蜜糖一样,又娇又媚:“哥,你今天相亲得怎么样啊?”
廖学兵点起一支香烟,说:“还能怎么样?就和你说的一样,现在女孩子要求太高,我需要更大的进步。”
“那就是失败咯?”唐静柔眼珠一转,说:“哥,你这么英俊潇洒,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比柏幽城还要帅气,又那么有内涵,千万不能看上那些庸脂俗粉,她看不上是她的损失。尤其是我们班主任,我知道,老处女已经对你伸出了魔爪,你一定要保持像唐僧一样不为女色诱惑的心志,不,老处女根本就没有什么女色,她恶心难看,内分泌失调,绝对配不上你。”
廖学兵哑然失笑:“你这什么跟什么哪,真是的。”
唐静柔急道:“哥,我是真心替你着急,老处女对你有非分之想,她跟白骨精、锦毛鼠、琵琶精都是同一路货色,要把你吸得精尽人亡才肯善罢甘休。快,现在就给她打电话,狠狠的,不留情面的拒绝她!要不然就晚了!”
“你不就是害怕家访吗?尽管放心,我有把握,班主任会在全叔面前说你的好话。来,给哥捏捏肩,捶捶背,要是捶得舒服了,那好话可不止一句两句的啊。”廖学兵掸掸烟灰,不由分说在床上趴下。
“要本姑奶奶给你捶背,想得真美……”唐静柔气愤难抑,思索一阵,想出了个交换条件,说:“哥,那我晚上可以出去玩吗?”
“先捶一个小时再谈论这个深奥的问题。”
唐静柔左思右想,终于还是在他背上捶了起来。粉嫩小手轻轻敲击皮肤,虽然手法生涩无比,可是其中带来的心理享受妙不待言,不到半个小时,廖学兵已沉沉睡去,浑然把与阿凯的酒吧约会抛至脑后。
第二天他没忘记阿凯的要事,起了个大早,根据之前给出的资料,乘坐公交车来到宁海路的“信义”柔道馆。情敌杨立学每个周末都会来进行大量的练习,在这里一定可以找到他。
“信义”柔道馆在宁海路四百三十一号青云大厦的六楼,下面挂着牌子,很容易找到。走廊上有人进进出出,身上笼着像布团一样愚蠢的白色柔道服装,腰系白带,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柔道馆的学员。走廊宽敞,地板干净明亮,窗口摆放鲜花,廖学兵则穿着宽松的短袖衬衫,一条齐膝的沙滩大短裤和走起路来咔啦咔啦响的木屐,打扮不三不四,与柔道馆的气氛格格不入,不知有多少人对他侧目而视。
到门口的时候,一位负责接待的小姐把他拦住,微笑道:“这位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这位小姐笑容温和,气质高贵,谈吐得体,换做是别人碰上,恐怕还得自惭形秽一番,但廖学兵一无所觉,从裤兜里掏出香烟叼在嘴里,笑道:“嗯,没什么事,我在楼下路过,见到你们柔道馆牌子大,够气派,觉得十分仰慕,就想上来跟你借个火,顺便找间厕所撒泡尿。”
接待小姐强压下不愉悦的感觉,保持着生硬的笑容说:“先生对不起,我不能满足你的要求,柔道馆只对学员开放,闲杂人员不能入内。如果您确实很急的话,出了青云大厦后前行一百米,左拐的巷子里有公共厕所。”
“什么破柔道馆连厕所都不让上,真小气。”廖学兵嘀咕道,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对方听到,说:“那么我找个人总行吧?你们的学员,叫杨立学,我是他叔叔。”
“哦,杨立学。”接待小姐打开附近的柜子拿出一本名册翻阅,说:“您是家长对吧,那么请您出世证件,学员们正在进行练习,您可能需要等待半小时。”
“没证件,你就帮忙转告一声,杨立学他父亲刚遇车祸,叫他马上去医院见上最后一面,来不及可就晚了。”
接待小姐显然吃了一惊:“啊,这……是真的吗?”
廖学兵叹气道:“唉,可怜他爸爸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养大,含辛茹苦送进破柔道馆学习柔道,竟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太惨了。”
接待小姐犹豫片刻,觉得这对学员来说算是一件大事,即使对方没有证件也得通融一下,便说:“先生,请您跟进来吧,杨立学同学就在里面。”
拐进走廊内侧,门内就是面积宽阔的柔道场馆了,像是小型会场,一千多平方米,足可容纳两三百人。东面一排排铝合金窗户打开,清晨的阳光透射进来,照得室内非常明亮,南面的墙则是奖杯陈列处,空白的墙壁挂满奖状,“市青少年柔道大赛一等奖”、“某校高中部柔道比赛冠军”如此等等,廉价的铜质镀金奖杯闪闪发亮,片刻不停的奖励着学员们上进。
北边是更衣室和卫生间,旁边还隔出几个空间做为馆长办公室、会议室、会客间。
大厅的中央是比赛场地,用类似于塌塌米的柔软材料与其他地方区别开,正方形,每边约十六米左右,周围是绿色,中间红色的才是正式比赛场地。
一群学员恭敬认真的围在绿色塌塌米周围,绕成一圈,统一白色柔道服装,双手置于膝,呈跪坐姿势,其中大都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有男有女,总体上来说还是男多女少。一个体型有点彪悍的中年男人,腰围黑带,站在中间手舞足蹈的讲解。
教练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听讲:“……进攻与防守是矛盾的统一体,进攻可以得分,可是进攻得分又是在防守成功的基础上才能实现的……在实战中,我们必须学会投技、舍身技、寝技中各种防守技术……”
“哐啷……哐啷……”廖学兵的木屐击打在锃亮的木地板上,打断了他的讲话。
所有学员的目光都朝这个不讲究斯文的家伙望过去,教练停止讲解,不悦的问道:“郑小姐,他是谁?你为什么把他带进来?”口音有点古怪,似乎在六七十年代拍摄的战争电影中经常能听到这种口音。
接待小姐说:“那个,杨立学学员的父亲遇上车祸,他的家人特意过来找他。”
“啊?我爸爸车祸?”跪坐在最右首的一个男生跳了起来,朝教练鞠躬道:“对不起,教练,我必须出去看看。”
中年人皱起眉头,很不高兴的说:“杨君,身为柔道学员,就要拥有柔道的荣耀和不为任何困难所阻挠的决心,你可以去,但必须等我讲完这堂课再走。”
杨立学咬咬牙,坐回原位,但不住扭头朝老廖那方向看去。他不认识老廖,焦急的目光就带了一点莫名其妙。
那教练厉声喝道:“先生,请你立即脱下鞋子,走出门外!我们这里不欢迎衣冠不整的客人!”
廖学兵无所谓的耸耸肩:“对不起,我只是想和杨立学说几句话。”
教练不耐烦的嚷道:“有什么事等我教完课再说!”周围几个学员的脸色都显得有些苍白,显是教练太过严厉令他们感到害怕。
接待小姐匆忙跑来,惶恐的说:“先生,对不起,您还是真的出去等候吧,伊藤先生发火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伊藤?廖学兵回想他说话的古怪口音以及细眼宽脸的长相、短得跟胡萝卜似的小腿,马上记起这应该是个东面岛国的人,随即拿出火柴把香烟点着了,狠狠的吸上一口,喷出一股浓烟,说:“你上的是什么课?前后错漏百出,可别把孩子教坏了。嗯,我总是比较反感招摇撞骗的家伙,没一点真本事就敢出来诈骗钱财。”
教练伊藤的脸慢慢变得苍白,眼睛鼓成铜铃狠狠瞪着廖学兵,学员们都知道这是教练即将发怒的前兆。
他脸庞黝黑瘦削,双目精光闪烁,头顶短发根根竖起,给人一种精练威猛的架势,双腿分开,裤管脚腕处可看见连串的伤疤,这人一定身经百战。
廖学兵道:“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我问你,你从哪个地方讨饭过来的?骗了多少钱?骗钱不要紧,最让我不舒服的是你误人子弟,他们把大好时光浪费在没有用的东西上面,这是多大的损失?你赔得起吗?”
马上有四名学员起身,毫不客气的挤向廖学兵,试图把他推开,口中骂道:“哪里来的鸟人,你知不知道伊藤先生是有名的柔道教练?黑带五段,他一跤就能把你摔成内伤,识相的快点滚,别耽误我们正事。”
“柔道是什么东西?没听说过,还请你们多多指教,不是小孩子们的摔跤游戏吧?”廖学兵的烟头直直按到最先一个学员的脸上,那学员捂着脸惨叫跌开。
几名学员人人脸上变色,已有人拿住他的手和肩膀,准备施展柔道中的固技把他按倒。
伊藤铁青着脸,双手虚压,制止学员们的继续动作,说:“你看不起柔道是吗?那好,你上来看看柔道到底是不是摔跤游戏!”言下之意,竟然是要向他挑战。学员们一阵哗然,纷纷交头接耳,这个嚣张的家伙定要受到教育了,伊藤先生下手虽有分寸,但也足够他记住一辈子!他没看到墙壁上的奖状吗?除了学员的,还有一张,千叶县柔道大赛成年男子组亚军!不过倭文料想他也看不懂。
开办一家合格的柔道馆,首先不是硬件设施上的问题,也不是营业审批的问题,而是将会遇到多不胜数的挑衅!当地的武馆、街头小混混,甚至是真正的黑帮,几乎每个月都有人来耀武扬威,可他们每一次都是灰头土脸的回去。没有强大的实力做后盾,又有谁敢招摇撞骗?伊藤教练身为黑带五段,两年来总共击败过十六名挑战者,而且都是用光明正大的手段,让人输得心服口服,其中不乏对面楼武馆的空手道高手、市体育局的拳击教练,这个男人触怒伊藤先生,他死定了!
当下便有人聒噪道:“教练,给他点颜色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柔道!”又有人说:“不知好歹的东西,竟然上柔道馆叫嚣,八成是活腻了。”就连杨立学也是一脸兴奋期待之色,浑然忘了刚才还为父亲的“车祸”担忧。
一名学员悄悄凑近他耳边说:“主将,你看伊藤教练会花几秒时间把敌人击倒?”杨立学摊开巴掌:“最多五秒。那人脚步虚浮,肩膀一晃一晃的毫无重心,毫无经验可言,换做是我,一招就可以让他趴下。”
廖学兵甩开拿住自己的学员,穿着木屐走上比赛场地中央,双手插进裤兜,肩膀歪斜,和经典的二流子形象没什么区别,笑道:“你让我看柔道?好吧,那就快表演,我赶时间呢,等下还要去幼儿园献爱心,没空看猴子耍把戏。”
伊藤只气得七窍生烟,沉声道:“我命令你马上把鞋子脱掉,我要向你挑战!任何人都不准侮辱至高无上的柔道。”
“挑战?”廖学兵其实并不想打架,事实上除了在酒吧里与学生动手,他从未打过架,但听到这个词以后,他的脑海中突然迸出一道白光,自己好像就是无数人为之欢呼的国王,而现在,有人置疑他的王权。“你有什么资格向我挑战?最多只能说是讨教,求我指点指点你这个不成材的蠢货。”
“先生,请你换上服装比赛。”有名学员向他抛过去一件白色的练功服,廖学兵并不理会,练功服落在身前半米,踏脚踩了上去,留下清晰污秽的足印。
伊藤攥紧拳头,气得浑身打颤,对学员喝道:“把家伙拿上来!”
两名学员提上一个颇大的旅行袋,把袋子打开,从里面搬出一片片事物,放在伊藤的面前,摞成高高一堆,竟是一指厚的青瓦片,有十五块之多,齐齐堆在一处比膝盖还高。
伊藤得意洋洋的摸着下巴,冷笑道:“十五块瓦片,你仔细看看,到底什么才是柔道的真谛!”紧紧的盯着瓦片堆,深深提了一口气,突然猛力喝呼一声,掌刀在空中划了一道半圆,向瓦片切下。
喀啦啦!十多块瓦片应掌而裂,继而碎开,落在旁边,伊藤的手掌压到深处,足足劈碎十二块,仅有三块未碎,显见掌力十分惊人。他抹去额头汗水,道:“好家伙,这回吓坏了吧?秋山柔道第一人可不是浪得虚名。”
学员们纷纷鼓掌叫好,口哨声满天乱飞,一个女学员双眼迷离,尖叫着抱着鲜花欲冲上台,另一人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才将她拦住。另一些学员赶紧拿着工具进场收拾碎片,片刻间打扫干净。
“这……”廖学兵满头无奈的冷汗:“少年时代好像哪部漫画见过这个场景了,真让人怀念啊。”
“你当我是撒旦吗?”伊藤终于被彻底激怒,扑了过去。
果然有点来头,双脚在移动中也照样显得稳稳当当,双手一前一后,扯住廖学兵的衣领,马上就要给他来个浮丢。浮丢是柔道中的一种技巧,一般初学者都有学到,双手抓牢以后能够把人丢开,万一站立不稳,肯定要摔得很狼狈,伊藤打算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刚想发力,廖学兵一记手肘堪堪抬起,“砰”的一声,狠狠击中他的鼻子,顿时鼻血长流。极富戏剧性的变故,一瞬间大家都呆了。
伊藤捂着鼻子连退两步,气急败坏的喊道:“犯规!犯规!你输了!你输了!”柔道比赛中有不准使用膝盖、手肘顶撞对手,也不能击打面部的规定,廖学兵一出手就出乎意料,伊藤理所当然的气愤。
老廖一脸的不知所措,周围学员高声叫道:“太卑鄙了,居然违反比赛规则!”
“犯规?哪里犯规了?”廖学兵冷笑道:“我有答应过跟你比赛吗?面对敌人的时候任何状况都有可能发生,这种虚浮可笑的花架子要来有什么用?倭奴先生,趁早解散你的学生,回家吃奶去吧,我要教你的是真正的搏击技术。”
伊藤恼羞成怒,道:“搏击是吧,那就是不讲规则了,死伤勿论,打你残废可别怪我有言在先。”
“等等,我想顺便教训一下我那不成器的孙子,杨立学,你一起上吧,你爸爸白养你十几年,为了微不足道的柔道,教练的一句话,竟然对他的遭遇无动于衷,实在令人伤感哪。”
杨立学惊疑不定,说:“我不认识你,什么我爸爸出车祸是假的吧?”
伊藤怒吼一声:“八嘎!不要蔑视我的存在!”一脚踹了过去,带起呼啸的风声,非常猛烈。柔道中需要极稳固的下盘和灵巧有力的双脚,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把敌人绞倒,他苦练足技,可以一脚踢碎木板,若是踢中人体,不死也得重伤。
学员们眼中光芒闪动,嘴巴张开,眼看那可恶的男人即将倒地,一声好字就要脱口而出。
伊藤身在半空,踢出的右腿还没来得及绷直,只见一只黑乎乎的平板鞋底在眼中急剧扩大,准确无误印在自己的脸上。啪啦!倒霉的柔道教练仰后便倒,双手张开,右腿前伸,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
“真丢人。”廖学兵摇着头,口中啧啧连声,跟着一脚踏在伊藤的脸上,穿起自己的木屐。
现场鸦雀无声,学员们的嘴巴张得足可吞下一枚鸡蛋。
伊藤受伤不重,可是在学生面前连接受辱,胸中那团无名业火,早已怒腾腾的冲天而起!反手抱住廖学兵的脚,想要扯倒这个卑鄙无耻的混蛋,然后架裟压制、逆十字勒、十字压肘通通施展在他身上。
岂知用尽浑身吃奶的劲力,一扯之下竟然纹丝不动,那条腿仿佛铁铸一般,踏着自己的脸,深深压进塌塌米里面。
廖学兵笑道:“不好意思,我不喜欢让别人拔腿毛,您实在太客气了。”
伊藤差点痛哭流涕:谁拔你腿毛了?老子是要把你扳倒!待廖学兵脚劲一松,趁势脱开,迅速站起,抹着脸,终于不可避免的呼哧呼哧喘起粗气来。
“还要打吗?我觉得我应该为您的人身安全负责,拳脚可是不长眼睛的,杨立学,你赶紧给医院打电话叫救护车吧。”
“我跟你拼了!”伊藤双脚一蹬,纵身飞扑过去。
廖学兵看也不看,横出一拳,像是巨椎一样砸中他右太阳穴。直愣愣的站着,下身未有丝毫晃动,姿势说不出的霸气,对敌人实在蔑视到达了极点。
“嗡!”伊藤眼中冒出数不清的星星,诺大的身躯打横飞开,掠过学员们的头顶,摔到比赛场地外边,去势不止,在滑溜溜的地板上拖行了七八米远,然后才撞上摆放着奖杯的桌子。镀金量极高的奖杯一个接一个滚落,砸在他的脑袋上,嘁里哐啷响个不停。
满场皆惊!学员们骚动不已,看向廖学兵的目光都带上了惊惧。这个男人不需要助跑,不需要借力,直接站着一拳能把一个重达一百四十多斤的人打飞十几米远,利用重量乘以距离的方式严格推算,他的瞬间爆发力起码不下千斤,委实太可怕了!(瞬间爆发力并不等于恒定输出的力量,有的人爆发时可以抬动一辆小轿车,却未必能挑一百多斤的担子。)
伊藤七荤八素,脑子里仿佛有一千只蜜蜂同时鸣叫,双腿一晃,扶着桌子怎么站也站不起来。
廖学兵趁机吹牛道:“这只是我比赛用的力量,如果是我战斗用的力量的话,你就不会飞出去了?”
有个平时喜欢说话的学员按捺着无比惶恐的心理问道:“还分比赛型和战斗型啊?照理说战斗型力量应该比较强,可是教练为什么不会飞出去呢?”
廖学兵哼了一声:“要是战斗型的力量,我一拳下去,他的脑袋就得嘭的一声开花,脑浆、脑髓全得洒出来,我怕脏了衣服。”
杨立学这边人马欢声雷动。俱乐部老板也站在旁边看热闹,不禁连连点头,赞道:“高手!”当白球和目标球离得越近的时候,能够控制的角度就会成倍增大,而刚才两者仅有两厘米距离,称得上难上加难,那女人竟能击球入袋,无论眼力、腕力还是计算能力都超乎寻常。
阿凯强笑道:“叫个逼毛啊,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下次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然而他很快就笑不出来,那女人击落黑球拿到七分,再准确无误的击落红球,然后再击打黑球。无论她打几次红球,总能把白球停得异常稳当,不偏不倚正好就在黑球附近,轻松自如的捞上七分,分明是个斯诺克强人。
杨立学等人欢欣鼓舞,嚷个不停,喉咙都给喊哑了。阿凯、欧龙生他们脸色极度难看。
这女人手指如春葱般娇嫩,指甲经过精心修剪,泛着迷人的光泽,伏在台上瞄准的时候,在后面可以看到曲线紧绷的臀部,在前面可以看到低领口的乳沟,姿势优雅曼妙,惹得一干少年如痴如醉。她也没有电视大赛上神乎奇神的球技,几轮过后出了一点小差错,目标球没有入袋,方才轮到阿凯。
这时候四十五比五,红球已经去了一小半。
所谓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看到那女人的动作和准头,阿凯完全丧失先前的自信,心中把廖学兵骂得要死:“好不好你多嘴说什么可以找人代替?被玩死了,不知道老子说秋山市排名前十是吹牛的吗?”
他接着打进一球,但第二球又出现失误,只能干坐在旁边发愁,看着杨立学那张红光满面的臭脸,真想冲上去狠抽几个巴掌。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毫悬念的连输三局,只剩下关键的最后一局。同伴们气得要死,偏偏情势见不得人,想要骂几句脏话都没脸骂出口。
球童摆好球后,阿凯傻坐着迟迟没有起身,难道就这么完了么?不光输了球,以后还要断绝对秦海燕的念头,光是想想就想不下去了,多么可怕的下场呀!欧龙生悄声道:“等下结束后我们一拥而上,把他打残,狠狠出一口恶气你看怎么样?”
“闭嘴。”阿凯冷冷的说:“老子始终是个男人,愿赌服输,不做没品格的事。”
“那怎么办?就这样算了?”
“要求比赛暂停,给廖大哥打个电话,我要他给个合理的解释。”
杨立学听到要求,很爽快的答应,比分已经是三比零,任你怎么整也不可能扳回局面,我明天就可以正式向秦海燕求爱而不必担心有人在旁边叽叽歪歪了。
一时间各人心事各异,有的激动有的颓丧,有的兴奋有的失落——除了那个女人,她从出现到现在,淡然从容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
廖学兵没有手机,唐启伦给家里拨了电话,父亲却说他早已出门。
“阿凯,联系不上廖大哥,你说怎么办?干脆我们认输算了。”
“认!认你妈的头!”阿凯正没好气,不分青红皂白的骂了起来:“我就说昨天叫他去打断杨立学的狗腿好了,学人家什么绅士风度,要玩单挑见高下!”
声音有点大,杨立学那边听得明白,当下便有个冲动的家伙拔出小刀插在桌子上,叫道:“要打?我们奉陪!有种的马上过来!不过来你是我孙子!”台球桌都是用上好的材料平整铺在上面,被插了一个小洞,俱乐部老板心疼得倒抽凉气,眼巴巴的望着身边几人,希望那几位保安能站出来制止他们的恶行,报警是不指望了,警察局局长的儿子就在这里你还想怎样?
此言一出,台球俱乐部大厅浑如炸开了锅,各人都从裤管后腰拔出匕首或着木棒、铁管,叫骂声震天价响,中间要不是隔着一张台子,马上就得爆发冲动,当场血溅五步。
那女人再也不能保持从容得体,嗔道:“立学,你干什么?我可不是来看你们打架的,叫他们都把刀子放下。”但气血正旺的年轻人如何肯低头服输,人人听而不见。秋山市打架斗殴的事屡见不鲜,她也不如何害怕。
双方正对峙着,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紧张,走廊声一串“哒哒哒”的声音渐行渐近,大门突然打开,正是拖着木屐的廖学兵来了。
他的下巴两天没刮,青幽幽的胡渣冒了出来,头发凌乱不堪,还有身上十足底层平民特色的服装,嘴里叼着的半截烟头,看起来十分落魄。
双方都吃了一惊,那几个随同前来的柔道馆学员心中一颤,不知不觉往后挪了七八步。
“哦?有架要打?正好赶上热闹了。你们继续,就当我不存在。”廖学兵的目光绕场扫了一圈,落在那个女人身上,登时一呆,这女人还能有谁?不就是昨天相亲未果的对象章清盈吗?他看到章清盈手里的球杆,所处的位子,众人看待她的眼色,阿凯脸上的颓唐之色,审时度势,不需要别人说明,就将之前发生的情形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原来杨立学请来的帮手就是章清盈,还把阿凯给打败了。章清盈家在海湾建有仓库,自然得仰港务局鼻息办事,港务局局长助理的儿子跟她关系一定很熟。只是想不到这女人竟有一身好球技。
廖学兵的诧异之色一闪而没,随即不动声色,章清盈见他这副德性,与头天“诚朴农民”的打扮大为迥异,更是嫌恶,也装做不认识。
阿凯心中大定,说:“大哥,你来得正好,他们携带凶器,比赛还没结束就要砍人,是不是该给他们一点教训?”
“还没结束?现在是几比几?你又赢了几局?”
阿凯惭愧的垂下脑袋,对面的杨立学代答道:“三比零,我们赢了三局,还有一局,可是你们不讲信用,眼看输了就要动手,懦夫。”
“四局胜?那就是七局四胜了?剩下的一局由我代替阿凯出战吧。大家放下家伙,全都给我坐下,有话好商量,千万别伤了和气。”
阿凯的人很听话,纷纷把刀子铁管收起来。对面的柔道学员也都老老实实呆在一边,但最先出头的那人还道他们怕了自己,拍着胸膛大叫道:“来啊,冲老子来啊!@#$%&*@#$%&*!没鸟的废人!”杨立学急忙把他拉住,但他逞威风正是最热血沸腾的时候,哪里肯听劝告,仍是骂个不停,在场三四十个人,就自己最有面子了。
廖学兵毫不理会,只是笑了笑,对章清盈说:“我们这就开始第四局吧,你先还是我先?”
章清盈不懂得谦让,冷冷道:“我先。”心想:“这个土包子怎么会打台球,还和那帮无法无天的学生凑在一起?唉,为什么姐姐老是要介绍这种人给我相亲,真丢人……”
廖学兵点点头,朝阿凯等人一努嘴,说:“去收拾收拾那只烦人的苍蝇。”
廖学兵站在当场,不管如何说话,如何态度,便给他们一种犹如中流砥柱般的感觉,当下阿凯和欧龙生越过众人一脚当胸踹了过去。
那家伙手舞足蹈之际,小刀还插在另一张桌子上,哪里有反抗的机会?打了个翻滚,还没能站起来,阿凯二人又把他蹬翻。
杨立学想要帮忙,但一记得早上柔道馆里发生的惨案,总是不寒而栗,相比下来,面子也不觉得有多重要,只是强忍着怒火看同伴被狂殴。他都不敢出声了,其他的柔道学员更加畏缩如鼠,讪讪的看着。
双拳难敌四人,那家伙虽然发神经,可也傲不过警察局局长的儿子和学校棒球部的主将。两人把他踹在地上,一脚接一脚的踩,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懂抱头缩成一团,心中兀自疑问杨立学为什么不来帮忙。穿的是软底运动鞋,可是蓄足了势子照头脸下身猛踢,饶是个活人都禁不了几下,那家伙哇哇叫喊,一声惨过一声,章清盈终于忍耐不住,尖叫道:“不要打了!!”
美女的发言总会有人愿意服从,阿凯和欧龙生停住手,看看章清盈,又看看廖学兵,发现大哥没什么指示,抓住那人的衣领把他提起,恶狠狠的说:“狗东西,知道我是谁了吗?”
那人锐气已失,求助的目光望向杨立学。杨立学硬着头皮道:“快住手,不然我就不客气了。”语气软弱无力,脚板犹如钉在地上,没挪动半分。
阿凯拎起那人,一巴掌抽了过去,道:“狗娘养的,知道我是谁了吗?”那人茫然的摇头。阿凯又是一耳光下去:“不知道?那就让你认识认识!”一巴掌接一巴掌,足足抽了十多几耳光,都是抡圆胳膊使足力气甩过去的,打得那人哭爹叫娘,面颊高高肿起,杨立学等观众胆战心惊。
章清盈再也忍耐不住,叫道:“廖学兵,他们是你的朋友吧?快叫他们住手!”大家见他们刚才还是互不认识的样子,转眼这女的就叫出了廖学兵的名字,不禁为之一呆。
廖学兵无动于衷,摇头道:“对不起,女士,我和你没有共同语言,恕我不能满足你的要求。请马上开球吧,不然我将认为你弃权。”
章清盈狠狠瞪了他一眼,按下浮躁的心情,瞄准白球开局。很意外,没有球落袋,这边的喝彩声立时铺天盖地,一群人敲桌擂椅,欢喜得像过年似的,唐启伦热泪盈眶的喊道:“赢了,我们赢了!”有人不得不提醒他:“廖大哥还没击球。”
廖学兵气沉丹田,双目犹如锐利鹰隼,微微低伏,看准前方,左手前按,右手后握球杆,身姿稳健有力。见到这个架势,众人情不自禁屏住呼吸,心道:“天哪,完美无缺的姿势,简直挑不出一点毛病,气势浑然天成,仿佛国王巡视他的领地一般,那个女人输定了。”
台上的红球散开之后,分得十分均匀,每个洞口边都停有球,相互间的缝隙较大,阻涩很小,随便在哪个方向都有角度,算得上极好的开局了,章清盈也微微叹了一口气。老廖球杆往前一送,准确击中白球,白球滚出,众人都想:“这球要是不进,那就没天理了!”
在全场所有观众的注视下,白球朝边角洞口的一颗红球冲去,连挨打的那人也一样目不转睛,浑然忘记了痛楚。
咄!白球掠过红球,落进袋里。
空杆!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临时充当裁判的球童明显吓得不轻,结结巴巴道:“空、空杆,罚四分……”
所有人大跌眼镜:原来廖大哥是个菜得不再菜的菜鸟!
阿凯悔得连大肠都青了,要是自己接着继续,多少还能挽回点颜面,可是廖大哥这么一搞,当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交换击球权,章清盈重拾信心,美女打球赏心悦目,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般,连拿了三十二分才出现失误。有廖学兵那变态家伙镇着,杨立学一伙人不敢叫好,可是心里十分激动。
由于对方被罚四分,现在是三十六比零,章清盈总算放心下来,暗想:“管你是渔民还是流氓,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呢?”想要讥讽一番,身边的廖学兵已经不见了,抬眼望去,只见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门口的柜台边上跟俱乐部老板吹牛聊天,看那得意洋洋的神色,仿佛比赛与他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阿凯腹诽不已:“这可关系到我的终生大事,你好歹认真点呀。”
廖学兵抛下手中那本厚厚的《斯诺克指南》,笑道:“我也不记得自己以前是否打过台球,找了本书看看,好像还有点印象,这就开始吧。”
重新抓起球杆回到场上,只见白球停在边缘,周围被数颗红球挡住去路,这是章清盈为他做下的斯诺克。唯一的办法只有以白球击红球,再由红球去撞另外的红球,这样才有可能入袋,然而中间经过好几个转折,其中角度变幻,需要极度周密的计算,就连世界冠军也不敢夸口在这样的局面下得分。换做是廖学兵这个半吊子,肯定死得更惨。
刚才还以胜利者自居的阿凯,现在老老实实蹲在台下抽闷烟,生怕多看一眼自己会忍不住发狂。
章清盈登时就火了,好歹也是秋山市有名的腕儿,何曾被人如此轻蔑?“不肯给就算,说什么没电话,谁相信?下次别让我看见你!”
廖学兵索性看也不看她,搂着阿凯的肩头道:“和那种女人说话有失我的身份,答她一句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孔夫子说小人与女人难养,果然正确,你要和女人讲道理,那你的大祸也就临头了。”
阿凯知道大哥的话是故意说给那个女人听的,夸张而且非常大声的应道:“女人有那么恐怖吗?”
“她们是世界动乱的根源,是罪恶的源头,战争的导火索,她们卑鄙、阴险、毒辣,拙劣的智商和丑陋的表现往往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她们能让和睦的家庭四分五裂,能让亲如骨肉的兄弟手足相残。人世间有三毒,金线蛇、砒霜这都是公认的了,还有第三毒则是女人,你听说过最毒妇人心这句俗语了么?那可是我们老祖宗流传的箴言,百试百灵,尤其是那种二十四五岁的女人,挨着便死,碰上便伤……”
章清盈只气得七窍生烟,怒道:“廖学兵,你说这句到底什么意思?”
廖学兵对阿凯道:“看见没有?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我们还是快走,别在这里停留,要不你我都得横尸街头。”
“廖学兵!我跟你没完!”章清盈刚刚叫完,便见廖学兵他们如避蛇蝎,逃命似的钻进电梯里面。
……
过了几天,唐启伦兄妹俩的学习仿佛乃父的捕鱼事业蒸蒸日上,人人有目共睹,班主任打电话过来基本上做到一日三夸,称他们突飞猛进,一日千日。老唐夫妇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对引导儿女走向正途的廖学兵更是言听计从。
黄秀丽也终于同意这个夏天给亲爱的小廖房间装一台空调,没其他原因,宝贝儿子抱怨说跟随廖大哥在房间里复习功课时闷热难当,最好还能放一台冰箱,以便口渴了可以随时取出冰镇啤酒饮用。
老廖这几天可谓是春风得意,一到夜里,耿仲凯就来电邀请出去饮酒作乐,十几个兄弟都管他叫大哥,天天喝得醉醺醺的回家,拿起兄妹俩的作业随意扫上几眼就不再关心。
但星期四这天,他推掉了阿凯邀请出去商讨泡妞秘籍大事的约会,因为原定在周末的家访,静柔的班主任冯咏已经迫不及待要提前来了。
这是生性顽劣的静柔同学中学将近六年来第一次有老师主动家访,不是由于她在课堂上辱骂了老师,也不是迟到次数与上课的天数相当,而是她这段时间表现太好,引起老师的重视。
每年春夏两季正是海湾禁渔的季节,唐永全除了维护渔船之外成日无所事事,一大早就出去购置工具,把客厅装点得富丽堂皇,地板一尘不染,窗明几净,空气中漂浮着茉莉花香的味道,桌子摆上时令鲜花和水果,从旧衣柜里翻出兄妹三人小学时获得的奖状重新裱糊以后挂在墙上,乍一看去,颇给人一种书香门第的感觉。
六点钟天刚擦黑,班主任的电话就来了,说人在村口的公交车站牌下,唐永全如闻纶音,赶紧出门接人。
迫于老夫妻俩的压力,廖学兵以及唐家三兄妹不得不在客厅端坐等候,四个人心中均是骂不绝声。阿凯说要给大哥介绍漂亮温柔的女大学生,可他目前身为唐静柔的监护人之一,必须在旁边陪同,泡妞大计就此泡汤;唐启伦原也打算跟着出去一起喝酒娱乐,行程因此取消自不必多说;唐静宁才读初中,姐姐的事又与她何干,非陪在一起?今晚的电视剧还没来得及看呢;唐静柔身为当事人,而她知道老处女打着家访的幌子,其实是冲着廖学兵那老光棍来的,心中郁闷可想而知。
门口响了一下,只听玄关外唐永全用出生以来最和蔼的声音说:“冯老师,这就是寒舍,还请不要嫌弃。”
唐静柔则听到老处女的声音比课堂上婉转动听了不知多少倍:“呵呵,唐大叔,您千万不要谦虚,静柔同学家的房子真是漂亮呢。我也梦想过有一栋这样的房子,在背阴的地方种上爬山虎,让它爬满窗户,满眼都是绿的,不知有多赏心悦目。”
假,太假了!唐静柔心道:“你跟我爸那种糟老头说,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声音放得那么大,莫不是故意说给廖学兵听的?”
两人说说笑笑,来到客厅,等待多时的黄秀丽急忙上前握手紧紧不放,好一阵嘘寒问暖,那好比烈火般的热情,让冯咏觉得快要被烧化了。
老处女今天穿的是米黄色短裙套装和丝袜高跟鞋,长发披肩,有刚修剪过的痕迹,身上散发兰蔻香水的优雅香味,闪闪生辉的锆石耳环,金丝眼镜变做了隐形眼镜,无一处不经过精心修饰,气质格外出众,一个三十二岁的成熟女人风姿绰约,比之课堂上的古板教书形象有天壤之别。唐静柔揉了揉眼睛,兀自不敢相信,老处女的腿竟然那么修长,腰肢竟然那么柔软,脸庞竟然那么秀丽,不得了了,杀人了!
“呵呵,静柔同学。”冯咏微微一笑:“本来订在周末的家访,我看今晚没什么事,就顺路过来了,你不介意吧。”
唐静柔心想:“反正伸头也是一刀,不如早死早投胎。”一起身,笑容如鲜花在脸上绽开,笑道:“冯老师,真是辛苦您了,操心我们的学业,还要到处奔波。”
唐永全见女儿说话得体,老怀大慰,忙给老师沏了一杯龙井茶,跟着介绍她学生的哥哥和妹妹。这两人态度不冷不热,倒还不算失礼。
冯咏拿起茶杯轻抿一口,客套几句,说:“茶真香,我在家里很少能喝到龙井茶呢。”
唐永全竭力让自己看起来热情好客,哈哈笑道:“如果冯老师喜欢,回头我送你几盒。”超市有廉价的龙井茶出售,五六十元一盒,做个人情花不了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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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咏笑道:“唐先生,你太客气了,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言归正传,还是谈谈唐静柔同学吧,学生的问题需要学校和家长同时配合,这样才能达到最佳效果,这也是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唐静柔无疑是个聪明的学生,从她在学校的各种表现可以看得出来,如何把她自身的聪明转化为有效的学习,很值得我们思考。其实在以前我就一直关注唐静柔同学,她有优点也有缺点,她团结同学,上进心强,对学习也有一定兴趣,可是由于意志不够坚定,总是受到别的差生诱惑,所以才没有太大的进步。我观察了一段时间,认为她是个可造之才,,如果能在余下三个月内端正态度,考上大学将变得很简单。”冯咏来之前可是好好做了一番功课,力图在静柔的哥哥面前完全展现自己的魅力,因此说起话来非常得体,态度又从容淡定,让老唐夫妇好一阵赞叹:老师就是老师,说话的水平就是高啊。
既然老师对学生那么上心,那咱也不能落在后面,唐永全说:“冯老师,那是当然,您一定有了什么计划吧?我觉得还是要以高压为主,学校、家庭双管齐下,只有度过高考这个难关,才能放松。我一直鼓励他们,只要考上好的大学,想要什么奖励都可以,以物质来激发他们的信念。”
冯咏微笑道:“唐先生,您的思想可能走入了误区,学习应该劳逸结合,千万不能压迫过重,否则激起孩子们的逆反心理,适得其反可就不好了。学习的时候就应该认认真真的学习,玩的时候就要玩痛痛快快的玩,让他们有一个健康成长的少年时代。”
“都快到了高考的紧要关头,怎么还能让他们玩?一玩的话,心情就松懈了,学习也不可能有精力,要不得,这是要不得的。我以前考大学你猜怎么着?早上四点就起床背诵英语单词,那时没那么好的条件,就是村口的路灯下读书,不知有多刻苦。中午从来不敢睡觉,上了发条似的学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玩。可惜结果还是没考上,后来就跟父亲老老实实去捕鱼了。”
冯咏一副极感兴趣的表情:“哦,唐先生当年也很艰苦啊?”其实心里觉得乏味得很,毕竟那是个离自己很遥远的年代。
唐永全好不容易有个忆苦思甜的机会,当下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那是艰苦得很哪……”仔细想出在电视看多的文绉绉的话,有心要在老师面前卖弄,续道:“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虽然隔了将近三十年,可我回忆起来还是那么唏嘘感慨,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冯咏追问道:“什么事让您的记忆如此深刻?”
唐永全一下就没词了,吭吭哧哧道:“我早上四点起床读书,徒步五十公里去学校上课(其实只有十里路,他刻意塑造光辉形象,夸大了),每天只吃半个的馒头填肚子,冬天光着脚没有衣服穿,捱饿受冻,就是为了要读好书,这么苦的事,不够深刻吗?”
冯咏笑道:“唐先生,古话说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您凄惨的童年一定磨练了您坚韧不拔的性格,真是令人钦佩。幸好还有唐静柔同学可以继承您当年未完成的事业。”偷眼看向廖学兵,只见廖学兵、唐启伦、唐静柔、唐静宁四人呆坐不动,目注前方没有半点表情,好似泥塑的菩萨,一点没把他们的对话听进耳中。这……冯咏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示出来,他却视而不见,真让人头疼,转念又想:“静柔同学的哥哥没有马上拔脚走人,说明我端庄的打扮已经让他留下来了,是个好的开端,要继续努力。”
唐永全连连点头:“您说得太好了,他们三兄妹就是我今后的希望,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们教育成材。”
冯咏道:“静柔同学在高一高二年级的时候,成绩总是上不去,而且……而且还喜欢旷课迟到,不过这段时间,她的转变非常巨大,精神面貌涣然一新,我想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有意无意把话题引到廖学兵身上,老处女又不是傻子,那天老廖在办公室把唐静柔训得服服帖帖,不是他的原因还能有谁?
唐永全一无所觉:“孩子长大了,也就懂事了,没什么奇怪的,我当年也一样,十五六岁时浑浑噩噩,不知愁为何物,可是有一天,突然把事情全都想明白,后来就开始认真筹划自己的人生未来。”
冯咏头痛不已,道:“静柔同学,你可不可以谈谈自己的心路转变过程,我以后也好以同样的方法开导其他同学,那时候你就能起到表率作用啦。静柔同学?静柔?唐静柔!”
连叫几声,几个木头人才从呆滞状态中醒悟过来,唐静柔抹开散落在额前的秀发,一副刚睡醒的样子,问道:“老师,你叫我?”
冯咏不好当面发火,笑道:“是啊,我有话要问你呢。”说着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哦,是啊,我今年十七岁,已经长大了,比以前懂事多了,明白过去表现得不好,所以就努力改正错误,奋发图强,认真为今后的人生做准备,实现爸爸当年的理想,争取考上一所好的大学,才不会在老了以后懊悔青春时代的蹉跎。”唐静柔挑挑眉毛,心知老处女心怀鬼胎,偏偏不提老廖一个字。
“那……比如你受到了什么人的影响?比如父亲?或是哥哥?”
唐静柔机灵得要死,怎听不出老处女的套话,说:“当然啦,爸爸对我的影响最大,没有他就没有我,还有妈妈也是一样(老唐夫妇俩差点笑得神经错乱,闺女总算有出息了!),嗯……还有我的哥哥。”她拉起莫名其妙的唐启伦:“哥哥以前老是结交不三不四的朋友,后来幡然醒悟,每天如饥似渴的吸收文化知识,见到他,我很惭愧,所以下定决心变好啦。”
唐启伦在学校也有名的夯货,她才不信这孩子会“幡然醒悟”,兄妹俩一齐产生改变,影响他们的人,除了他们的大哥还能有谁?
冯咏至今不知廖学兵的真实姓名,说:“那天你和这位唐先生,嗯,是你的哥哥吧,一起到学校去,他的一番话令我们办公室的几位老师都很震动,天底下的家长要是都和他一样,那么教育就不用改革了。唐先生,您的话充满哲理,我今天来不光是讨论静柔同学的问题,也要向您请教呢。”
唐永全不得不解释道:“他是我一亲戚的儿子,目前和我们住在一起,大号廖学兵,你叫他一声小廖就可以了。”
廖学兵。冯咏牢牢记下,对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男人越看越是喜欢,他的头发乌黑,剑眉入鬓,眼如星芒,目光空洞——不,还是用“淡然”来形容的好,鼻梁挺直,隐隐有伏犀贯顶之相,下巴留着细碎的胡渣,显得是既沧桑成熟又沉着稳重,这么好的男人上哪找去?
冯老师微笑道:“廖先生,您说的当老师要有四种心态,真是说得太对了,后来很快在我们老师内部流传,连校长也赞不绝口呢,说您是个难得的人才。”
“哦,是吗?我说有什么心态了?”老廖并不是时时记得自己吹牛唬人的言论,此刻一脸茫然,好像上课睡觉被老师叫醒的学生。唐静柔心道:“你看得上廖学兵,廖学兵未必看得上你呢。”
冯咏无可奈何,说:“耐心、恒心、决心、诚心,是老师教育学生必须的四种心态,缺一不可,这可是您说过的呀,太贴切了,我们校长还打算把它写进教师行为准则里面。”
“耐心、恒心、决心、诚心?啊,哈哈,说得真好,我也很佩服呀。”廖学兵赔着廉价的笑脸,顺手拿出香烟点上。他不是绅士,更不是谦谦如玉的君子,要抽烟就抽烟,从来不会避忌谁。你要他在抽烟之前先礼貌的问一声:“女士,我可以吸烟吗?”那他一定对你有阴谋。
冯咏秀眉微微一颦,女人比较反感男人抽烟,老处女并不例外,不过见到廖学兵并没有别人吸烟过多而变黄的牙齿,心中总算略感宽慰,爱屋及乌之下又想:“男人能有几个不抽烟呢?看他那姿势,也只有人生阅历丰富的人才摆得出来,一点小小瑕疵,就不管他了。”问道:“廖先生,您在何方高就?像您这么有素养的人,一定是什么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
“呵呵,你太抬举我了。我原是海滨路海之乡原味餐馆的厨师,上个礼拜餐馆倒闭,失业至今,正好在家里教育小孩,也正好有时间沉淀自己的过去。”
无业游民!唐静柔不无恶意的想:“这回你总该对我家哥哥失望了吧?你这个老处女拖到三十几岁还没结婚,不就是想找个有钱的男人,有个好的归属么?”
小女孩猜的没错,冯咏果然露出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住,笑道:“在家也不错呀,够清闲嘛,我就很羡慕呢,每天备课累得要死要活,如果像你这么过日子,那该有多好。”
“悠闲也是要已经济为基础的,没有钱怎么过日子?每当想到静柔兄弟他们读书还要花那么多钱,我就忧心忡忡,恨不能摇身变为百万富翁,彻底解决困境。”
唐永全说:“小兵,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孩子们的事情哪用得着你操心?你不需要多想,安心在家,工作什么时候再找都一样,只要把小伦他们管好就够了。”
冯咏突然想起一件事,说:“廖先生,您真的想找工作吗?或许我可以帮您问问。”
“真的吗?那就太感谢冯老师了。”廖学兵言不由衷的说。
“您原来在餐馆工作,正巧学校食堂的厨师刚辞职不干,总务主任急得不得了,学生总要吃饭的吧?少了一位大厨,人手忙不过来,每次开饭都要晚点。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问问,在学校里工作,更可以就近照顾静柔同学,方便监督他们的学习情况,岂不是两全其美吗?何况工资也不算太低,你是否考虑考虑?”冯咏这么热心,主要因为自己已不再是二十余岁的青春少女,可以在婚姻之事上挑挑拣拣,同时也不再存在白马王子式的幻想,廖学兵若肯脚踏实地,与之组成幸福美满的家庭,夫妻俩举案齐眉也很不错,看他的样子,日后未尝不会飞黄腾达。
唐永全夫妇听到对孩子有利,也就不再坚持己见。
廖学兵颇为心动,全叔对自己好那是没话说,可自己不能借势耍赖,起码得有个稳定的工作,平时抽烟喝酒的开销能够自己负担。反正到哪都一样是干活,在学校食堂当厨师至少比建筑工人轻松多了。于是便说:“冯老师,您可真是个好人。”
“不见外的,叫我一声小冯吧,我可是一直拿静柔当做自己的亲妹妹看待呢。”
唐静柔心想:“廖学兵没去过学校之前,你会拿我当妹妹?开玩笑也不用到这么肉麻的程度吧,还叫小冯呢,干脆让他叫你咏咏、宝贝、心肝、蜜糖好了。”
唐启伦也感受到冯咏对老廖格外热情,说:“廖大哥烧得一手好菜,这么说来我们全校都有口福了,哥,我支持你去当厨师,如果我经受不住诱惑翻墙逃学的话,你尽量批评我。唉,以前都是因为没人看管才老想着出去玩的。”他的如意算盘是是这样的,反正到哪都被老廖派人监视,不如直接去学校,要是与人起争执挨打的时候,廖大哥居中一站,谁敢动手那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是是,”廖学兵说:“还请冯老师多多费心,厨师也是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业。”他想到那些可爱纯情的女学生眼巴巴望着自己,说着:“我想要……”的场面,禁不住燥热难耐,那时候自己就该回答:“想要什么?黄瓜还是茄子?我完全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冯咏当然不希望自己未来的夫君是个浑身沾满油烟的厨子,不过能在同一所学校共事应该能增加相互接触的机会,她是个没什么远见的女人,一时就只想到这么多,说:“我也希望早日吃到廖先生烧的好菜呢。”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冯咏再问问唐静柔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旁敲侧击打听到廖学兵确实还没有女朋友,宾主皆欢,天空布满星子,直到夜间九点多钟,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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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观察的唐启伦感同身受,暗想换做自己那又如何,因此加倍难受,对廖学兵说:“我们一人扛一张椅子冲过去,趁他们没反应的时候,集体逃跑,你看怎么样?”
“门口那几辆摩托车应该是他们的,跑得掉吗?我们再看看,或许喝完酒就可以安全的离开了。”廖学兵并不是不想帮,只是那些孩子多少还有些傲气,受辱也是生命中的经历,无法避免,不如多受点挫折,以后做事就会成熟。
悠扬低沉的大提琴乐曲《Silvermonth》在跳起一个变调后突然停止了,提琴师丢掉手中乐器,站起身愤怒地说:“喂,你们!十几个人欺负几个孩子算什么?快住手!让他们离开!”
全场静默片刻后码头帮的人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青眼彪挥挥手道:“金鱼佬,你去让他闭嘴,接受一点教育。”
唐启伦皱着眉说:“这人是不是脑筋坏了,没看到对方那么多人吗?”提琴师帮他朋友说话,他还有这种想法,说明社会风气委实败坏到腐烂的地步。
廖学兵说:“他是个好人。我喜欢这种人。”
一个码头帮的人提起酒瓶朝提琴演奏师走去,狞笑道:“大哥,这可不是你说话的地方……”看到附近一个顾客打量着他,顿时觉得天王老子没我大,一股恶气上心头,戳指骂道:“喂,小兔崽子别乱看,小心我插爆你的狗眼。”
那一桌有六个客人,年纪都不大,身材高矮不齐,穿着优雅的衬衫,衣襟扎进腰带里面,头发光亮,显得十分斯文,只是有人耳朵镶着耳钉,扮相未免不伦不类。被骂的那人很年轻,还不到二十岁,眉毛上挑,就待发作。旁边一个领导者模样的人按住那年轻人,低声道:“算了,我们暂且看看热闹,不用理会这种闲气。”年轻人重重哼了一声,端起酒杯喝了个底朝天。
那个绰号叫做金鱼佬的码头帮成员顿时哟了一声,冷笑道:“嘿嘿嘿……好小子还不服气是吧?过来!叫声爷爷来听听!喂,我叫你起来听见了没有?”
年轻人对领导者说:“局长,这回总可以出手了吧?老大说做事要忍,可不能忍得窝囊。”那领导者点点头:“嗯,可以了。”语调非常平淡,好像在述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什么?要出手?这可是我几十年来听到的最冷的笑话了。”金鱼佬伸手便要去抓年轻人的头发。唐启伦暗暗高兴,说:“大哥,等他们打起来我们就叫阿凯一起跑。”廖学兵却沉吟起来:“那六个人看起来不是善茬。”
话音刚落,在两人说话的当儿,只见年轻人按下金鱼佬的手,一反手就是一记暴烈的耳光挥了过去。
啪的一声,巴掌又响又亮,金鱼佬竟然吃不住劲,脑子浑浑噩噩,脚步踉踉跄跄,身躯摇摇欲坠,年轻人顺手提起一个玻璃酒瓶在他脑袋上开了瓢。
“哗”酒馆内全场轰动,真的动手了!码头帮等人兀自不能相信,竟有人敢在卧虎湾码头挑战码头帮的权威?一群人纷纷起身,抄起酒瓶和板凳,朝那六个客人围拢。
眼看就是一场群殴,胆小怕事的顾客不免害怕冲突大了殃及池鱼,连忙结账走人。
青眼彪再也没兴趣理会阿凯,径直向年轻人走去,肩膀一甩一甩,架势吊儿郎当,捏着拳头笑道:“好家伙,火气还挺大,竟敢打我们码头帮的人,活腻味了是吧?”把手指关节捏得噼啪作响,声势惊人。大家都在等待老大发话,然后把这六个人打成木乃伊。
年轻人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青眼彪侧目一看,只见金鱼佬在地上翻滚呼痛,脸颊高高肿起,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活像一只猪头,他不禁变色,说:“看不出来你还有那么两下子,一巴掌能把金鱼佬打得那么惨,倒是激起了我的兴致。这样吧,我和你单挑,三分钟后你要是还能站着,我就让你们走。”
他身高一米九,与年轻人相对站立,比对方足足高大半个脑袋,体魄更是魁梧,那等威势,似乎拳王泰森重返擂台一般,两人对比相差巨大,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哪是对手?
廖学兵附近的板牙兄又在卖弄自己的见识:“哼哼,他死定了,你知道么,青眼彪下手不知轻重,这么厚的桌子,他照样可以一拳打出一个大洞。”
那桌其余五个客人都在摇头苦笑,仿佛遇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年轻人夷然不惧,说:“也好,我就陪你玩玩。”慢悠悠地解开衬衫扣子,随手扔掉,里面穿着一件弹力背心,露出来的肩膀胳膊长得还算结实。
他的胸口处有部分没被背心挡住,刺着精致的纹身图案,背心正面有两列龙飞凤舞的草书。
青眼彪好歹读过几年书,冷笑道:“乖乖,玩什么造型艺术呢?等下你要后悔为什么活到这个世上……”突然之间,笑声嘎然而止。
小弟们很奇怪,冲上去揍人就是了,还那么多废话干嘛?……等等,彪哥好像有点不对劲……大家扭头看去,只见青眼彪黑脸边成红脸,红脸变成白脸,全无一点血色,最后,慢慢变成快要断气似的惨青!
彪哥这是怎么了?喝酒搞得胃不舒服?
青眼彪看清楚那两行书法所写的内容,顿时一股冷气从心头蔓延到脚底。
背心上面写着:“朱雀桥以西,飞车党第一”。
不光是青眼彪,好几个见过世面的码头帮成员脸色当场就变了。
年轻人慢慢在裤兜里掏出一把细刃小刀,脸上倾泻出戾气,眼中弥漫出凶光,整个身躯写满了不可一世!
板牙兄同样也是一副满眼不能置信的神气,他的同伴连声催促几句,才醒过神来,低声对同伴道:“是飞车党的人。”
“你先前把青眼彪吹得那么厉害,他好歹也是一方枭雄,犯不着对几个小角色害怕吧?飞车党算什么?”
板牙兄大惊失色:“小声点,他妈的,你以后说话要注意场合。我告诉你,你知道全国最大最有势力的黑帮叫做什么?”
待众人去得远了,唐启伦惊魂稍定,拍胸口道:“好险好险,还以为他要打我们。”板牙兄两位也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阿凯一伙根据关慕云的视线发现了廖学兵,忙围过去坐着。
“大哥,你终于来了,刚才还真是惊险,算那个青眼彪走得快,不然我就打破他的脑袋。”阿凯总是喜欢干事后诸葛亮的事情。
唐启伦疑心大起:“那个人为什么要看你的后腰?你后腰有什么东西?”
廖学兵撩起衣服给他们看,除了伤疤什么都没有,想了想,说:“其实我记得以前好像是有东西的。那是全叔在海上救起我之前,我唯一记得的事情。”
唐启伦浑然忘却自己刚才险些尿裤子的丑态,大为兴奋的问:“什么事?莫非你是十六世纪穿越过来的海盗,背上刺有藏宝图?我知道了,你曾经是一个具有离奇身世的男人,你的父亲是海盗之王,当时他遭属下背叛,临死前在你后腰刺上图案。图案指向一个地点,那个地点聚集有他一生的财富,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富可敌国。毫无疑问,藏宝图就在你身后的秘密被泄露出去,你受到追杀,在一次交火当中,嘭的一声,你灰飞烟灭,灵魂穿越时空落在秋山市附近的海域,正巧被我爸救起。你身负血海深仇,不愿被别人知道,牢牢记住藏宝图之后就去找医生把它消除掉了。我记起来了,那天下午你鬼鬼祟祟的不就是去医院吗?刚才那个什么关哥威风八面,肯定从什么渠道打听到这个消息,终于没认出你来。”
廖学兵没好气的赏了他一个暴栗,说:“不是藏宝图也差不多了,你看这不就找到宝藏了吗?”掏出钞票仔细清点,每一张纸币都是崭新,水印清晰、浮雕立体感强、层次分明,用力一抖,挺刮刮的,完全真钞无疑,一百元面额,足有一百张之多:“整整一万块啊,老子卖血都没这么多钱,发财了。下次改卖身去,不,卖后腰,阿伦负责买票,谁要看的话,一次收费十元,不打折。”
唐启伦两眼放光:“大哥,不如我们做个笼子把你关进去供人参观,不用三年,肯定连轿车也能买到。”
廖学兵道:“我们还是快走的好,那人怪里怪气,可能等会儿想不过觉得后悔了又跑来要钱,我可打不过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出一万块钱看我后腰?莫非……”
几人在这里议论,那边的板牙兄却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提着一杯扎啤走到他面前,笑嘻嘻的说:“这位兄弟好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
“没见过。”老廖的语气十分生硬。
“没见过么?能坐在同一家酒馆里喝酒,也算是一种缘分哪。”板牙兄大力拍着他的肩膀,口气突然一变:“既然是缘分,老哥你平白得了那么多钱,至少也应该来个见者有份吧?”这桌上有五六个人,可大多是孱弱的学生,刚才还被青眼彪吓得魂不附体,老子这时候出来占点便宜又算得了什么?反正他拿的也是横财!
“啊?这钱可是人家给我的,凭什么给你?”廖学兵颇为紧张的说。几个学生没有说话,看样子是被吓呆了。
板牙兄越发得意,拿着扎啤与他虚碰一下,一气饮干,笑道:“卧虎湾到处是我的兄弟,只要请我喝个小酒,以后在卧虎湾没人惹你。”
“那,你要多少?”廖学兵紧张的问,还带着一丝畏缩和害怕。
“那笔钱咱们二八分成,我八你二,怎么样?你只撩撩衣服就生生赚了两千,天啊,这买卖发大了。”
话音刚落,板牙兄忽觉脖子一紧,已被这个懦弱的男人伸手捏住,他一反手想要推开,却是纹丝不动,不禁又惊又怒,说:“你想死吗?卧虎湾到处都是我的人!我一个电话马上就能叫到三百个人围住加勒比酒馆,识相的快把钱拿出来……唔……”
板牙只觉身体一轻,咽喉窒息,整个人被他单手捏住脖子提了起来。那些还道廖学兵老实人被欺负的观众个个耸然失惊,单手提起一个百十来斤的成年人,那份手劲有多大可想而知,恐怕先前耀武扬威的青眼彪、关慕云亦不见得是他对手,加勒比酒馆一夜间波涛起伏,恁多奇人异士。
“钱就是我的命,你要我的钱,等于要我的命。很遗憾不能答应你的要求。”老廖看他的目光就像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随手丢开,点了两百块钱扔在桌上,招呼唐启伦和阿凯一起离开。
板牙摔得眼冒金星,众目睽睽之下丢了大脸,一时气愤不过,骂道:“狗娘养的,有种别跑,我马上叫人过来收拾你!”
廖学兵一脚踏在他脸上:“蠢货,没本事别学人嚣张。”
……
得了一笔横财的老廖第二天就高高兴兴买了一辆电瓶车,两千五百块,全新的,美观大方,外形很像踏板式摩托,关键是省油,最高时速可达四十公里,完全可以在秋山市内兜两三圈来回没问题。
不过他想到昨天停在加勒比酒馆外气派的哈雷摩托车,还是有些向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有一辆就美了。当时那个年轻人说要一下,老子也真够蠢的,不知道给他看十下、一百下吗?那不就是十万块,一百万块了吗?
唐永全对他表示恭喜,并说冯老师来了通知,要下周去学校报道,正式参与厨师工作。
唐静柔欢呼雀跃:“太好了,我总算不用乘公交车去学校了。”
接下来几天没什么事情,阿凯和欧龙生遭逢大难,比谁都要老实,也没电话来邀请去喝酒。
周一,成日东游西逛的廖学兵结束失业生涯,前往秋山市第二中学报道。
起了个大早,换身干净衣服,阳光暖洋洋的打在脸上,好不惬意。洗漱完毕,吃过早餐,唐静柔和唐启伦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唐静柔是一条牛仔热裤,没有袖子的T恤,两条粉嫩大腿光滑诱人,提着书包,笑意晏晏,青春可喜。至于唐启伦,不用多说,廖学兵一向不喜欢欣赏男人。
“哥,我们以后就是校友啦。”唐静柔跨在老廖的爱车上,冲他挥挥手。
唐启伦很不高兴的看着妹妹:“快下来,电瓶车不能载三个人的。”
唐静柔俏眉一挑:“谁规定我不能坐电瓶车的?给你两块钱,自己乘公交车过去。”
“喂,你不能不讲道理吧?俗话说男女授受不亲,你坐廖大哥的车,会被人说闲话的,我警告你快下来,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廖学兵走过去把唐启伦推开,严肃的说:“小伦,我们是新时代的青年,要勇于破除封建陋习,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要搁在三十年前,你就得当场拖出去挂牌子批斗。身为男人,要有谦虚、容忍、宽广的胸襟,跟你妹妹争什么争?”做为标准的色情狂,老廖最喜欢开摩托车载女孩子然后在行驶中突然刹车,让女孩子柔软的胸脯撞到自己的后背,那该是多么香艳刺激的享受,你唐启伦一个大男人搅和什么?别搞坏了爷爷的美事。
唐启伦心有未甘,又说:“那,那,就算男女平等,她能坐我为什么不能?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你知道目前公交车有多少变态色狼吗?那种四五十岁的大叔阿伯,他们无时不刻地窥伺着良家少女,意图伸出亵渎的罪恶之手……”
唐启伦上下打量廖学兵:你说的不会就是自己吧?
廖学兵续道:“你这什么眼神?不服啊?做为一个负责任的哥哥,必须保护好自己的妹妹,让她不再受色狼的侵犯。不过鉴于你的恶劣表现,只好由我亲自送静柔去学校。你乘公交车的话多少也有好处啊。”
唐启伦追问一句:“什么好处?”
“你可以借机猥亵其他人的妹妹。”廖学兵跨上电瓶车,笑道:“小丫头坐好,我要开车了。”
唐静柔抓住老廖的衣角,朝哥哥做个鬼脸,电瓶车绝尘而去,只留下暴跳如雷的唐启伦。
经过大门,看到中学两个字,廖学兵心中泛起难言的熟悉感觉,还没来得及体会其中滋味,车子哧溜一下冲了进去。
早晨踏着时间上学的学生很多,路口一拨接一拨的人,高谈阔论或是脚步匆忙,也有人向唐静柔打招呼,而且还是男生,不过唐静柔爱理不理的。老廖眼睛尽在人群中搜寻,嘴里碎碎念道:“这个36D,不错不错,哦,那个裙子短得可以,要是有阵风就能看见她的内裤。啊,那个挺漂亮的,大热天还穿长袖,分明有毛病……”
停好车子,记起冯咏交代过要去向总务主任报道,便叫唐静柔带路。
唐静柔皱皱眉头:“总务处办公室在办公楼四楼,门牌上写有,就是从这条路过去第三栋楼,上课时间快到了,我就不带你过去了。”总务处专管学校后勤工作,但总务处主任卓平好管闲事,平时喜欢对学生指手画脚,男生头发长点,女生裙子短点,他也要抓到办公室训话半天,因此没学生愿意与他接触。
廖学兵刚摸上办公楼四楼,便听到身后一声威严的喝声:“你是谁?不是本校教职员工不准到办公楼乱窜!你是哪里来的社会青年?”
委实让那人误会,廖学兵衣冠不整,脚穿木屐,嘴里叼着烟头,形象放荡不羁,年龄没到三十,不可能是学生家长,学校勤杂工又没这号人物,看起来怪像二流子的。
回头一看,是个四十岁左右,体态发福,略有谢顶的中年人。廖学兵眼珠一转,笑道:“啊,您额头饱满,满面红光,一定是校长吧,我找总务处卓主任办点事情。”
那人打断他的话:“我就是,你有什么事?”
“我是冯咏冯老师介绍来的厨师。”
总务主任颜色稍缓:“哦,冯咏跟我打过招呼了,进来谈谈吧。”领着廖学兵走进办公室内。
学校财政不佳,办公室自然没有想像中的豪华地毯,地面铺的是地板砖,有的还裂开了。面积相当于一间教室的三分之一大小,前后都有窗户,光线明亮,窗台摆着两盆君子兰,四张办公桌,两个柜子,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文件纸张。
有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在靠门的桌上抄抄写写,看到卓平进来,忙招呼道:“卓主任早啊。”
“嗯,早。”卓平颇有官威的点点头,走到最里面的办公桌,先打开抽屉翻了翻,又躺在椅子上拿出手机查看短信,过了几分钟才对廖学兵说:“坐,别客气,那里有椅子,随便拉一张过来。对了,你怎么称呼?”
“廖学兵,学习的学,兵器的兵,卓主任叫我一声小廖就可以了。”廖学兵十分谦卑的说,忙拿出五块钱的河水牌廉价香烟给主任敬了一支。他刚发一笔横财,家里买了两条万宝路,给这些蠢人敬烟,当然得用最差劲的,贵的他舍不得。
卓平看了看香烟的标签,不自觉露出一丝鄙夷之色,把烟夹到耳朵背,换了一脸认真的表情,说:“小廖,你好,我是学校总务处的主任卓平,前几天食堂的师傅辞职回家带孩子,正缺一个人手,不知你能否胜任这份工作?”
廖学兵连连点头:“当然当然,我原来是海滨路海之乡餐馆的厨师,无论后镬、砧板、上杂、打荷、水台,还是红案白案,都熟。”
卓平只是总管后勤工作,哪听过这等名词术语?但又不能惰了主任的名头,摆出一个很明白的架势,说道:“嗯,我了解,除了海之乡餐馆,还在哪干过?有没有工作履历,拿给我看看。”
“不好意思,都是私人餐馆,没写过什么履历。”
卓平面露为难之色:“没履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吹牛,小廖,这样可不好做事啊,不符合规定,对校长也很难交代。”
劫后余生以来,廖学兵很少尝过被人刁难的滋味,在餐馆遇到恶意生事的顾客,他只要把片刀剁在顾客的面前,基本就没人敢说话了,而工商局、税务局那里由柳兰花操心,轮不到他受气。眼下这学校有唐家兄妹就读,冯咏一片热诚,可不能抹她的脸面,还是算了,爷爷忍常人所不能忍,脾气好着呢。
“这……要怎么做?还请卓主任指点一二。”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需要报上级研究审核。我们学校关爱学生,绝不能让他们受苦受累,他们正是发育期间,每天饮食必须卫生合格,所以招收的厨师必须要信得过才行。烹调职业技能等级证、健康证要有,没有不行。”
廖学兵啊了一声:“卓主任,您这么严格认真的态度令我佩服无比,可千万别累坏了肝啊、脾啊、胃啊,学生们等着你去关爱呢。咦,您气色不好,莫不是……”
卓平没好气的说:“不要东拉西扯,我连续半个月每天加班到凌晨,有点累是正常,不过想到茁壮成长的学生,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廖学兵心道:“你脚步虚浮,手足无力,面部浮肿焦黄,双目暗淡无光,哪里是加班?分明是每晚酒局饭局放纵过度才成了这副鬼样,老子且唬你一唬。”
心中有了计较,直视卓平的眼睛,说:“主任,您的胃不好,是吧?”
“是啊是啊,人老了毛病就特别多……你怎么知道?”
廖学兵把香烟点燃,斜靠在椅子上姿势大模大样,偏偏语气却十分真诚,说:“主任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您处在总务主任的高位,每天交际应酬,迎来送往,不仅劳力,而且劳心,领导的宴席、同事的交流、后勤采购的周旋,饮食不规律,有时候一天不吃东西,有时候在酒席上暴饮暴食,食物又偏向油腻,酒又不得不喝,喝到醉为止,久而久之,胃就不大好了。”
卓平大为愕然:“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莫非你也当过主任?”
“主任说笑了,我不是厨师吗?见过有客人也像您一样。您是不是时常会有恶心、呕吐、厌食、腹部疼痛难忍的现象?”老廖火眼金睛,精于人情世故,猜事情十有九中,只是平时特别崇尚暴力,只喜欢用刀子说话而已,这时小小的卖弄了一下,立即让卓平有如逢知己之感。
“是啊,这鬼毛病缠我七八年了,去医院治疗老是断不了根,隔几个月就得复发,唉。”
廖学兵脸色微变:“啊,主任,这很危险,胃病加深以后还可能影响生理机能,比如脱发(这时卓平一摸头顶,心道:说的真没错呀!)、早衰、记忆力减退、失眠、健忘、内分泌失调、阳痿等等,要尽早治疗才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最后一个“阳痿”深深触动着卓平的神经,他这几年工作繁忙,人事交际淘空了精力,与妻子温存之时总感觉力不从心,不到三分钟便一泻如注,对此深以为耻,偏偏跟同事聊天还得强撑着吹牛三小时不倒,老廖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
被激起共鸣,主任的态度端正了许多,急道:“小廖,我这病老治不好,你看怎么办?”
老廖假意沉吟,手撑着额头苦苦思索:“我好好想想,好像是有个偏方吧……”卓平赶紧从兜里掏出珍品十支装蓝盒的河水香烟给他点上。自从河水卷烟厂凭借某部电影的经典形象销量大增后,顺势推出价格二十元一包的精装版香烟,专门针对上层顾客,大受欢迎,与老廖常抽那种平民版不可同日而语。
廖学兵慢慢抽完,眼睛一亮,道:“想起来了,我好歹是国际认证过的特级厨师,烹饪药膳乃是拿手绝活。药膳既不同于一般的中药方剂,又有别于普通的饮食,兼有药物功效和食品美味,每天都可以吃,滋补疗养的效果特别明显。既具有营养价值,又可防病治病、保健强身、延年益寿,主任,您要不要试试?”
“那当然要了,你说说看。”
“中医向来有‘以脏补脏’的讲头,猪肚一只,猴头菇二两,莲肉一两,红枣十余枚左右,加黄酒、酱油、糖适量,再用文火炖至猪肚酥烂,佐餐食用。猪肚能健脾和胃,猴头菇能益气养血,利五脏,助消化,还有抗溃疡和抗炎作用,可治慢性胃炎。再加上帮助消化的红枣、莲子,是一种很好的调治胃病的的食疗佳菜,主任,你不妨试试。”老廖完全凭着自己对药膳学的钻研配出这个方子,说完心道:“反正这几样东西吃不死人。”
卓平连忙拿笔记下。
廖学兵装模作样的看看时间:“哦,不早了,听了主任的话,我茅塞顿开,还得回去重新写份履历让您过目审查。”
卓平笑道:“哈哈,不必了不必了,我相信冯老师介绍来的人一定能做好厨师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现在我们正式谈谈工作注意事项和待遇问题吧。试用期一个月,薪水一千二,一个月后没有问题的,涨到一千五,怎么样?满意吗?必须完全服从食堂负责人的安排,由他安排你的工作时间,制服也由他配发给你。要注意的是千万不能迟到,无故旷工,有了感冒记得请假,卫生问题很严重。把你身份证拿来,我帮你做个表登记一下。”
“身份证?忘了带,我改天拿来补一下吧。”他连自己从什么地方来的都不知道,哪里会有身份证?
“唉,算了算了,反正你是冯老师介绍来的,都是熟人,出了问题我直接找她就行。”卓平颇为豪气的挥挥手,在抽屉里找到一张表格递给他:“自己填一下好了,姓名、性别、年龄、家庭住址、联系电话、有无乙肝、精神病等等简单的资料而已。”
廖学兵依言填写,卓平略扫过一眼就不再看了,叫那个坐在门口的教员:“小吕老师,麻烦你带这位廖师傅去食堂,跟老李说清楚,他是新来的大厨,要多多关照。”
老廖道:“多谢主任,记得要好好保养。”
食堂建在学生宿舍楼的后面,共分上下两层,白色墙体,透过明亮的窗户可以看到大厅内摆着二十余张干净的圆桌。
吕老师不爱说话,低着头把他领到旁边的侧门,里面是厨房,找到个腰系围裙的男人低声说上几句就离开了。
八点多钟,早餐刚刚过去不久,几位大婶在刷地板洗碗搓案板抹窗户擦桌子,地面湿漉漉一片,泛起清洁剂的白色泡沫。
那男人丢下账本迎上来,当先伸出手说:“廖师傅是吗?我姓洪,洪祥吾,负责学校食堂,大家都叫我洪堂主,你来得真及时,厨房里正缺人手,擅长哪方面?红案白案?”
“洪师傅你好你好,我什么都会,就随您安排吧。”
洪祥吾大喜:“食堂和酒店不一样,酒店的菜肴讲究精致可口,无论选材配料还是烹饪,都要求极高,而食堂是大锅饭,不需要那么高的标准,这么说吧,酒店贵精,食堂贵博,当然是什么都会就最好。”
“洪师傅打算安排我配合哪个部门?”
“切配有小王,洗菜有张婶,刚才吕老师说你原来是餐馆的厨师,那就炒菜吧,午饭时间给学生们分菜。食堂共分三个班,早餐班、午餐班、晚餐班。早餐做的是米粉、豆浆、油条、包子、馒头、白粥、材料粥,没什么技术含量,你可以只做午餐和晚餐,早上不用来那么早。”
其实在正宗的餐饮业中点心和粥也是一门极复杂的烹饪艺术,只不过食堂不需要太过讲究。廖学兵也不希望早上四点就得起床工作,便答应下来。
洪祥吾在厨房侧门后面的休息室拿出一件白色工作服扔给他:“先穿上这个,新的,没人穿过。那是小王,专管切菜配菜,邓家村人,在食堂干两年啦,人很勤快,没别的毛病,就是整天幻想找个高中妹子当老婆。”
小王是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满脸的青春痘还没褪尽,蹲在厨房角落里吸烟,闻言腼腆的笑笑,起身给廖学兵递了一支烟,说:“廖师傅,您别听堂主瞎说,我哪敢有那种非分之想,现在的小女生实在太泼辣,惹不起。”
老廖道:“这可不行,人最重要的是要有志气,志气就是人生的动力和目标,没有志气的人就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曾发誓要和一百个处女发生关系。”
小王目光闪烁:“那现在呢?”
“现在?哈哈,仍然朝这个方向努力着。”
洪祥吾也陪着笑了笑,跟着介绍另一个食堂同事:“那是张婶,那是老吴,原来是丽晶大酒店的二厨,嫌在酒店干活太累,就跑来学校了,工资是低了点,可不会受客人的气。”
介绍完毕,厨房内有六个人,除了专职清洁的张婶,其他人不管切菜配菜还是炒菜都能来上一手,学校学生将近一千,教职员工也有八十人左右,早餐和午餐大多在校内解决。负责一千人的饮食,工作量很大,他们这六七个人不一定忙得过来。
“现在可以开工了,你看哪里忙得紧就去帮帮。嗯,切菜,切菜吧,十点半前要完成大部分的菜,因为有老师在第四节没课了就会提前来用餐。今天的菜式是黄瓜炒瘦肉、木耳炒鸡丁,喂,老吴,你还不快去把鸡整一下?还有春笋炒肉片,香汁茄子、炒青菜,都写在板子上呢,自己看看就好了。”
老廖看了,除了他所说的,还有番茄炒鸡蛋、肉松、白灼螺片、糟溜鱼、菠萝子姜鸭片、咸菜牛肉丝、糖醋排骨、虾姑豆腐等等,看来饮食内容倒也丰富,冰箱、仓库里的大都有现成的材料。
洪祥吾道:“小王,别蹲着偷懒,把鸭子用姜、酒和盐腌了,菠萝洗干净切块,用盐水泡半个小时,鱼炸好了没有?老吴,我告诉你多少次,炸东西不要用调和油,那个比较贵,用油脚就够了,你以为开食堂很赚钱吗?什么都得省着用。阿刘,看看你做的肉松,少放肉多放咸菜知道吗。”
洪祥吾负责采购,其他事情不用插手,指挥起别人那是头头是道。
厨房南边是一列面向大厅的窗口,砌有台子,把菜煮好后放在一个个铁抽屉里,下面有小火可以进行保暖。窗边是刷卡器。白米饭三两七毛钱,四两一块,荤菜一块五,素菜七毛,即使一荤一素的搭配,也要花三块多。米饭全部是蒸的,打饭师傅根据经验判断三两是多少,四两又是多少。
“廖师傅,你去把排骨剁了吧。”排骨有骨头,砍起来很费手劲,小王不愿干重体力活,便指使新来的老廖。
“好,没问题。”廖学兵挽起袖子。
铺在案板上的排骨大概有四十斤左右,一斤排骨在打菜时能分为十五份左右,考虑到平时点排骨的人比较多,量也要多备,何况也得连晚餐的分量一起准备了。
“斩骨刀在这里,要多切小块,最好九点之前切好。”
“为什么头天不准备好,到现在才做?”
洪祥吾解释道:“教育局和卫生局特别强调学生的饮食卫生,经常派人下来检查,不合格的就要罚款,所以学校也很重视,要求所有材料必须是新鲜的,我头天去买好肉类,放在冰箱里,早上才拿出来加工,就是要防止检查,给他们做个样子。”
现在是八点钟,一个小时要切好四十斤排骨,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但廖学兵新来乍到,只好硬着头皮干。
拿过砧板一看,说:“这砧板怎么没刮过?”
洪祥吾和小王都不是专门做厨师的料,笑道:“能切肉就行了,刮来做什么?”
“砧板久用会有高低不平的现象,要用刮刀刨削,略起小龟背为准,才好切肉嘛,不过我这用来斩硬骨头就算了。”
廖学兵洗干净双手,找出一柄文武刀把排骨划成小块。文武刀就是通常超市出售的菜刀,呈长方形,其钢水清、刀锋利,既能切肉,又能斩骨故称“文武刀”,使用不需时时换刀,深受厨师钟爱。
众人见他开工,也就各忙各事,不再关注。
忽听:“哚哚哚哚哚哚……”一阵密集好似爆竹的响声,连绵不绝,众人一惊,扭头看去,只见廖学兵左手按住排骨,右手握刀上下起落,动作快得好像长了四只胳膊。没人能看清他的手势,手腕一旦落下,就有四五块排骨从刀锋滚落出来,眨眼功夫砧板上已是高高一堆。
小王的嘴巴张得老大:“哦,老天,廖师傅,您以前是不是专门卖猪肉的?怎么斩得那么利索?”
廖学兵把堆满的排骨刮到盆子里,说:“啊?你们看什么?排骨不是这么切么?”
洪祥吾掂起一块排骨观察,每一块排骨都有拇指的一半那么大小,分量均匀,刀口平整光滑,没有一块碎骨,仿佛用机器切割出来一般,不禁目瞪口呆,说:“廖师傅好厉害,莫非你是国家一级厨师不成?”
“堂主说笑了,我以前在的是海鲜餐馆,还是第一次切排骨呢。”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廖学兵的刀势划成一道道肉眼难以分辨的匹练,那密集连贯得没有一丝间隙的声音仿佛暴雨敲打地点,哗啦啦的直响,把众人耳朵震得老疼,再这样下来,恐怕砧板都给他斩碎了。不到片刻,足足四十斤排骨已经少掉三分之一,大家停止工作傻乎乎地看着他表演。
“廖师傅,您真是天才哪,我看过一本《肥厨》,形容的就是您这样的人。”小王惊得口水直往下掉,眼睛一眨不眨,这样的场面实在太难见到了。
另一人道:“《肥厨》写的不是胖子么?你怎么拿来形容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廖师傅?”
不到二十分钟,切完排骨,洪祥吾把他叫出门口抽烟。两人并排在走廊边上蹲着闲聊,远处传来朗朗读书声,间或还有某间教室老师的怒骂和学生的嬉笑。学校风景着实不错,成排的梧桐、小叶榕、四季桂,绿意盎然,观之赏心悦目。
“廖师傅,你到学校食堂工作,确实有点大材小用了。”洪祥吾喷出一股白烟,语气听似很真诚。
“哪里哪里,我生性驽钝,还希望堂主能多多指点。”
“呵呵,你不用谦虚,小伙子,得脚踏实地努力做事呀。”洪祥吾有想法把老廖调到二楼,如果他做菜水平也像刀工一样出色的话。二楼是独立的小餐厅,客人可以点上精致的菜肴进行享受,品质比一楼大厅好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廖学兵突然呆住,前头草坪下转出一个成熟性感的身影,是唐静柔的班主任冯咏老师。一身典型的藏蓝色OL装,小收腰,领口阔而低,高跟皮鞋,丝袜短裙,款款走来,头发盘起,显得整个人高挑典雅。
洪祥吾说:“咦,那不是三年级的冯老师吗?她平时不爱打扮,怎么今天穿得看起来真漂亮。听说冯老师三十二了还没结婚,急着嫁出去呢,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替你打探情报。”
洪祥吾已是四五十岁的人,聊起女人的话题,照样眉飞色舞。
廖学兵道:“我只是小小的厨师,生活朝不保夕,薪水低得可怜,成天一身油烟味,人家看得上吗?”
“你不要自卑,追女人是讲手段的,我看冯老师就闷骚得很,容易上手,她的奶子真大,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真他妈诱人。喂喂,她朝我走过来了,圣光在上,莫非老天听到我的祷告,开眼了?看那小腿多光滑呀,比今天中午的排骨还嫩呢。”洪祥吾的小眼睛开始发直。
“呸,那么老了走个路腰还扭成那样。”在廖学兵眼中,只要高于三十岁的女人,通通归进“中年妇女”的行列,绝无二话,何况这女的还比自己大两岁呢。
洪祥吾说:“她绝对是来找我的,等下你别插话,看我怎么表现,我就知道成熟有风度的男人才能迷倒女人,也许她平时喜欢吃我做的菜,久而久之产生好感,急着想来表白感情了,放心吧,我不会拒绝她的。妈的,我家黄脸婆又老又丑,哪能比得上冯老师一根毛?”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以廖学兵的眼光来看,冯咏只是中人之姿而已——老廖心比天高,普通的女人他真看不上。
冯咏笑容满脸,平添几分亲和力,走到蹲着的两人面前笑道:“廖先生,在食堂工作还习惯吗?”
洪祥吾大为错愕:怎么是来找你?让我面子往搁?
冯老师到底是把自己介绍进来工作的,说实话还没好好谢过她,廖学兵忙起身道:“多谢冯老师关心,干得还行,总算没搞错什么。”
“那就好,我只是过来看看,没什么,想瞧瞧你工作的样子。”
“厨房到处都是油污,味道也不好闻,还是算了吧,不如改天我请你吃饭如何?”
冯咏抿嘴笑道:“那也好,不过我想吃你亲手做的菜。”这个笑容女人味十足,令她十分可爱,完全脱离了身为班主任的古板教师气势。
看着两人闲聊,洪祥吾抓头苦苦思索:为什么爷爷我总是得不到女人青睐呢?
“你看我刚参加工作,总得表现一下,不然洪师傅该说我偷懒了,不如星期六吧,地点由你定,保证给冯老师做一顿可口又不会发胖的美食。”
“那好,我也就不打扰你了,中午我过来吃午餐。”冯咏说完,又从原路返回,看样子是专门来看望老廖的。
洪祥吾侧着头盯了廖学兵好一阵,说:“嘿,好家伙,没想到你跟冯老师有一腿,真牛啊。”
回到厨房,老廖也不想太过表现,免得抢了别人的风头,只是炒菜的时候锅铲上下翻飞,一个恁大的铁锅,里面装着起码十斤材料,给他单手抓住锅柄连抛了五六次,看得众人瞠目结舌,惊叹不已。
也多亏他的熟练,刚刚十点,菜全部煮好,陆续有老师前来用餐。洪祥吾让他先在旁边看着:“你头一次做食堂,恐怕不熟悉分量,先观察观察看我们是怎么给学生分菜的,像荤菜,这么一勺就够了,多的话他吃不完,我们也亏本浪费。老师嘛,就要多加点,老师饭量大嘛。”
“好说好说,堂主指点的是。”廖学兵点起一支香烟:“那我就在旁边看着。”
小王嗫嚅道:“这个……廖师傅,午餐时间最好不要吸烟,被学生们看到就不好了。”
“你说什么?”
小王忙把脑袋缩回去:“没,我什么都没说。”
“师傅,来一份番茄炒鸡蛋!”
“师傅,肉松是不是对长高有奇效啊?”
“师傅,白灼螺片可以治疗艾滋病吗?”
“师傅,糟溜鱼是不是用深海养殖的三文鱼烹制而成?”
刚刚踏进食堂的冯咏见到旁边窗口的冷清和廖学兵面前的热闹,叹气道:“他做的菜很受学生欢迎啊,我似乎来晚了。”
唐静柔跟在后面提着个空碗摇头:“该死的廖学兵到底搞什么名堂?想叫他多帮忙打点好吃的都没办法了。”看见大厅中央的一个女生,惊道:“我没看错吧,鲁小恬点了那么多菜,她吃得完吗?”
忙冲过去,见鲁小恬对着满满一堆菜发呆,笑道:“喂,你的厌食症好了?”
鲁小恬还处在昏头涨脑的状态当中,说:“唉,新来的那个食堂师傅好怪,听他乱七八糟一通,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点了这么多菜,我现在还在发愁呢,吃又吃不掉,倒掉又浪费了。”
“倒掉就倒掉,有什么浪费的,你以前不是这么做的吗?”
“不是啊,我觉得那个师傅说了好多话,不好意思辜负他的苦心,唉,真让人头疼。他说话的样子好好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趣的人。”
人一多了,廖学兵便忙不过来,到底不是长有四条胳膊,要打菜、打饭,还要刷卡,窗口前人头汹涌,挤挤攘攘,他再也顾不上推销,洪祥吾又跑过来帮忙,学生们便纷纷散到其他窗口。
半个小时后午餐基本完毕,大厅内只剩下大量的残羹剩饭和菜渣骨头渣,凌乱肮脏程度令人不忍卒睹。几个阿姨大婶忙碌的擦桌子扫地,垃圾堆满几个撮箕。
廖学兵总算有了休息时间,走出厨房抽烟,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死丫头,你怎么不去吃饭,在这里做什么?”
唐静柔还在和鲁小恬说话,撅着嘴道:“那么多人我怎么挤得进去嘛!”
老廖接过她的碗说:“我去帮你打点饭。”到厨房装了几样好菜送过来,终于发现鲁小恬的异样,不禁问道:“同学,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
“我、我吃不下……”鲁小恬不太好意思的说。
“是吗?味道不合适?”老廖径自拿起鲁小恬的筷子夹起一块茄子送入口中嚼了几下,心道:“这个老吴放盐有点多。”嘴上却说:“酥、麻、甜、咸,好像有一种热恋的味道徜徉在口齿之间,让人久久难以忘怀,同学,试尝尝,不然你会后悔的。”
鲁小恬看着他,不自觉的接过筷子也吃了一块,点头道:“好像……还行吧……”猛然省起这是他用过的筷子,小脸蛋儿刷的一下红了,为了掩饰窘态,捧起饭碗连扒几口。这么一吃,倒也尝出一点正常的味道,不再觉得食物有多难吃。
廖学兵笑着说:“慢点吃,别噎着了,看来我说的没错,你会爱上它的。”
唐静柔怒道:“茄子那么好吃,你为什么不帮我打一份?是不是看见漂亮妹妹就想泡啊?难怪我哥哥说要介绍女生给你认识。”
老廖语重心长地说道:“静柔啊,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里,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然后再就是女娲造人,你说女娲是怎么造人的?”
唐静柔鼓着眼睛说:“我怎么知道?哦,是捏泥成人,再吹口仙气就活了。”
“女娲搏,黄土作人,剧务,力不暇供,乃引绳于泥中,举以为人。故富贵者,黄土人;贫贱者,引绳人也。”
“可是,这跟茄子有什么关系?”
老廖无奈道:“我们老祖先的神话就说了,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质和性格,全世界六十多亿人口不可能找出一对一模一样的人。”
唐静柔越发莫名其妙:“还是没关系呀!”
“所以,这位同学和你不同,她目前的状态合适吃茄子,你不合适。”老廖捏捏静柔的嫩滑胳膊道:“看看,弹性都不够了,毛孔也比以前粗,要多吃牛肉,我特地给你打了牛肉,快吃吧,以后遇到事情别罗里罗嗦的,女孩子要懂得矜持,我看你去演女唐僧都不用化装,以后少讲点废话,多干实事。”
“你!是你一直在废话好不好!算了,每次都争不过你。”
鲁小恬在一旁抿嘴偷笑,不知不觉中吃掉了碗里的一小半东西,悄悄问静柔:“原来你们认识啊?”
“是啊,他是我哥,今年四十岁了。”唐静柔故意把哥哥说老十岁:“他逼死了自己的老婆,成天游手好闲,身无一技之长,到处骗吃骗喝,最近混到学校来,打的就是偷窥女生宿舍的主意,等下你千万被跟他说宿舍门牌号码。”
“一个正直的、善良的、无私的人总会受到误解。”老廖出奇地没有威胁静柔,正色道:“吃饱就去午休吧,下午还有课。”
告别两人,去厨房后的休息室打了个盹,到下午两点继续起来工作。众人都忙碌着,小王在剥蒜皮,老吴在切鸡丁,他找到文武刀也开始干活。
洪祥吾心情不错,说:“中午的菜全部卖光,下午多做一点吧,学生们挺能吃的。”
小王笑道:“还是多亏了廖师傅,不然以前每次都有得剩。那帮学生发了疯似的什么都想吃。”
“那是,廖师傅不光手上功夫厉害,嘴上功夫也很了得啊。”老吴接口道:“收摊时还有人赶过来问我们厨师是不是新来了个营养专家、美食专家。”
廖学兵打火燎尽几只猪蹄的毛,再用牛耳刀刮净缝隙污垢,不以为然的说:“一群高中生还不是好糊弄得很,要是让我去大学讲课,照样能吹得天花乱坠。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自以为什么都懂,其实什么都不懂。”
说说干干,转眼到了放学时间,大部分不在学校住宿的学生都回家吃饭了,只有少数同学的家比较偏远,才在食堂开伙。老师们也都各回各家,因此算起来,一天最忙的还是早餐和中餐。
人一少,廖学兵也用不着特别发挥,轻轻松松的干着。然而左等右等却见不到中午的那个语文老师,洪祥吾察觉他的心情,笑道:“学校每周一下午召开全体教职员工会议,约你的人怕是急上心头就忘了。”
廖学兵一想也对,人家或许只不过随口说说,别成天想着骗吃骗喝。待下班时间一到他就回家了。
做为快乐的上班族,生活总是单调得很,第二天和第一天的情况基本没太大差别,周二早上来到学校,等着他的是一堆要削皮的土豆。
廖学兵明白能者多劳的道理,做起事来比头天要慢上许多,免得十分钟内削完这堆起码三个小时才能削完的土豆,指不定又被指派去做什么事。
九点半左右,洪祥吾推推老廖的肩头说:“外面有个老师找你,出去看看吧。”
莫非是冯咏不成?廖学兵出门一看,却是昨天的语文老师。这小子一个劲的道歉:“真对不起,廖哥,昨天开会,我把事忘得一干二净,等开完会过来,你又走了,真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大家都是朋友嘛。”廖学兵接过他递来的烟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语文老师讪笑道:“廖哥这么快就把我忘记了?当初我可是拍胸口保证一定要报答您的救命之恩的,我叫严舟,严肃的严,逆水行舟的舟,廖哥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小严吧。昨天应承的那顿饭今儿一定补上,我们同在一所学校内,好歹也算得上是同事,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那是当然,你每天到食堂用餐,就是对我工作的最大支持。”
“廖哥,还记得海滩那时候么?当时我都快要绝望了,沉在起码三四米深的水里,脚又抽筋,拼命挣扎怎么也浮不上去,您可真是神勇非凡,从那么远的岸边游过来救我。您别说笑,我当时回家以后可是打算供着您的长生牌位的。”
廖学兵根本就记不起那么多细节,掸掉烟灰,心想这小子倒也有几分风趣,笑道:“我自幼念佛诵经,信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道理,救你一命,我百年之后轮回投胎,也好投在富人家里。”
严舟刚要答话,裤兜里的手机却铃铃铃响了,他掏出一看,向廖学兵做个歉意的表情,接起电话:“喂,什么事?啊?我妈车祸?什么?在哪家医院?好好,我马上就去。”脸色当场变得极为难看,对老廖说:“廖哥,真对不住,家里出了一点小事,恐怕不能陪你了,我还得赶紧去跟主任请个假。哦,对了,能不能帮个小忙?”
亲人遭遇飞来横祸,那自然是件天大的事,耽误不得,廖学兵点头道:“什么事,说吧。”
“也没什么,下一节就是我的课,怎么也要交代一声,不过我怕是来不及,还有十分钟就上课了。廖哥,你帮我去教室通告一声,让他们这节改自习课。三年级三班,不说了,我得赶紧走。”
“好说好说,你快去吧,千万别耽误事情,我这就去代你通告一下。”
严舟千恩万谢,急匆匆的走了。
悠扬的上课铃响起,课间十分钟的校园重新变回平静,廖学兵的土豆皮堪堪削完,跟堂主告个罪,赶去教学楼。
三年级属于毕业班,在第二栋教学楼,前面是草坪、假山和凉亭,几棵红杉点缀其中,风景甚是宜人。毕业班的课业沉重,走在走廊上听不到第一栋教学楼一二年级的大声喧哗说笑声,取而代之的是老师们威严的讲课和学生笔尖擦动纸张的刷刷声。
廖学兵在二楼根据门口牌子找到三年级三班的教室,确认没有认错,整整衣领,推门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庞,分成四个组,大约四十多人。教室干净整洁,正中央的黑板之上有国旗,对面是学习园地,上面有政治伟人、思想巨人和科学名人的肖像。三列滑动式铝合金玻璃窗使室内光线十分充足,学生们表情认真、期待,但是看到一个陌生人进来,不免还是有些惊讶。
廖学兵冲他们点头微笑,登上讲台,正准备宣布严舟老师因事请假的消息,冷不防有人叫了一声:“起立。”顿时,学生们刷拉拉全都站了起来。
老廖还没反应过来,学生们齐声叫道:“老师好!”
“啊?”他稀里糊涂,彻底呆住了,硬着头皮道:“同学们好,坐下吧。嗯,我今天来,是要宣布一件……”
话没说完便被打断,第一组第二排的一名男生站起来大声说:“欢迎新老师为我们讲课,大家鼓掌欢迎!”廖学兵正感愕然之际,“噼噼啪啪……”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
台下一张张青春无邪的笑脸,一双双热情期待的目光,庄严的国旗,对面孔子、马克思、爱因斯坦、达芬奇严肃的看着自己,老廖脑子空白了有那么十秒钟,“其实我是厨师”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不由自主道:“那就开始上课吧。”
台下学生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廖学兵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不过倒可推算一下,高三的课程大致在秋季学期就已经全部结束,春学期后转为繁重的复习和习题训练,由任课老师列出复习提纲供学生系统的练习,比如语文,这周背诵古文,下周学语法,下下周学修辞,务必要做到不遗漏任何一丁点知识。
若是执教高三年级的老师,没有丰富的经验根本不能胜任,高三的学生需要系统、全面的知识,而且老师还要概括出其中的重点难点供学生参考。有经验的老师懂得为高考而高考的道理,他能总结出以前各个阶段高考的题目,本年度高考最有可能出的题目做为重点知识让学生死记硬背,而新手老师做不到这一步,身为一个半吊子厨师的廖学兵更不可能,他只是误打误撞进入教室被学生误会而已。
丢脸的事老廖从来不做,因此不可能丢下一句:“我不是老师”然后转头就跑,那样的话他还在学校混什么?不如买两头小猪回乡下养养算了。
起码要耍一耍威风,给学生们留下一个辉煌而难以超越的背影,让他们知道老子不光菜烧得好吃,无论做什么都是顶呱呱的强,这么一来,食堂还愁每天总有剩饭剩菜?
廖学兵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用力敲敲讲台,说:“嗯,这个,学习是一件极为深奥的事情,必须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才能获得成功,你们有什么疑问吗?”
他正感得意,台下有个声音小声的说:“怎么每个老师都这么没劲,我还指望他没老严那么逊呢,看来是没指望了。”顿时便有一阵嬉笑附和之声。
老廖暂时忍住气,只作充耳不闻,反正老子是来客串的,问道:“你们上节课复习到什么地方了?”
有个男生举手说:“是作文,严老师说到作文了。”
“好的,我就来讲讲作文。”廖学兵觉得是时候让这段时间看过的世界名著发挥余热了,高考时作文可是重中之重,占有好大的分数比例,任何老师都不能忽视。
那男生站着没坐下,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廖学兵看看讲台上的座位表,第四组第三排左边,叫做蒋连钱,说:“同学,你还有什么事?”
蒋连钱说:“嗯,是这样的,严老师已经用整整一周时间来讲作文了,按照原先制定的内容,这节课应该讲古文的阅读与理解。”
廖学兵点点头表示明白:“作文也很重要,我们再讲讲作文。”
“这个,不需要了吧,严老师已经讲得够多了。”
廖学兵看看他的名字:“蒋连钱同学,知道你的名字什么来历吗?”
“啊?”蒋连钱顿时忸怩不安,要怪只怪他爸爸把名字起得太难听,什么连钱,不就巴望能发大财?你还不如叫“富贵”、“百万”,或者“元宝”什么的,结结巴巴道:“我爸希望我将来有出息吧,起了这个名字。”其他同学嘲笑道:“蒋连钱,你爸的愿望可要落空了。”
廖学兵说:“龙脊贴连钱,银蹄白踏烟;无人织锦韂,谁为铸金鞭。连钱的意思是马背上有文点如连串的铜钱,而不是指你发什么大财。你爸替你取的这个名字,是希望你像龙马一样,跑得无比飞快,踏烟而行。”
“哗!”同学们互相对看,这老师太渊博了,不用如何费劲,唐诗脱口而出,还说出了蒋连钱同学名字的来由,“龙脊贴连钱”,厉害厉害,相比起来,严舟可就连半瓶醋都不如了。
蒋连钱大概活了十六七年还是头一遭自己名字怎么来的,一时倒说不出什么话,讪讪地坐下。
第二组第五排的一个男生笑嘻嘻地说:“老师,那你看我的名字怎么来的?”
廖学兵在座位表上找到他的名字,叫做骆川才,说道:“你父亲希望你有像名山大川一样磅礴的才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随便在老师的课堂上插嘴,听到没有?蠢材!”众学生哄堂大笑,骆川才不敢继续多嘴,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咦,老师,您没带课本和教案也能上课吗?”又有学生提出疑问。
廖学兵不带文武刀出来剁在讲台上就算万幸了,你还指望有课本?但他也没被难倒,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刷写下“作文”两个大字,字迹龙飞凤舞,飞扬跳脱,又好比银钩铁划,刚劲有力,几个有些造诣的学生看出道道,低声说:“他的字真好,严舟比不上他的一根毛。”其他人便纷纷应声附和。严舟是大学中文系出身,钢笔字写多了,不见得能写好黑板字,眼下这位新老师一出手,高下立判。
“作文就是写文章,能够引起别人共鸣的好文章,我不知道高考作文要考什么题目,可是你能写到让阅卷老师也有共鸣的境界,那你离满分也就不远了。严老师原来都说过什么?”廖学兵看看四周,没人相应,直接点了蒋连钱的名字:“你来回答。”
蒋连钱翻了翻笔记:“他讲了记叙文、抒情文、议论文、说明文、应用文各种体裁的写作要点和方式。”
“你们都记住了?”
“记住了。”同学们齐声回答。
“记住了能有什么用?”廖学兵大力拍了一下讲台:“真是误人子弟,高考难道还会去考记叙文的方式?恐怕你们小学都已经学会了吧?写作是人的语言表达能力的另一种延伸,记住这一点,表达,你要在文章中清楚的把自己的意思表述出来,才能让人看明白,这也是最基本的。蒋连钱,现在你用文字形容一下你的初恋,两百字以内。”
形容初恋?同学们的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居然真的有老师在课堂上堂而皇之提出初恋这个词语,还让学生当做习题练习?惊愕过后则感觉刺激、好玩,一时间那些思想开小差的、玩手机的、递纸条的、说悄悄话的,都停住了动作。
恋爱确实是青春萌动的学生绝对最感兴趣的话题,换作三十年前那个思想被禁锢的年代还不好说,但现今消息爆炸,思想开放,孩子们接触的事物也多,十几岁就吃了禁果的也不稀奇,这是人之天性,无法禁绝的。
蒋连钱为难得很,当着老师和同学们的面描述这回事,还真有点不好意思,犹豫半晌,吭吭哧哧就是憋不出一个字,附近的同学都起哄道:“蒋连钱,说啊,你还怕什么丑?反正你那破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叫得狠了,蒋连钱才扭扭捏捏地说:“嗯,我的初恋,是一个很美丽很美丽的女生,我还记得那天我没吃早饭,她给了我一个馒头,很好吃很好吃,我非常非常感动。还有一次,我生病请假没来上课,她借她的笔记给我看,笔记很干净,没有一个错别字,我一下就全部学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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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罗霸道的《屠神之路》,书号1086572,这家伙号称要屠杀起点的一切神。
“行了,坐下吧。”廖学兵摆摆手道:“大家听到了没有?这就是表达能力的区别,虽然蒋连钱同学的初恋似乎确有其事,但我们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完全是一个人好像老太婆似的絮絮叨叨地说话,沉浸在自己的故事当中,旁边人却听不明白,他们有过怎样的往事,产生了什么样的感情,最后谁变了心,谁又伤害了谁,这些都没说清楚。词汇量有限,不能细致地进行表达,简单重复的词语明显地限制了语言的表现力。至于那个馒头,我一点也不觉得感动,你们看,多假,多生硬!要是真有这么好,我也可以到街上用一个红薯骗一个老婆回来了。你要真这么写,高考阅卷老师非把你抽死不可。”
大家哄笑声起,蒋连钱面红过耳。但老廖这番话可说得浅显易懂,恰到好处的解释了作文的一些方法,同学们纷纷有所触动,急忙掏出笔记在本子上。
廖学兵继续说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一篇好的作文必须要有能够感染读者的情绪包含在里面,除非你是写说明文以及领导讲演稿,我想高考作文不可能是说明文。蒋连钱同学,在讲述你的初恋的时候,背景、人物、事件缺一不可,才能让人听得明白,比如你一开始可以先讲初恋对象的身材,啊,细嫩的大腿,圆鼓鼓的胸部,读的人一看,自然会在脑中联想,他的女友身材真棒,这么一来自然就引起读者的注意了。”
同学们笑声不绝,蒋连钱低声辩道:“胸大算什么,重要的是她的气质那才叫好。”又有人喊道:“老师,接下来应该怎么描叙?光是身材可不行哦!”
“这个身材,就要留点余地让你们的想像去发挥了,我只是负责起到一个引导的过程,不过你们可不能把蒋连钱同学的女朋友想像成自己的女朋友。”
同学们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几个懒洋洋的学生也一改往日的无聊,跟在后面大声叫好,如果这个新老师跟他们说说怎么泡妞那就叫绝妙了。
廖学兵正说得兴高采烈,教室的后门突然被人推开,大约有五六个人站在门外小声说话。为首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她是秋山第二中学的教务处主任王春,身穿职业套装和高跟鞋,表情很认真具体,刻意做出的一点威严下还带着谦卑,可以看得出她面对的几个人大都有些身份。
坐在靠近后门的几个学生清楚听到教务主任的对话,“组长,这是三年三班在上课……”王春看看手里的文件夹:“是语文课,课任老师严舟,呃……”她抬头看向讲台方向,见到一个不认识的人,略微露出一丝诧异。
教务主任陪同的那几个人西装领带,穿着十分工整,有模有样,看样子不是领导就是检查组。事实上也没错,他们是市教育局的检查小组,市局对一年一度的高考十分重视,因此派下小组检查各学校的高考筹备工作,学生的精神面貌、模拟考成绩、教师授课情况都是检查重点,必要的时候还会抽出时间专门听课。
检查组的人点点头,说道:“课堂还真有点热闹啊,我们一路走来,别班的同学都在埋头纪录笔记,比什么都静,这里气氛可不多见,不如我们就听听严舟老师的讲课内容如何?”
王春说:“他……”本想说他不是严舟,可是口到嘴边就咽进肚里了,教育局对高三课任老师管理严格,不得无故缺课旷课,这里怎么突然换了一个人暂且不提,要是让检查组追究下来,自己这个教务主任可讨不到好处,改口对另一个陪同的人吩咐道:“你去隔壁办公室搬几张椅子过来。”
廖学兵也看到了教室后面的动静,头皮发麻不已,头一次冒充老师就碰上听课,而且听课的还不知道多大来头,这倒霉劲就别提了。
不过输人输阵也不能输面子,廖学兵又想:“反正老子就是一把菜刀走遍五湖四海,一柄锅勺阅尽人间沧桑,代人上课又不犯法,你难道还能把我抓进牢里关了?大不了和阿凯去酒吧收保护费算了,省得到处看人脸色。”一有计较,便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对教务主任看也没多看一眼,又点了蒋连钱的名字:“同学,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是否可以再次组织好语言描叙自己的初恋?”
初恋?教务主任闻言大吃一惊,这又不是青少年心理培训班,怎么说起初恋来了?
学生不用像教师那样担心饭碗瞻前顾后,什么人来检查他才管不着,前面已经把话说开,这时也不用顾虑太多。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只要是在恋爱中没做出什么太丢脸的事,总希望能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的恋情,不管是高兴喜悦还是伤心失落的心情。
蒋连钱露出回忆的神色:“我和她第一次认识是在图书馆,嗯……嗯……”又有点想不起来怎么形容的样子,傻愣愣的看着廖学兵。
老廖不得不提醒道:“那天天气怎么样?是否晴空万里无云?你的心情是否也那么干净清爽?”
“哦,哦,是了,就是那样,我知道怎么表达了,当时我一口气借了十几本资料捧在手上,掉了一本,正要去捡的时候,突然有人帮我捡起来,是她……”
“算了,我帮你说下去吧。”老廖无奈的摇头:“当时蒋连钱同学手够不着地面,十分焦急,突然有一只纤纤玉手拾起了那本资料递到面前,蒋连钱一下就呆住了,多么漂亮的一只手,又白又嫩,手的主人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明眸白齿,巧笑倩兮,蒋连钱突然之间,热血全部冲向大脑,像被雷劈了一般浑身颤抖,心中只有疯狂大叫:这就是我十六年来苦苦追寻的理想吗?”
这时蒋连钱小声说:“不,是十七年了。”众学生们被台上老师勾起兴趣,一脸向往的神色,没人理他。
几个检查组成员纷纷落座,聚精会神听着廖学兵讲解初恋故事,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教务主任又羞又恼:这家伙到底怎么来的?几次想要冲上去制止,却又不敢,至于大吼一声:“他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那就更不用想了。
“这就是蒋连钱同学与初恋对象相知、相识、相爱的第一步,当然,他胆小懦弱自卑,根本不敢多问什么,那个动人至极的女孩子给他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象后便翩然离去。蒋连钱以为这只是生命中一道美丽风景线,与自己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可惜他错了。第二天他又去图书馆,目的不单单是借书,潜意识还渴望能与女孩再见一面,这种玄之又玄的想法连当时的他也无法体会。”
蒋连钱不得已插嘴道:“是呀,您怎么知道?”
“他更没想到的是,女孩子就坐在他的面前认真读书。蒋连钱一激动,想打招呼又害怕女孩不记得自己,就开始胡思乱想了,看到女孩的手,想和她牵手逛街那该是多么美妙,看到女孩的嘴,幻想和她接吻又怎么销魂,看到她的眼睛,如果与她深情绵绵地对视,那就是当场跳楼也甘愿……”
蒋连钱的眼睛立马瞪得比铜铃还大,道:“老师,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莫非你当时也在旁边?不可能,连我想的都猜出来了,难道你偷看过我的日记?”
学生们笑声大作,有好几个人连眼泪都笑得飙了出来,检查组成员和教务主任同样也是忍俊不禁。
廖学兵可没那么神通广大,这种少年爱慕异性的心思任谁都有过,只不过猜的内容恰巧和蒋连钱一模一样罢了。他笑道:“好,初恋故事暂时告一段落,这段口头描叙的作文其实与真正用心想出来的作文还是有点差别的,大家想想我所说的和蒋连钱同学说的有什么不同?”
课堂气氛非常热烈,再也没有高三年级死气沉沉的样子,一个女生兴奋莫名,右手高高举起。
廖学兵看着座位表点她的名字:“徐莲枝,你来回答。哦,莲枝未长秦蘅老,走马驮金斸春草,这位同学的名字也很有诗意啊。”学生们彻底倾倒了:这老师水平还真不是一般的高!
徐莲枝脸上还有兴奋未褪的潮红,站起来说:“我知道区别,蒋连钱说的,嗯,好像是局外人在说着一件不相干的事情,干巴巴的没有色彩,我们听了也提不起精神。老师说的就生动多了,截取了蒋连钱初恋的一个片断,活生生的展现我们面前,好像钢笔淡彩画出来的画卷,看了就让人难以忘怀。”
廖学兵心想:“不把《寡妇村的男人》、《极度兽性》套在蒋连钱身上说出来,你们哪知道什么叫做精彩?”脸上却正经无比,说:“不错,你可以坐下了。前面说过,作文是语言表达方式的另一种延伸,中心思想、主次内容、修辞这些课本上的东西想必严老师已经向你们解释过很多次,但作文就是一个故事,一段人生,你们必须想办法让读者阅读之后融入你们的人生继而产生共鸣,这样才能成功。没有把情感包含在里面的文章不是好文章。”
那检查组的成员越听越是高兴,低声对教务主任道:“你们学校的老师水平很高啊。”教务主任不知作何态度,尴尬地说:“还好,还好。”
另一个成员则摇头道:“他教学是有些创造性,但这可是高三课程,应当以背记为主,你看高考文科的哪道题目不需要死记硬背了?”
那成员被人驳了脸面,怒道:“你没见识就不要乱抬杠,文理、阅读、语法、古文才需要死记硬背,难道全靠背诵就能写出一篇好作文了吗?没看到课任老师说的作文?我看你前几年还在写抨击教育体制腐败的论文,这几年就先自己腐败了。”
反驳的成员同样也下不了台,说:“我看就不见得他的课讲得有多好,故意用初恋做噱头,很好玩吗?老师不光教哪一门课,都应该以最正确的方式言传身教,而不可剑走偏锋。”
那人彻底被激出真火,道:“那好,王主任,我希望你能在下周安排一次这位老师的课,最好在大教室讲课,我想请几位教育专家一起听课,大家来说说见解。范越,你这么有水平,到时候就一起来吧。”
名叫范越的检查组成员重重哼了一声:“乐意奉陪。”
廖学兵浑然不理会检查组之间的内讧,笑道:“高考作文中常有很多命题,大部分命题都不是自己擅长,不为自己喜欢的题材,这又该怎么办?”
徐莲枝答道:“这就要考验我们平时所学的知识了,争取做到不跑题,尽量围绕命题的中心思想来写。”
“话是没错,可是自己确实不擅长,怎么写都写不好,那又怎么办?”
“这……”徐莲枝一时语塞。
“这时应该发挥想像力,把命题内容往自己所熟悉爱好的方面上扯,套关系。前几年不是有个高考命题叫做《马》吗?”其实那次的高考作文要求写的是信义,一位学生用赤兔马的经历表述了信义,得到满分,后来全文登在报纸上,老廖看过一次,囫囵吞枣,还以为写的是马:“大部分人对马都不熟悉,不知道如何下笔,这时就要多用脑筋了。比如我,我是一位厨师,我就可以这么写,有一次杀马割肉,见到那匹老马眼流泪水,当时我就心受触动,接下来必定联想到人的感情,生离死别,追忆马的生平……这不就很好写了吗?”
有个学生对同桌说:“厨师?怪不得看他那么眼熟,原来他是昨天食堂那个很牛逼的厨师!”
同桌恍然大悟:“是他!昨天中午我不知道怎么就相信了他的话,硬吃半斤米饭,差点撑死。你说他是厨师还是老师?”
“绝对是老师,你看听课的人都来了,再说菜容易做,课却不容易讲。鸡蛋你煎糊了照样可以填饱肚子,讲课糟了有人听吗?我看严舟就很不适合这一行。”
同桌点头称是:“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廖学兵本还要大谈特谈马肉的烹饪方法,最终忍住,说:“作文只是一种手段,人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修养和品德,这就好比武林当中的内功和外功之分,思想品德高了,自然就内力充足,再学外功的话得心应手,学什么都飞快,写出来的东西也就品质高上,阅卷老师见了心头一喜,说不定直接给你满分。”
廖学兵在课堂上挥洒自如,引经据典,什么都说得似模似样,一干学生听得如痴如醉,几个检查组也不住点头。王春心中大奇:“什么时候调来一个这么高水平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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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分钟转瞬即逝,老廖听到下课铃响不禁暗叫糟糕:“厨房工作也没做完,一出来就是一个小时,还不知道洪堂主那边如何搪塞过去。”便说:“好吧,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课。”也不等班长叫人起立,朝大家挥挥手,快步走出教室。
食堂纪律并不如何严明,只要你把份内工作做好,基本没人管你闲事。洪祥吾根本不知道廖学兵外出的事情,见他站在案板边上切土豆丝,还特别吩咐要把洋葱也剥了。这廖师傅可真是大好人啊,任劳任怨,叫做什么就做什么,绝不会和你有半句废话,哪像老吴,让他给学校领导炒个小菜,他还唠叨个没完。“廖师傅,等下剥完洋葱你把第三灶的煤灰清理一下。”
以前这些琐事都是小王做的,但小王最近懒洋洋的有些叫不动,不使唤廖师傅那勤快人还能使唤谁?
廖学兵见到小王眼中闪过一道得色,忍气吞声道:“好,没问题,我等下就做。”
等到中午开饭,小王趁机把左边窗口的位置占住了,这时候可是在堂主面前好好表现的机会,还能借机接近几个还算漂亮的女老师,尤其是那个新来的化学实验室管理员,小王知道她最喜欢吃菠萝鸭,也最习惯在靠左的窗口打饭,这机会可不能让别人得了去。
廖学兵不用打饭,乐得清闲,在旁边打下手。
王春心力交瘁地送走检查组成员,开始打电话询问严舟他的课上为什么会出现一名完全陌生的老师。岂知连打了十多遍电话也没人接听,只能暂且把疑惑按在心里,调阅最近一段时间的老师名单,看看校长把什么高校的导师挖进来了。
翻遍教职员工名录没发现异常情况,王春疑心大起,再看看后面的电工、水工、保安名单也没什么出入,倒是食堂多了一个厨师。到底讲课的那个人是谁?
下班后老廖刚回到家便接到柳兰花的电话:“小兵,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对象你还有印象么?”
“还记得,有什么事?”廖学兵说着在身上掏掏摸摸,但什么都没摸出来,唐启伦乖巧,赶紧在大厅的电视柜下面翻出父亲的香烟递过来,还拿出打火机帮忙点上。
好一段时间不见,柳兰花的声音还是那么悦耳,富有磁性魅力:“是这样的,上次我也没对你解释清楚,那天章清盈情绪不好,后来她姐姐劝她,她想通了,还想再见你一面。我可告诉你,这是一次好机会,你千万不能错过了,地点在卧虎湾码头的加勒比酒馆,那地方有格调,喂,你吞吞吐吐的有什么意见就快说。”
廖学兵喷出一口烟,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上的新闻画面,表情百无聊赖,语气却十分认真,让人无法置疑他的诚意:“兰花姐,那个,我觉得我们不太适合,人家那么漂亮,也算是小康之家,哪看得上我?还是算了吧,我身无分文,刚在二中的食堂谋了一份差事,还没发工资,上哪找钱请她去酒馆潇洒快活?”
柳兰花知道他曾经被拒绝过,一时下不了台,温言道:“没钱我可以先借给你,但你可要想清楚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章清盈是个明白事理的女孩,她的人品我知道,秋山上哪找这么好的女孩?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该成个家,别想太多,有兰花姐替你把关,什么都不用怕。”
“可是,兰花姐,我和她真的没共同语言,很难处在一块啊。”
唐启伦不知有多佩服廖大哥一面挖着鼻孔,满脸的无所谓,偏偏语气还能说得那么恭敬——这家伙不当配音演员太可惜了。
柳兰花怒了:“没什么可是!今天晚上九点,卧虎湾码头加勒比酒馆!章清盈她这回可是真打算向你道歉,找不到你的电话,才通过我转达的,你到底去还是不去?人家姑娘家都放得下身段了,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好吧,我去还不行吗?”廖学兵也想看看章清盈要耍什么花招,定是打台球输得不服气,又上哪找了高手来折辱自己,管你有多高手,老子台球万一打不过,不会用小刀说话么?啪的一下挂掉电话,心中骂个不停。
唐启伦笑道:“恭喜大哥,贺喜大哥,艳福来了什么都挡不住啊。”
“你他妈的少给我油腔滑调。”廖学兵正没好气,抬脚便把这小子踹翻。唐启伦脸皮厚极,翻身站起又腆着脸笑道:“大哥如果不喜欢,我把我们班的小妞介绍给你。”
廖学兵想起今天早上上课坐在前排那几个女生臃肿的面庞,不寒而栗,若你唐启伦打算给我介绍的也是这般货色,那我宁可死在老处女的怀里。“行了,别跟我提这种无聊话题,有空就去吃饭做作业,妈的,全叔怎么生出你这个蠢儿子。”
唐启伦拍马屁拍到马腿,哪敢多话,耷拉着脑袋灰溜溜的走了。
他一走唐静柔就马上跳出来,恶形恶状地叉着腰问道:“哥!鲁小恬问我要你的电话号码,说,你是不是给她的菜里下了?”她只穿没袖的t恤和热裤,光着脚丫,气嘟嘟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可爱。
廖学兵全无心情,刚要一巴掌抽过去再训斥几句,突然觉得自己神经过敏,不禁哑然一笑:“我给她下干嘛?真是莫名其妙。”
“她是全校有名的性冷淡,拒绝了九九八十一位求爱者,很少和男的说话,为什么偏偏对你那么感兴趣?据我所知,她只吃过一次你做的菜,还是你亲手打给她的,不是你下还能有谁?”
廖学兵索性连分辨也省了,径直朝小阁楼自己的房间走去。唐静柔紧紧跟在后面叫道:“喂,不说清楚不准跑!鲁小恬那么瘦,人又长得傻气,你干嘛要泡那种人,再说你都年纪一大把了,对小女孩下手不太合适吧?”
小宝的激情在爆棚,推荐票怎么不见来?
舍不得投吗?回家蹲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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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学兵见她越说越不成话,从冰箱里拿出啤酒一口气喝下半罐,皱眉道:“大人的事小孩少管,回房间复习你的功课。”
唐静柔眼珠一转:“那就是鲁小恬对你有意思啦?没想到那么年轻的她不喜欢,偏喜欢个老的。”
“我老?”廖学兵登时怒道:“敢说我老,不知道有多少年轻的小姑娘暗恋我,你知道个屁。”
“哥,你别生气,我只是随口说说。”唐静柔连忙拉住老廖的胳膊,说:“我没把电话号码告诉鲁小恬,她肯定还会再来纠缠你的,其实,我知道她可能只想找你了解做菜的方法,但你可千万不能答应她的无礼要求。”
“这又是为什么?我不是一直都告诫过你,要团结同学,乐于助人的吗?莫非她抓住了你什么不可告人的把柄,所以你才对她如此忌恨?”
“才没有咧!”女孩儿的声音清脆娇嫩,“表面上看我们关系挺好的,但是她经常针对我,给我下眼药,使绊子,就是没干过好事。”
廖学兵当然不相信:“凭空污人清白,你不去演狼外婆算是糟蹋人才了。”
“我和她小学是同学,初中是同学,高中也还是同学,可是她的成绩总是比我好,人又会耍小聪明,考试一起作弊,我被老师批评,她被老师表扬。上个月给我写情书的那个男生突然不给我写了,改给她写情书,你说气人不气人?”
“那说明人家有优点,你不能嫉妒,要善于向她学习。”
“她!她有什么优点,我人比她漂亮,胸比她大,嗯、嗯……屁股比她翘,二中第一校花是也,她向我学习还差不多。哥,我准备了几颗泻药,等明天她找你打饭的时候,你偷偷放进她的饭盒里面。”
廖学兵心想这小妞还真是毒辣,说道:“你的想法是不对的,要想击败一个人,从正面击败她,让她感觉你的强大,从此永远匍匐在你的脚下称臣,这才是最好的。小小年纪就一肚子坏水,要是以后长大了那还得了?这种言论我今天第一次听到就算了,要是以后发现你这么做,非打死你不可。”
唐静柔怫然不悦,说:“不帮就不帮,凶什么凶,我自己想办法就是。”快步走下小阁楼。
廖学兵懒得再说她什么,磨磨蹭蹭挨到晚上八点,在腰间踹上一把片刀出门。去相亲约会也要带刀?这就不能不说明一下了,老廖盘算着,章清盈家的仓库建在码头,那么以她的手腕就必定与码头帮有某种交集。这女人头一次相亲摆明了看不上自己,又突然找上门来,只有一种可能,台球被打败输得不服气。那么她有两种手段要对付自己,一是随便找几个小混混把自己修理一顿,二是找个台球的高手高高手正正当当铲平自己,挽回上次的颜面。话说章清盈找的台球高手可不一定是老实人,万一他们输了还会恼羞成怒,最后动起手来,不带刀子防身怎么成?
他最后打电话给柳兰花确定,柳兰花说章清盈单独邀请你的,不便前往陪同,该说什么话就说什么话吧,千万别给兰花姐脸上抹黑。
还是加勒比酒馆,廖学兵对这间酒馆印象深刻,野蛮、粗旷、优雅、怀旧完美地交织在一起,令人难以忘怀。
大提琴手今天拉的居然是《悲怆》,乐曲低沉、凄迷,夹杂在顾客们觥筹交错的声音中反而感觉别样悦耳。章清盈坐在靠角落的位子上,静静的蜡烛光辉映照着她温和如水的脸庞,桌子上只有鲜花和一杯苏打水。偶尔有喝得醉醺醺的男人踉踉跄跄走过去搭讪,但总会被冷言冷语拒绝。
一个在酒馆里的单身女人,又生得那么漂亮,早有不知多少男人在关注她。这女人或许刚刚失恋打算借酒浇愁,或许是钓金龟婿的未婚女青年,或许是等待顾客的婊子,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难道等她溜走?一大帮喝得七荤八素的酒徒们坐在吧台边上哈哈大笑,然后打赌哪个家伙上前搭讪又被拒绝。
廖学兵走到章清盈面前坐下,说:“你这次来得比较早,我很满意,约会不迟到,或许是我们彼此唯一的共同语言。”
附近的酒徒笑道:“啊哈,又有人去了,我赌那小子撑不过十秒钟。”
章清盈不以为意,淡淡笑道:“要喝点什么?”
“如果是你请客的话,我也不好意思喝什么,因为我一向不喜欢占别人便宜。”廖学兵打了个响指招来服务生:“要两瓶九四年的波尔多红酒,柏图斯有没有?没有?那就随便了,要你们酒馆最好的,一瓶送来桌上,一瓶给我打包起来等下带走。”
章清盈头一遭见到这么无耻的人,头都大了,偏偏不好作色,对这人的印象直接降到最低一个层次,心道:“敢占我的便宜,等下有你好看的。”
那边的酒徒们见两人居然开始对话并且点酒,才知道美女等的就是这家伙,纷纷不抱什么希望,转头各喝各的。
廖学兵掏出五块的河水香烟抽出一支递给章清盈:“来一支?”
章清盈摇摇头:“那烟味太辣,我不习惯。”从小挎包拿出一包女士摩尔就着蜡烛点上。细嫩如春葱般的手指夹着细细长长的摩尔,看起来别有一种颓废性感的风格。
廖学兵知道她看不起廉价香烟,也就不再罗嗦,问道:“今儿约我出来,不会是只想喝酒叙旧吧?你知道,我们总共才见过两次面,恐怕没什么好说的。”
“既然你这么直接,我也就直话直说好了,我姐对你有好感,希望我和你的事能成,变着法子逼我约你出来,就这么简单,你要是不高兴可以马上走人,我决不阻止。”
廖学兵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喷出一股浓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你约我出来我就出,你叫我走我就走,我岂不是很没面子?不如这样好了,你报销回来车费、劳务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营养费,我马上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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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清盈本来只是试探廖学兵的态度,没想到他如此无赖,冷冷的说:“什么?你又不是受伤住院,要什么误工费营养费?”
廖学兵扳着手指头道:“车费是可以肯定的了,你约我出来,我巴巴的白跑一趟,多少也算一桩业务,没劳务费怎么行?还有精神损失费,来了你就让我马上回去,我受到严重的打击,从此人生变为一片灰暗,脑细胞死了几千万,还不算可怕吗?误工费就更简单,我一分钟几十万上下的大忙人,陪你约会,你说耽误我多少事情?营养费呢?脑细胞死了那么多,不多补充营养怎么行?唉,跟你这文盲有理也讲不清楚,浪费我的口舌。”
章清盈当场被气乐了:“我不跟你胡扯,兰花姐跟我说你家穷,人诚恳老实,我看也不见得。不说废话,我爸爸急着想看到女婿,可我实在没兴趣,你陪我演一次戏然后再分手,这样我又可以换来起码两年的自由时光。”
廖学兵不喜欢做冤大头:“那我有什么好处?”
“我虽然在服装店打工,可是手里有一点闲钱,事成之后给你三千块。只是演戏而已,你别妄想打我家产的主意,我也不会答应。”
廖学兵想起那瓶打包的红酒,态度果然比刚才好上许多,笑道:“演演戏就能干赚三千块,这样的好事谁不愿做?究竟要我怎么做,大概你已经想好了吧?”
章清盈见他答应,也就放心来,说:“嗯,要演就演得真一点,我爸那人很细心的,如果太假了瞒他不过。我们先假装约会一两次,感情迅速升温,这些事应该会通过我姐的嘴巴传到他老人家的耳朵里。然后我爸会要求我带你回家,头一次正常表现就可以了,免得他起疑心,第二次你就要假装发酒疯,我爸最讨厌这样的人,他必定觉得我和你不合适,要我和你断绝关系。这么一来,我顺势说说相亲就这样的结果,把责任推到他身上,他有愧于心,起码两年内不敢再逼我结婚。”
“好主意,可是我从来不做败坏形象的事,换个招数吧,虽然三千块对我的诱惑很大,可这样的话我不能答应。”廖学兵心想到底都是在秋山混的,被你这么一搅,日后传出去老子还用讨老婆吗?
“那个,那就先演戏,以后怎么分手再商量商量。”章清盈的智慧和相貌显然不成正比,没能想出什么好方法。
廖学兵嫌官僚腐败嫌社会黑暗,就是没嫌钱多,三千块唾手可得,似乎还可以耍耍这傲人的章家小姐,为什么不做?便说:“可以答应你,不过首先声明,我素来洁身自好,不提供其他身体接触的服务,如果你非要干的话,费用另算,接吻五十、摸奶一百、做爱三百,包夜五百。”
“你!”章清盈怒道:“以为你是宝么?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男人,要不是柳姐介绍的,我才不找你呢!”
“啊?说得好好的怎么翻脸?”
章清盈烦躁的摆摆手:“不说这个,我姐说你老实,你一点都不老实,怪不得三十岁了还是光棍一条,没女人看得上你。衣服没一件工整的,长相也不怎么样,还整天油嘴滑舌占女人便宜。也不光是要演戏,你的表现还得令我爸爸满意才行,然后他的期望越高,失望也就越大,我的计划也就更容易成功。”
“那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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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还不是一般的迟钝,如果一见面印象就不好,我爸肯定要把你淘汰再给我另找一个相亲对象,你的第一步先得过关。我家搞的是仓库,不过以前也是渔民,老头子喜欢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才能给他带去踏实的感觉。你这副单薄的身材恐怕有点难度。”
“这么说你还得叫我去健身房锻炼身体?拜托,只是演戏而已,我绝对对得起那三千块。”
服务生把酒送上,包装精美的红酒放在系着丝带和鲜花的酒桶里,用冰块镇着,白白的雾气蔓延出来。章清盈与他干了一杯,说:“的为了取悦嫖客也要隆胸,你既然答应我了,就一定要让我满意。”这个比喻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廖学兵笑道:“你要考验我?”
“是的,你的台球打得好,我服气,不过打架呢?渔家子弟要的是血性男儿,我爸挑选女婿也会首先以这个为标准,因为码头很乱,三山五岳的人很多,光是老实的话镇不住场面。”
“我不会打架。”廖学兵老老实实地说:“做为新时代的青年,我觉得以德服人是个不错的选择。”
“以德服人?哈哈,你太搞笑了。酒馆二楼有一些男人的游戏,不如我们上去看看怎么样?”
“不是吧,你要请我?”老廖立即就热血沸腾起来。
章清盈啐了一口:“才没那么好的事,是男人之间的游戏。”
酒馆二楼的装饰和一楼基本没区别,只是其中大多数都是熟客,光着膀子的男人叫嚷喝骂,穿着暴露的陪酒女郎娇笑声声,显得乱糟糟的。章清盈说:“这里离我家近,以前我常来,那些人都是船员和当地的渔民,海上生活苦闷,难得有放纵的时候,你要是不习惯就算了。”
两人找了位子坐下,对面一张桌子围着一群人喝五吆六,中间有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在掰手腕,双方僵持不下,额头冒起青筋,汗水横流,你掰不下我,我也掰不下你。章清盈说:“他们在赌博,输的人不光输钱,有可能连手都被掰断。”
廖学兵苦笑不已:“掰手腕就算是男人的游戏了?”
“那倒不一定,他们非常彪悍,经常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你很快就能看到。”
话音刚落,一个小青年晃晃悠悠地过来了,不由分说移开旁边的一张椅子挤在章清盈身边,喷着酒气说:“小姐,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是否有空和我喝一杯?”竟对廖学兵视若无睹。没错,那个傻气活样的男人看起来很懦弱,绝对好欺负。
章清盈笑道:“我的男人在对面,如果他同意的话,我就和你喝。”
廖学兵心想:“原来这小妞打算给我找麻烦。”摊摊手道:“我同意,我非常赞成你们一起喝酒,没关系,请放松,你们怎么喝都无所谓。”
“啊?”那小青年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做出了一个英明的决定。可爱的小姐,想喝什么酒,我请客!喝完我们还可以到楼下跳舞,欣赏优美的音乐,到海边吹风!”
章清盈大为恼火:“这家伙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人家都欺到头上来了你究竟是不是男人?”谁知廖学兵又接口说道:“先生,我认为到海边吹风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您只需要付出三百块就可以带她去旅馆享受激情的一夜,三百块啊,仅仅三百块而已,您看这身皮肉,多么细嫩光滑,还有独龙、冰火九重天等各种服务,怎么样?仅仅三百块而已。”
章清盈险些气死,那小青年还道他真的是个皮条客,说:“三百太贵,一百五怎么样?包夜怎么算?”一手便要扶上章清盈的腰,先把便宜占足了再说。
“喂!”章清盈狠狠推开小青年的手:“滚开!我警告你放尊重点!”
“哟?怎么?出来卖的还装纯情不成?”
章清盈又羞又恼,喊道:“廖学兵!你坐着看笑话呢!快把他赶走!”但小青年依旧腆着脸动手动脚的,她再也忍耐不住,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小青年给打懵了,一时羞怒交加,推开椅子抓住章清盈的衣领冷笑道:“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脸还真不要脸,三百我不是给不起,不过现在先给你个教训,以后这泼辣的性子可得改改。”
章清盈见廖学兵无动于衷,心中愤恨之至,咬着牙道:“你敢动我试试?我认识码头帮的人……”
“我就是码头帮的,别人叫我做大肠,听过大肠哥的名字吗?”小青年脸上露出狠辣之色。
章清盈面如土色,十分后悔。
廖学兵的内心正在激烈斗争着:“这女人要看我的血性,真是自作自受,男人有那么好耍的吗?不过要不救她的话,三千快就泡汤了,真叫人为难,救,还不是救,这是个问题。”
章清盈急中生智,指着廖学兵喊道:“他是跆拳道高手,你要是打得过他,我就跟你走,今晚也不要你的钱!”
“很好,这可是你说的!”大肠恶狠狠地把章清盈扔到一边,走到廖学兵面前,冷笑道:“跆拳道高手吗?有多高?给爷站起来瞧瞧!”
老廖摸了摸鼻子。
“哈哈,听到码头帮的名声吓得不敢说话了?刚才不是说要收我三百块的?”大肠抓起一个酒杯把酒液淋在廖学兵的头上,白色的啤酒泡沫哗啦啦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流到脖子。大肠向周围的同伴笑道:“看到没有?这就是跆拳道高手,大家有没有想向他领教拳法的?”那几个看热闹的同伴便肆无忌惮地笑声大作,笑声中饱含讽刺挖苦之意。
大肠挺胸凸肚,带着君临天下般的气势环视四周,大声道:“什么是蠢蛋?这就是蠢蛋!一个典型的废人!我肠哥玩过的女人从来没有敢收超过一百块的小费,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一记朝过刚才章清盈二十倍力量的耳光狠狠抽打在他丑陋不堪的脸庞上,啪啦一声,极其响亮,宛若春天怒吼的暴雷,众人一辈子都没听过如此震慑耳膜的声音。
大肠止不住身形,直跌开去,以猛烈的势头撞翻了两张重量超过百斤的橡木桌子。他满耳都是嘤嘤嗡嗡的响声,一时间听不到周围的任何说话,努力挣扎一下,没能站得起身子,伸手一摸,血流满面,竟给人一巴掌打得血肉模糊,面皮似乎全部碎开,这一巴掌,委实令人惊怖。
他的五六个同伴哄的一下全部站起,抄起酒瓶望向动手的那个男人。这几个人都是五大三粗的壮汉,气势汹汹,任谁看了都害怕三分。
廖学兵抹掉头发上的啤酒液体,摸出一支没被淋湿的香烟点上,无所谓地笑道:“老师没教育过你要以德服人吗?”
章清盈浑然吓得不知所措,兀自不敢相信那巴掌是在他手上挥出去的。
“小子,你敢惹码头帮,就要死到临头了,还谈什么以德服人?”为首的大汉逼到廖学兵面前。这人个头不高,赤裸的上身到处都是爆炸性的肌肉,肩头还有青色的龙头纹身,看着怪吓人的。
廖学兵伸出五个手指:“给你们五秒钟时间在我面前消失。”
“你这是找死!”大汉怒吼道,刚刚抓起廖学兵的衣领,只见白光一闪,薄得像一张纸似的锋利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空气中仍旧滞留着片刀颤动发出的嗡嗡响声,可以想见那速度有多快。
大汉的动作骤然停止,因为清冷的刀锋已经割破皮肤,疼痛感通过末梢神经传到大脑,提醒他注意千万不要冲动,否则十八年后指不定又是一条好汉。大汉的气息开始急迫,他发现面前的男人沉着冷静,笑容依旧,手指没有任何颤抖,这个家伙不怕杀人!
其他的人只好停止动作,怒骂道:“小子,快把刀放下,你知道后果吗?我明天就可以去杀你全家!”
“不要逼我。”廖学兵十分无奈,解释道:“我只想要三百块而已,买卖公平嘛,我是个厨师,可以把一块巴掌那么大的肉切成一本书,嗯,想来你们也不明白,意思是说,那么厚的书有多少页,我就能把肉切成多少张薄片,不希望你们的人成为一本百科全书,就快点把钱拿来。”
那几个人见他的刀着实锋利,生怕出什么纰漏断送同伴性命可不是好玩的事,忍着气找出三百元纸币扔过去:“好了,满足你的要求,快把他放了。”心想:等你松手了再算账!
廖学兵一脚踹中大汉的下腹,说:“你的同伴认为你只值三百块,换做我是你,就不用活了。”那大汉捂着小腹在地上翻滚,本来就喝多了酒,膀胱比平时要胀,受到碰撞之后疼痛极端难忍,尿液全都喷在裤裆上了。“不好意思,我只打算开个玩笑,没想到把你吓得尿裤子了,看来码头帮的人都禁不起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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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的争闹终于引起人们的注意,但因为是码头帮,没人上前劝架,就连议论的声音也小。
四个人齐发一声喊,扑向廖学兵,章清盈吓得紧紧捂住眼睛。
廖学兵闪过那么刹那光景的茫然,脑子变得一片清明,四个人的来势、动作全看得清清楚楚,不过零点一秒钟时间已经做出判断,左手提起椅子一甩,左路的两个人刚扑到一半便被挥开,仿佛拍苍蝇似的打跌在地上。右手的片刀插在另一个混混的肩膀上,磕中肩胛骨,碰撞的力量十分猛烈,叮的一声轻响,刀刃竟然从中崩断,混混看着自己肩膀上的半截刀刃,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哎哟便痛昏过去。
剩下最后一人冲到廖学兵面前刚要动手,蓦然发现身边同伴已经不见影踪,顿时又惊又傻,呆呆地站着,拔出一半的拳头愣是不敢移动半寸。
廖学兵眼睛都大了,看着半截断刀哀叫道:“天啊,我的寡妇制造者!就这么没了!”片刀刃薄,只要控制的力量稍有偏差,很容易折断,他隐约觉得自己若还记得过去的事的话,便是把片刀拿做砍刀连劈十七八个人都不会有问题。
那人眼中逐渐露出骇怕之色,连退几步,慌乱地摆手道:“大、大哥,我们不是有意冒犯你的虎威……您大人有大量……”
廖学兵一口浓痰吐到地上,本想要那人把它舔干净,但章清盈还在身边,总归不能做得太过分了,改口温和地说道:“你看看你们这个样子,没有本事就不要出来胡混嘛,让别人见了看笑话多不好,码头那么宽,货物那么多,有空去扛几个包赚点小钱养家糊口也比这要好得多。男人不是拳头硬就能自称血性的,像我,以德服人才对嘛。”
章清盈发现大势已定,吓飞的魂魄重新回归本体,虽然心中无比震惊,仍不免嘀咕道:“‘德’?我哪里看见你有‘德’了?”
“对我来说,鲜血就是德,伤口就是德,力量就是德。”廖学兵的半截断刀指着几个码头帮成员:“你们服不服?”
唯一还站着的那人忙不迭点头:“服,服!大哥以德服人,我绝对服!”
大肠还捂着脸哀嚎,肩膀中刀的人还在地上打滚,一群人眼睁睁看着他走下楼梯,只觉那略嫌猥琐的背影竟说不出的令人害怕。章清盈赶紧跟在后面小声问道:“廖学兵,我们现在去哪?”
“先回家吧,等你什么时候想演戏了再找我。”廖学兵准备去拿打包好的红酒,身后隐隐传来:“我们要不要报警?”“报你妈!我们是黑社会,这口气怎么咽得下?等那个人走了再说。喂,喂,先叫救护车,废渣强快要不行了。”
楼下场面狼藉凌乱,也有一场小小的争执。
大提琴师的提琴摔在地上,椅子歪倒一边,他正被酒馆老板扇耳光痛骂:“我说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管那么多闲事干嘛?你闲得发慌可以去刷厕所,可以去捡垃圾,没人管你!前几天也是,居然惹上青眼彪的人,你嫌命不够长吗?这次还想来坏我的生意,他妈的,滚!每个月五百块真是白养你了!”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同样有着渔夫的彪悍气质,虽然西装领结打扮十分风度翩翩,可是挽起袖子,每骂一句就是一巴掌朝提琴师狠狠拍去。
提琴师边用手护住头脸边争辩道:“寇、寇经理,我、我没坏生意。刚才人家吵架我只是上前劝了一下,没想到……”
“没想到!”酒馆老板又是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人家吵人家的,你他妈的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扣两百块工资!妈的,真把老子气坏了。”
酒馆老板骂骂咧咧个不停,廖学兵总算听出个大概,原来这提琴师见人吵架上前劝解,岂知吵架的两人不高兴了,反过来骂提琴师,最后还不肯买单,说是酒馆员工败坏他们的兴致。酒馆老板无奈,给他们算了个只打五折的账,这股怨气自然要迁怒到提琴师的头上。
“你这个孬种、寄生虫,人间败类、社会渣滓,成天拉什么世界名曲,”老板话锋一转又翻出旧账狂骂:“我叫你拉《十八摸》、《午夜迷情》你怎么不拉,莫非要等我酒馆倒闭了才肯拉?”
提琴师擦掉鼻子慢慢渗出的鲜血,认真地说:“演奏世界名曲是我的理想,你当初也答应了的。”
廖学兵等章清盈结完账刚要走出门口,听到这句话突然站住了。“理想”,除了满口胡柴的老师,他几乎没听到一个成年人提过这个词语。想不到与世界格格不入的人,除了自己以外,在这间酒馆还能看到一个。
老板索性抓起提琴师的头发往柜台撞去,骂道:“理想!理你妈逼!老子现在要赚钱吃饭!”提琴师正好碰着柜台边上的锐角,擦破老大一块皮,头皮是人体末梢神经最密集的地方,登时血流如注,浸湿了衣襟。老板有些嫌恶,说:“去后台清理一下,等你出来的时候还不打算拉《呻吟》那类曲子,老子扒了你的皮。”
廖学兵快步走了过去,章清盈临到门口了才发觉,叫道:“喂,你去哪里?账我已经结过了,厕所在右手边。”
老板回过脸发现有人朝自己走来,忙换了副面孔笑道:“先生,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我想听到你的呻吟。”廖学兵变戏法似的从腰后抽出那瓶精装红酒,胳膊抡成一百八十度圆弧,敲在酒馆老板头上。
老板没有呻吟,而是直接侧翻,倒在地上。精装红酒不仅仅品质上佳,关键它是精装的,瓶子比普通的啤酒瓶要坚固得多,撞击脑门的疼痛程度就和用铁棍差不多。
他只昏过去两秒钟就被痛醒了,费力地揉着脑门,甚至还没分清楚事情为什么发生的。满手鲜血,脑门破开个大口子。
服务生连忙过来制止:“先生,我们这里是文明经营的酒馆,您涉嫌非法人身伤害,我们有权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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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蹲在加勒比酒馆附近一条漆黑的小巷里边吃边聊,林天忐忑不安地问:“我们不是真的要去打劫吧?听说拦路抢劫的罪名比较大,不下十年出不来,严重的还要吃花生米,还是算了……”
“你懂什么,我们抢码头帮那种小混混,他们一般多少都有案子背在身上,轻易不敢报案。以前你也被欺负得惨了,不想报仇?就抢刚才那几个,他们肯定不止两百块,妈的,先头丢在地上的三百块我忘了捡。”
“兵哥,我只想演奏世界名曲……”
“等有了钱我带你去中海,那里有号称世界全豪华的卡拉赞歌剧院,你可以尽情表演,无数观众为你鼓掌,什么什么导演哭着抢着挖掘你的天赋,无知的少女争相为你献上鲜花、掌声和贞操。”
“就靠抢劫小混混吗?”林天还是不敢相信。
“妈的,我说过多少次了,抢劫只是第一步,我们今天晚上拿到第一笔,过几天就会有别的小混混仰慕你提琴杀人王的名头加入我们,然后我们逐渐壮大,人越来越多,也可以去收保护费,先从某条街开始,杀出一条血路,将整个秋山市的都纳入我们的羽翼下。别担心,警察不会找我们的麻烦,因为那时候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钱贿赂警方。这时怎么办?我们积累了原始资金,开公司,什么赚钱做什么,请最好的律师、会计师、策划师、ceo、最漂亮的女秘书,让他们为我们打工,然后再上市,成立股份公司,再分拆上市,这时候我们已经不是黑社会了,我们是合法商人,钱不就有了吗?ok,我们包下卡拉赞歌剧院,请明星捧场,那个什么柏幽城,让他站在门口迎宾,你才是最耀眼的明星。”
啪啦一声,林天手里的大提琴滚在地上:“兵哥,我什么都听你的。”
没多久,大肠和另一个肩头受伤的码头帮成员被人扶着走出酒馆,叫了辆出租车,看样子是去诊所了。先前闹事的五个人,还有两个人留在里面。
又蹲了半个小时,林天絮絮叨叨说起自己的往事。他老家也是秋山乡下的,当年考上音乐学院很是轰动了一阵,不过上学欠了一大笔银行贷款,父母也在两年内相继患病去世,日子过得窘迫不堪。毕业后到中海著名的银天娱乐公司实习电影配乐,因看不惯顶头上司对一名签约女艺人的骚扰挺身而出,打抱不平,结果惨遭报复,被扫地出门。而这时那名女艺人正好被某著名导演相中,出了好几张热卖专辑,近年来歌坛隐有小天后之称,竟对他的惨事不闻不问。学习大提琴专业的人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公司,除了在酒吧表演,还能做什么呢?可是酒吧表演的大多是萨克斯管、吉他热门,不需要大提琴,林天日子愈发凄凉,辗转流落到了加勒比酒馆。这一路下来,他经历了世态炎凉、人间辛酸。
廖学兵哼道:“那个什么女艺人也太不知好歹了,听说现在歌星赚钱,竟然不肯帮你一把。”
林天哀叹一声:“她刚进公司的时候好清纯,什么都不懂,我很喜欢她,可是才没几个月就变了。她叫梅咏琳,唱歌很好听,现在也很有名。”
“等我们有了钱,让她给你跳,你在旁边演奏《呻吟》。”
“己所不愿,勿施于人,我只想演奏世界名曲。”
正说着,两个小混混出来,站在路边等车,百无聊赖地抽着烟,一边痛骂先前发生的事情:“狗娘养的,青眼彪要五千块才肯出手帮忙,他妈的想钱想疯了!好歹也是码头帮的人,这么不讲义气。”
“那小子到底混哪里的?敢那么嚣张,下次让我见到,非打爆他的脸不可,刚才我都想动手了,要是你们机灵点在侧面牵制他的注意力,我马上就可以提板凳抽他。”
廖学兵和林天和腰间别着菜刀走过去,林天为了壮胆,嘴里叼着半截烟头,配合着他本来就落魄之极的气质,跟二流子基本没区别了。
“酒馆里有板凳,你们可以去拿出来。”林天见兵哥没有发言,终于憋出一句威胁性很浓的话。
两个小混混回头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呆在当场不能动弹。
廖学兵手里摸着菜刀的刀柄,绕着他们转了两圈,看见其中一个人腿脚开始打颤,才笑道:“走,我请你们吃东西。”
“大哥,放我一条生路吧。”那人还道是江湖黑话,哀求着说:“我上有八十……”见廖学兵脸色不豫,立即改口:“我自幼父母双亡,成为可怜的孤儿,幸好有那好心的孤儿院院长,他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我活了二十几年,正想着用自身的努力回报社会,把所有的钱全部捐给孤儿院,支持慈善事业不遗余力……”
林天没见过大场面,紧张过度,先自忍耐不住把菜刀拔出来,那人颤声道:“好吧,我跟你们走。”
夜已深,温婉幽怨的《g弦上的咏叹调》在幽静的冷饮店里如泣如诉,音响里传出每一根弦的颤音都能让人联想到分手、伤心、后悔、难过等字眼。店里只有几个客人,疲倦的服务生趴在柜台上,被这缠绵的音乐折磨得猛打瞌睡。
码头帮小混混没想到廖学兵真的把他们带来冷饮店请吃东西。四个好比土匪一般的家伙刚推开玻璃门,服务生激灵一下就醒了,林天手里亮闪闪的王麻子菜刀反射一道清冷的弧光,晃花服务生的眼睛,完美诠释出“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的含义。
“打劫?”服务生刚冒出这个念头,却见四个人找了位子坐下,有人还招手让他过去,不禁浑身虚脱,险些瘫倒。
“我请你们吃冰淇淋,要什么口味的?”廖学兵接过菜单一看:“奶油?香草?咖啡?芒果?”
小混混战战兢兢地坐着,冷汗浸湿后心,一句废话不敢多说。
“没意见?那就什么都来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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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淇淋装在彩色塑料杯里,约有拳头大小,上面插着木片勺子,十几种口味排成一列,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又透出凉凉的白色雾气和异样香味,格外吊人胃口。
两个小混混心中激烈斗争,这人先把他们打了一顿,再请到冷饮店来吃冰淇淋,委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廖学兵见他们呆滞犹如木偶,拍桌子道:“不吃?不给面子是不是?或许你认为医院的营养餐更有味道?”
两个混混暗道:“好汉吃得眼前亏,以后约齐人马再找你算账。”抱着冰淇淋啃了起来。
“好吃么?”廖学兵语气温和,好似好客的主人:“在炎热的海滨初夏能吃到冰淇淋,可真是幸福的人生。”
两人言不由衷地说:“好、好吃……”
廖学兵马上就是一巴掌过去:“好吃?那你们为何这般表情?死了老娘还是吃大便吃习惯了?应该开心一点嘛,保持笑容,对对,就这样,说说你们的感觉,别让我看出你们在演戏。”
两人脸上是灿烂仿若春花的明媚笑容,心头却在滴血,吃一口便手舞足蹈地赞道:“太好吃了!又甜又腻,冰凉可口,简直是天下第一冰淇淋,天啊,如果以后吃不到这样的冰淇淋我怎么办?我的心好痛,我的生命、我的爱情、我的人生都要融进冰淇淋里面了!”
那凄凉而酸楚的笑声混合着《g弦上的咏叹调》的乐曲,让人听了情不自禁的毛骨悚然。
邻座的两个学生情侣刚从洗手间亲热出来,看到四个形象威猛的壮汉在狂吃冰淇淋,其中两人上身光着膀子,皮肤黝黑发亮,面容说不出的凶恶,居然捧着一杯“春日草莓”赞不绝口,那口水横流、双目紧闭的陶醉表情对比夸张强烈,学生情侣一时神经恍惚,以为进入了某部搞笑电影的拍摄现场。
廖学兵有心要给林天看他讹诈的手段,点起一支香烟说:“好了,吃也吃够了,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廖学兵,是菜刀帮的老大,我旁边这个,是菜刀帮的老二,流星追月、八步赶蟾、铁蹄草上飞,人称下流版贝多芬,猥琐版莫扎特,版柴可夫斯基、提琴一曲夺天下的冷面杀手林天,你们也报个名字。”
那两人一个叫做阑尾勇,一个是皮条陈,都是码头帮里的小角色,对“菜刀帮”的名头闻所未闻,当下小心翼翼问道:“廖老大把我们请到这里来,有什么吩咐?”
廖学兵说:“你们在码头帮里混得怎么样?”
阑尾勇恍然大悟,说:“莫非廖老大想加入码头帮?我可以为您引见青眼彪,以您的身手和勇气,绝对是帮派里的金牌四二六,每天好吃好喝,不用干活,待遇极其丰厚。据我所知,会里给他们的薪水不下万元。”四二六在江湖黑话里的意思就是红棍,打手,四乘二十六加四等如一百零八,意指水浒传一百零八个好汉,其中武松手执红棍,因而得名。
“老子好好的菜刀帮老大不当,去给码头帮当打手?你给我讲讲码头帮是怎么捞钱的。”
阑尾勇没敢隐瞒,说:“呃,主要是走私,从南朝鲜、东南亚等地进货,一般是家电、香烟、名酒,能有百分之两百的利润。也有客户委托我们搞枪,这里的关防比其他地方要松得多,中海常有人下来拿货,上周就来了几个大人物,我们也不知道是谁。”
廖学兵没指望两个小混混知道码头帮的核心机密,说:“我一没本金,二没渠道,也搞不来走私。码头帮还有什么捞钱的方式?”
“赌博,开地下赌场,赚的是外国船员的钱,就在假日大酒店十楼,您要有兴趣我带您去。”
“还有呢?”
阑尾勇顿时脸色有些尴尬:“还有其他手段都是不入流的了,比如在码头扒窃,设局诈骗,玩仙人跳,向附近的渔民出租渔船,还有就是替人看场子收保护费。那间加勒比酒馆是青眼彪罩的,老板每个月固定给他几千块,出了事情由他摆平。不过青眼彪手下也有十几号弟兄,还有几间歌厅、游泳池都是他的地盘。”
“那么,你们怎么收保护费,出了什么事才需要出面?”
“这个简单,关于税务、执照、水电方面的东西,自然他自己搞定了。像酒吧、歌舞厅那类的场所,平时本来就龙蛇混杂,什么人物都有,常发生打架斗殴的事件,那都是牛逼冲上天的人,打坏了东西不肯赔偿,这时我们就得上前警告警告,还有诈骗的,比如他放个死苍蝇在酒杯里,然后说你不卫生,我们也得拎刀子过去让他把招子放亮点,也就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
廖学兵笑道:“说来说去也只是没品的打手而已,我以为有多复杂。一般情况下收多少钱比较合适?”
“像加勒比酒馆的生意比较火爆,起码要五千,其他不怎么样的,也要两千以上。”
“我明白了。”廖学兵招手让服务生过来结账。账面七十三块五,老廖只扔了一张二十块的钞票过去,服务生也没敢说什么。
阑尾勇两人松了一口气,赔笑道:“廖老大,既然没我们的事,我们先走一步,就不耽误您了。”
廖学兵把菜刀搁在桌面上:“等等,把身上的钱全部掏出来,我知道你们有钱,别等我搜身,那样可是不好的。这是收保护费,别以为我抢劫。刚才林杀手想砍你们,被我严厉地制止,等于救你们一命,算是保护过了。”
两人只觉屈辱异常,不过对方一掌抽爆大肠半张脸皮的场面历历在目,不敢轻举妄动,还是花钱免灾算了。街头小混混平时喜欢赌博,刚才又给钱给另一个兄弟带大肠去医院了,基本没多少钱在身,掏掏摸摸,翻出八九十块的散碎零钱放在桌面,瞥眼见到廖学兵紧抿嘴唇,脸黑得如同锅底一般,知道他并不满意,一咬牙把脖子上价值两千多块的18k金链子扯下来。钱财乃身外之物,像大肠那样可不值得,好歹也蹭了他一顿冰淇淋,不算太亏。
廖学兵掂着链子,指甲在上边一摁,微显细痕,色泽明亮,果然成色很足,心满意足地笑道:“你们可以走了,要想脱离码头帮加入菜刀帮的话,我随时欢迎。”
平白得了一条金链子,林天又是欢喜又是羡慕又是佩服,只觉跟着兵哥混或许真有卡拉赞歌剧院演奏《partita》,漂亮女孩子献贞操的那一天。
回到市里在海滨路找到一家便宜的小旅店住下,林天在加勒比酒馆只有几件换洗衣服,一身了无牵挂,不必再去理会。虽然旅馆无比简陋,没有热水,没有电视,充满呛人的霉味,但兵哥可是说了,这一切就是建立地下世界新秩序的开端,安心住几天吧,我们将来会有总统套房的。
怀着对未来不可预测的惶恐和期待,以及廖学兵答应过两天带他去酒吧赚钱的承诺,林天在蚊子的轰鸣声中度过了一个难眠的夜晚。
廖学兵也犹豫过好长一段时间,想辞掉学校的工作专职发展他梦想中的菜刀帮计划,不过全叔是个正统的老头,不会愿意见到他干违法乱纪的勾当,自己秘密进行就够了,还是需要一个正式的工作来掩饰身份。第二天他继续骑车去学校干厨师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
刚把黄瓜切片,食堂的公用电话响起,“这么早就有人订餐?”洪祥吾拿起接听,唔唔啊啊几声,说:“廖师傅,教务处的王主任找你。”
廖学兵忙擦干净双手接过电话问道:“啊,你好,我是廖学兵,请问有什么事?”
“廖师傅,我是教务处主任王春。”王春做了一番自我介绍:“很不好意思打扰你的工作,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昨天三年级三班的严舟老师因事请假,是你代他上课的吗?”
廖学兵心想见面就能知道,用不着否认,也否认不了,说:“是的,其实事情是这样……”想要罗嗦解释一番,把自己提升到为国为民的高度,王春很快打断他的话,语气略带兴奋地说:“果然是你,昨天课后我查过所有教职员工名单,百思不得其解,你到底打哪冒出来的,严舟今天返校上课,我找他问了,就是你最有可能去代课。”
“嗯,嗯,这个……”
“没什么了,你来我的办公室一趟吧,跟洪经理请个假,说是我说的,让他放人,工资照算。”
就这样,一身沾满猪肉味、鱼腥味、洋葱味、大蒜味的老廖坐在了王春对面的沙发上。
办公室大小就和总务办公室没什么两样,只是这里要干净得多,一尘不染,架子上的文件书籍码放整齐,墙壁上有历史名人的肖像画,分别是明朝著名政治家杨凌、清末爱阀徐一凡、李富贵以及杰出的军事家林晚荣等等。窗外一盆墨兰淡淡的幽香混合着老廖身上的气味,让人闻了只觉别扭之至。
王春兀自不敢相信,追问道:“你真的只是食堂新聘请的厨师?”
廖学兵不知发什么神经,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菜刀直接剁在面前的木茶几上,“哚!”的一声,叼着烟头的嘴里冒出几缕淡烟,反问道:“你认为我不是厨师?”
王春吓了一大跳,这家伙看起来就像屠夫……简直与昨天那个博学多才、谈笑自若的大学讲师形象有天壤之别!“廖、廖师傅,我只是随口问问,啊哈,随口问问……”办事一向雷厉风行,被学生背后称为“太后”的教务主任此时哭笑不得,连连摆手道:“廖师傅,您能不能先把菜刀收起来,我们好好谈谈这件事?”
“好罢,我仅仅只上了一节课而已,平时都在厨房辛勤工作,孔子曰,君子远庖厨,我为了学生的幸福健康,甘愿舍弃君子的身份……”
王春微笑道:“行了,我想我能明白你的理想,不过昨天的语文课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以前当过老师?”
老廖从屠夫变回有理想的斯文人:“虽然没当过老师,但我对教师这个光荣伟大的职业充满敬意,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每每想起,我总会感动得热泪盈眶。而我的人生方向就是以教师为目标,切肉砍骨头之余,我仍在坚持不懈地学习,不遗余力地充实自己。你看我带着菜刀,就是要时刻激励自己不能松懈。”
“是的,看出来了,你代课时别开生面,但缺乏一些基础的系统的知识,所以讲得不够好,只不过专家对你的讲课方式很认可。”
廖学兵忙说:“我保证下次绝不擅作主张代替别人上课……”
王春说:“你做得很好,要不是你,检查组发现上课时间却没有老师在场,我们会有很大麻烦。你的讲课方式引起他们内部善意的争论,他们要求再听一次你的讲课,地点安排在大教室,不过阴差阳错,你只是食堂的厨师,没有任何授课的经验,让我觉得很为难。”
廖学兵头大不已:“没搞错?让我去讲课?”
“事到如今,只能这么做了,检查组的意见可以影响明年教育局拨给学校的资金,因此非常重要,不容有所闪失。我先前已经跟校长商量过了,让你这周内学习怎么上课,时间太急,也抽不出人手对你进行专门培训,我们决定让你直接去教三年级三班,在实践中积累,一周下来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严舟他母亲住院,要去照顾母亲,正好腾出位子给你。我们再安排一位老师指导你,边教边学。”
“那我食堂的工作怎么办?洪堂主还等着我去清理煤灰呢!”
王春笑了笑:“不用担心,我已经跟卓主任协商过了,他同意我们将你借调,这两周你的工资翻倍,如果下周大教室公开授课表现出众,检查组满意的话,学校对你另有奖励。”
“这是一个英明的决定,我答应了。”
“你既然要当代课老师,也要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比如不能随身携带菜刀,也算是为人师表吧。我这里有一本市局印发的《教师准则及行为规范》,你拿去看看,不说永远都遵守,至少也要保持一个礼拜嘛,这关系到学校的风纪面貌。从现在开始,我可以暂时称呼你为廖老师,对了,你什么大学毕业的?”王春见他说话颇有条理,料想起码是研究生以上水准,在食堂里做厨师确实委屈了。
廖学兵想自己基本不懂什么专业知识,那些数学公式、物理定律、化学分子看起来犹如天书一般,猜测自己应该没读过几年书,也没什么烹饪大学可供吹嘘,据实答道:“我没读过什么书,呃,可能是初中文化程度吧。”
“初中文凭?”王春沉吟道:“可不好办哪,这么说你需要多多补充基础知识了。”
廖学兵看到教务主任眼中有那么一点轻视的意思,冷笑道:“文凭算得上什么?我当年只是厌倦读书才不愿意考试而已,要不然现在至少也是个响当当的博士学者、著名专家,主任,您又是什么学校专业毕业的?”
“我?我是中海玄武师范大学九五届的毕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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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老师德高望重,一生脚踏实地的做学问,偏生碰上一个不好的班级,学生调皮得很,在课上打闹,他看不过眼就训斥了几句。不料那个学生不服管教,父母又有后台,说那位老师侮辱学生人格,学校方面在压力之下只好让他暂停教职。”秦若楠语气里也有替老教师抱屈的意思:“廖老师,你上课可得注意点,那帮学生可得罪不起。”
“秦老师放心,我会注意自己的言行。”廖学兵心里打的是另一个主意:“反正只是代课一个礼拜而已,用不着瞻前顾后,改怎么做就怎么做。”
秦若楠拉一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两人相隔半米左右:“廖老师,我来给你讲讲上课的要点吧。首先要学会备课,做好教案,就像写文章先写大纲一样,自己考虑好全盘,然后上课时才不会出现遗漏。”她在自己带来的文件夹里拿出一本书,接着说道:“我对语文不熟悉,就用美术课来举例吧。比如我们这课讲到的是钢笔素描,钢笔由于颜色单一,没有铅笔、炭笔那么有表现力,可是画风冷峻,很受学生欢迎。我首先会告诉学生怎么取景,怎么选择透视关系,然后勾勒出轮廓,也就是一步一步引导学生,由浅入深,充分调动他们的兴趣,等到大家学会容易的,就可以讲难点重点了。”
秦若楠随手翻看一页,看到上面的范例图画,先是有些诧异,再笑道:“廖老师,我说你怎么有点眼熟,原来你很像上面这个人呢。”
廖学兵接过美术课教科书,教科书是今年新印的,题材很新,在第四十三页有一幅图,名称是《随风而逝的季节》,画上一个男人坐在河岸的草地上,表情随意,又略显得忧郁、阴沉,虽然光暗对比很清楚表现出阳光打在他脸上的画面,可是看起来却觉得那么阴冷,充满无穷无尽的距离感。作者署名李星华,另注:第二十三届金葵花奖得主。
下面还有当代著名评论家的评语,李清源:对于音乐来说,美术更富有直观的表现张力,《随风而逝的季节》是近年来难得一见的优秀作品,虽然仅仅是单调的钢笔画,但作者却用钢笔完美诠释了个人的情感,在这幅画中,我们可以读到爱情与距离的美感,说实话,我很难想像一名高中学生达到如此高度,它带给我一段奇妙的感动。
跟着后面几页也有以往二十二、二十一届金葵花奖获奖作品,但评论家往往寥寥几语,远没有得到《随风而逝的季节》这么高的评价。
廖学兵摇头道:“不怎么像,我比他英俊多了。”
秦若楠扑哧一笑:“廖老师你真幽默,虽然不完全像,但还是有相似之处的。这个叫做李星华的学生能画出这么好的画,真是个天才,可惜今年的金葵花美术大奖赛她没有参加比赛,我都觉得有点遗憾。她是中海郁金香中学的学生,郁金香中学现在可是全国最好的高中了,去年刚评上五星级呢,我什么时候也去那种学校就好了。”
廖学兵只代一个星期的课,对教学完全没什么兴趣,只道:“我唯一的愿望是去女子中学教书。”
秦若楠又拿出一份文件,说:“这是一年级六班的学生名单,成绩好的我在名字上画了红圈,比较调皮的画了黑圈。调皮学生是重点关注对象,他们不学好不要紧,可是很容易影响别的同学学习,有的还会骂人、恶作剧,我一般只能当做没听见,只要不太吵就好了,廖老师你也要学会习惯啊。”
廖学兵对秦若楠的用心态度很赞赏,但对那份名单就懒得去看了:“秦老师,谢谢你了,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吗?”
“你们班的班主任是教外语的崔眉老师,平时我不在的时候可以多问问她。学生的考试成绩与老师的奖金挂钩,她一定乐意帮助你的。我听说你们班学生偏科严重,重理轻文,语文成绩很糟糕,不过没关系,只要我们多努力,会纠正过来的。”
后面秦若楠继续谈到碰到学生在课堂上捣乱应该怎么对付,又怎么才能调动学生的学习积极性,批改作业时又要写什么样的评语才算合适,学生违反纪律的处罚程度应该以怎么样为标准。廖学兵浑不在意,也没用心去记。
秦若楠见他总是一副懒洋洋的神气,想起教务主任的交代,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自顾自的往下讲,但言语可就乏味多了。秦若楠禁不住怀疑这个蹩脚教师真能教好一个星期的课吗?
一天的工作结束,廖学兵回到家又接到章清盈的电话,要他晚上出去约会。老廖知道是假约会,可五千块劳务费诱惑力不小,何况还有美女陪伴,说出去也是一件光彩照人的美事,碰到熟人日后还可以往天大的方向吹嘘自己的女人缘。
当然不可能每次约会都坐咖啡厅里谈人生谈理想,章清盈要他去海洋公园看晚间的海豚表演。廖学兵原以为章清盈请他吃饭喝酒,见是这么乏味的活动便立即拒绝。
章清盈无可奈何,唯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姓廖的,我知道你不愿意,不过五千块也不是从天上掉来的吧,你既然答应了就得付出与之相应的工作。我姐猜到我在敷衍家里人,现在我姐夫可能派人来监视了,你给我马上出来,来了之后我先付你一千块定金。”
廖学兵当即改颜相向,笑眯眯地说:“早说有定金可拿嘛,有定金就对了,你在海洋公园门口等我,我马上到。”
“喂,别急,出门前换身好看的衣服,记得把胡子刮了,这是雇主对工人的要求,别嫌烦,你去厨房做事人家不照样要求你穿一身白袍?”
“也对,我就把演戏当成正式的工作来对待吧。”
廖学兵出门前跟唐永全汇报了这几天在学校的工作,冯咏虽然这几天没跟老廖接触,但对他关注得很,闻说他摇身一变当上代课老师,欢喜得不得了,立即打电话来报喜,这下唐永全夫妇更相信廖学兵的能力,认为他一定能把三个儿女教育成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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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拉个逼的,兴你们骂我,不兴我回骂,凡是因为这个不爽的,统统给我下架滚蛋,我也不待见~
尤其那些披马甲的?tmd丢人不,你老娘生你时可是光溜溜出来的。
发公众版还挨骂,没天理了~顾客就可以装逼翻天了,可笑有一俩个傻逼因为你两个人闹场子,我就要拆了场子遂你的愿,还真当自个是根葱了,我看你丫就一香蕉,劝你躲没人的角落自个爽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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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作,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把镜头拉远了看,一男一女相对站立凝视,像电影画面似的,如同分手重逢的恋人,扫地的大妈越看越是难受,几次三番想替那女的大叫一声:“狗剩,我是春花,我回来了!”
廖学兵终于忍耐不住,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产生幻觉。
女孩樱唇微张,低声叫道:“老师!”声音虽然压抑,却满含深情。
啊?叫老师?老廖大感错愕,扭头一看,身后正好有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料想便是那女孩的老师了,顿时深觉惭愧,原来自作多情,以为女孩看的是自己。
他无地自容,正要丢脸地退开,以免妨碍别人的重逢好戏,随手把烟头扔掉。女孩小跑两步,似乎太过激动,步伐完全没有轻盈的样子,一下把他紧紧抱住。
这……廖学兵又惊又喜,假装扶住女孩,手掌下探,神不知鬼不觉地捏了捏女孩的翘臀,手感真是不错,价值回票,嘴里严肃地说:“喂,小姐,你认错人了,你的老师在那边。”
女孩浑然听不到别人的说话,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声音哽咽:“老师,我好想你!”
“呃,那个,我说……”
“老师,你为什么丢下我们不管了?”女孩索性哭了起来。
“呃,那个,你找错对象了,呃,别哭别哭……”廖学兵一时分不出什么状况,一不做二不休,假意安慰,双手在女孩柔嫩的后背摸来摸去。这种好事要不趁机吃点豆腐,还叫做男人么!
女孩不再做声,脸埋进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腰,两人静静地站着,足足过了好几分钟。这段时间里廖学兵一直摸不着脑袋,只是出来抽支烟而已,怎么突然会有个陌生女孩抱着自己哭呢?而且这女孩还漂亮之极,可想都想不明白了。敢情她是失恋了,所以随便找个男人肩膀靠着哭一顿,这场面电视上不是常演么。
可是过了一阵,女孩却以熟得不能再熟的语气说:“老师,我还以为你去美国就不回来了,一年了也不打个电话给我们,你是不是把我们忘了?”
廖学兵回头看看,那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早已走远,身后空无一人,女孩明显不是认错对象,他越想越是奇怪,疑惑地问道:“小姐,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女孩猛然抬起头来:“老师,你不认得我了?”那眼神搀杂着一万分的惊讶,好像老廖不认得她乃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她的胸部紧紧积压廖学兵,温香软玉抱满怀,感觉说不出的美妙,廖学兵胡思乱想,心道:“起码有三十四D,今儿可真是赚翻了,还有那柔软而坚挺的质感,我用人格打赌她戴的是欧迪芬牌胸罩,比静柔的要那么一点点。哇,真香,这就是传说中的女人香?”
女孩见他表情古怪,急切地追问道:“老师,出了什么事了吗?你干嘛假装不认得我?”
廖学兵愕然道:“你是三年级三班的学生?我只上过一节课,不认识你很正常嘛。难道是因为这两天我不在食堂做菜,所以你吃不下饭?放心,我下个礼拜会重新回到食堂。”
女孩急了:“老师你在说什么?我是苏飞虹啊,我每天都好想老师……”
廖学兵心中一动,自从被全叔从大海里捞起来,对于从前的事情,什么都不记得,莫非这女孩认识从前的自己?看这情形,关系似乎还不浅。
苦笑一下,说:“我是廖学兵,秋山市二中食堂一级厨师,请原谅,我不记得你是谁了。”
女孩苏飞虹刚哭过的脸庞一下绽放出艳丽的笑容:“老师,果然是你!你干嘛不记得我?你怎么回到这个地方?那你还记得叶玉虎、慕容蓝落、熊猫静他们吗?”
老廖茫然摇头。
“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不记得我们了?”苏飞虹端详着这个男人的面容,语气十分伤感:“老师,你的样子变了,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廖学兵越发觉得苏飞虹认识以前的自己。他去到唐永全的家以后,得过且过,日子浑浑噩噩,从不细想自己的过去,可是午夜梦回之时也难免思索自己曾经是什么身份,认识什么人,做过什么事,父母都在什么地方,还有什么亲戚。
当下并不隐瞒,说道:“我一年前遭到一场大难,差点死去,后来获救,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叫苏飞虹是吗?那么你应该知道我的过去,请你告诉我吧,我是什么人。”
“真、真的?”苏飞虹几乎不敢相信。
“我唯一记得的是自己的名字。”
看着他诚恳坦然的眼神,苏飞虹默然不语,一时内心激烈挣扎,不知说什么好,眼中流下两行泪水,语无伦次地道:“你失忆了……你不记得我们了……我、我一直都很听你的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欺负别人的老师……”
“那么请你告诉我,我究竟是什么人。”
苏飞虹瞬间想起了她记得的那个廖老师,弹指间令一个黑帮灰飞烟灭,轰轰烈烈的往事,在讲台上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那么令人迷醉。
她迷惑了,她时刻盼望见到廖学兵意气风发的模样,却对黑社会险些害自己家破人亡的事从骨子里感到惧怕。她犹豫了,她不希望廖学兵成天在黑帮里瞎混,更愿意见他在课堂上谈笑风生。
“老师,熊猫静的内裤是什么颜色啊?”苏飞虹突然问道。
老廖愕然不已:“啊?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了。”若是放在以前,老师肯定会毫不迟疑脱口答出答案,可是这个样子,苏飞虹终于确认他真的什么都不再记得。女孩的心思不知该高兴还是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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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以前的事也好,就让老师成为我理想中的老师吧!苏飞虹紧张兮兮,双腿不住颤抖,艰难无比地做着决定。迎向廖学兵那明显是色迷迷,她看起来却觉得温馨的眼神,心中只想:“老师过惯平静的生活,我不想他再回到过去。要不要告诉熊猫静他们?算了,他们一堆废人,不小心把事情说出去就完了,暂时不理他们,等以后看情况再说。”
终于痛下决心,说道:“你以前是我的语文老师……”
廖学兵拍脑袋道:“怪不得我那天冒名代课说得那么流利,原来是有前科的。还有呢,我的父母在哪里?我想去见他们。”
“你自幼在中海市附近的盘龙镇孤儿院长大,父母双亡,性格孤僻,没有任何朋友,只有我是你唯一的朋友。”苏飞虹说完这句话,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蹦出胸腔。
“你说谎!”廖学兵严厉地说。
“啊!”苏飞虹紧张得险些瘫倒,老师还是像以前那样火眼金睛,完了,被看穿了,要怎么交代呢?
老廖接道:“我认为我是你的男朋友才对,你要勇于面对现实,我已经记起来了,我会对你负责的,来,让叔叔亲一下……”
“不要……”苏飞虹脸蛋羞红,忙把他推开。
流氓老师果然还是流氓老师,性格一点都没变……
廖学兵听到自己父母双亡,心中未免黯然,只是他从来不在别人面前表露自己的真实情绪,因此看起来毫无异状,实则心如刀割。
苏飞虹是廖学兵从前的学生,他在没失忆之前的身份确实是教师,只是这教师当得不怎么样,苏飞虹也不好意思明说。苏飞虹有一次全家陷入绝望的困境,是廖学兵救了她全家。女孩子总喜欢崇拜英雄,何况廖学兵长得也不难看,于是逐渐对他产生好感。
也不知道廖学兵的相貌相比起以前是不是真的有变化,苏飞虹以女孩子惊人的第六感直觉在远处看到,就确认他是多少次魂牵梦萦无法忘却的老师。
“苏飞虹同学,我以前有做过什么事吗?我最近一段时间发现有拍电影的男演员很像我,他的名字也和我一样。”
“不是。”苏飞虹这次只犹豫了一秒钟便断然否认:“他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巧合而已,叫廖学兵的人多的是。”
廖学兵摸着下巴慢慢陷入沉思,在秋山一直过着平静自在的生活,隐隐也有想法就这样了此残生,可是突然有个女孩跑过来说认识以前的他,而且女孩又够漂亮,换做谁也舍不得呀。
“这样吧,你也是秋山的?给我留个电话,改天我再请你出来吃个饭。”他对什么事都漫不在乎,知道了之后就更加无牵无挂。
苏飞虹赶紧飞快地说出一串号码,见廖学兵漫不经心的样子,忙说:“号码不好记是吗?那我找张纸写给你。”
廖学兵把写着号码的纸条收进兜里,深深看了她一眼,挥挥手道:“再见!”
走得几步,回头一看,发现苏飞虹紧紧跟在身后,表情茫然若失,像是一条迷路的小猫。
“怎么了?”
苏飞虹忙把眼角的泪珠抹去,说:“老师,我怕你一走就像上次一样再也不回来了。你住哪里?我跟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孩子。”廖学兵扶着她的肩膀沉痛地说:“我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平时在食堂打杂,寄宿别人家里,你跟着我没用的。”
苏飞虹胸中一酸,老师竟然落魄到这般田地了!“那,那你去我家,和我一起住,不用工作也行,我养你。”
“真的?”廖学兵先是一喜,当吃软饭的小白脸可是他人生梦想之一,又想:“这小妞来路不明,说不准是来设圈套的,把我骗到没人的地方,一伙人冲出来痛打一顿,算了,还是小心为妙。”于是正色道:“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生来不食嗟来之食,你的好意心领了,我很忙,还要去拯救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
苏飞虹楚楚可怜地叫道:“老师……”最后一个师字尾音拖得老长,仿佛倔强而委屈的孩子。
以老廖的敏锐,不难察觉语调中深蕴的感情,叹气道:“说实话吧,你对我来说很陌生,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你。”
“那,我们可以从头再来,就让我跟着你好不好?”
老廖没办法拒绝:“好吧,不过不能跟太久,我还有约会的。”
正说着,场馆内的广播响了:“各位观众,本公园今晚第一次表演已经结束,欢迎您的光临。第二次表演将在九点二十开始……”原来他们在外面已经呆了很长时间。
人群开始从大门涌出,孩子们欢声笑语,向父母说个不停,到处都是吵喳喳的笑声。
章清盈站在门口无所事事,脸上带了一丝愠怒之色:这个死人,说好演戏就演全套的,至少有点敬业的态度嘛,看演出看不到一半就尿遁,算什么。五千块劳务费还要不要了?
廖学兵忙迎过去,笑道:“喂,我在这里,厕所人太多,排了半个钟头的队呢,现在才刚刚拉完,好舒服,好畅快!我一辈子还没撒过这么过瘾的尿!”
他嗓门既大,旁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章清盈又尴尬又气恼,正要责问,突然看到廖学兵身上跟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那女孩十八九岁年纪,美丽的脸庞同时拥有成熟性感和清纯稚嫩的气质,综合在一起,便称为红颜祸水也不为过,更奇怪的是,那女孩居然紧紧拉住廖学兵的衣角,好像生怕走丢了似的。
先前还道他人老实傻气,从来不会有人喜欢,便是跟女孩说句话的场面也难得一见,请他做临时演员,已经算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只是出个撒泡尿时间,便有女孩子紧跟着他不放,这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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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飞虹也看到了章清盈,心中愈发酸楚,老师竟然跟这么难看这么没气质的女人约会,太委屈了,再联想他从前的恋人,那个超级女明星,反差多么巨大,好比以前吃的是满汉全席,山珍海味,现在吃的是残羹剩饭,真让人受不了。女孩暗想道:“不行,老师不能这样,我要把他们的关系扼杀在摇篮状态中。”
章清盈十分不高兴,冷着脸道:“等你好久了,这位是……你朋友吗?”
苏飞虹的家境好,受过的教育不知要高多少倍,只是微微一笑,笑容从容自若,显得无比高贵,让章清盈好一阵自惭形秽。
廖学兵淡淡说道:“她是我的学生。”
学生跟老师的关系能有这么亲密吗?再说你根本就不是老师吧!章清盈不悦道:“约个会你怎么带人来?万一让我姐夫的人看到多不好,那一千块先扣着,等事成之后再给你。”
廖学兵苦笑道:“好吧好吧,我服从处罚,不过你刚才说过要请我吃宵夜的,准备去哪?”
章清盈看看苏飞虹,暗生比较之心,说:“不去了,我还有个约会,你这朋友怎么称呼?”
苏飞虹微笑道:“阿姨您好,我叫苏飞虹。”
章清盈差点把鼻子气歪,老娘今年才二十五岁,正是风华正茂好光景,你居然叫我阿姨?只是碍于颜面不好发作,说:“我是章清盈,廖学兵目前的女朋友。”
走出公园门外,章清盈正要叫出租车,廖学兵也跟着等着,苏飞虹走到宝马z4前笑道:“不用叫了,我有车,老师,上来呀。”
章清盈惊得呆了,这辆她在进来时见过,当时好生艳羡了一阵,不知是哪个老板的坐骑,没想到竟是这女孩的车,人生的反差真够巨大啊!廖学兵看着与小白脸还有几万光年的距离,和那女孩朋友不像朋友,师生不像师生,到底什么关系?
钱在人世间拥有压倒性的力量,章清盈见了这个场面,虽然心中还是不大服气,但气势已经弱了很多,剩下的只有惊疑。
车是双人座的跑车,章清盈心想:“算了,但愿他们是纯粹的‘师生’关系,不要影响到我的计划才好。”压抑着浑身的气愤朝他们挥手道别。
车里很舒适,柔软的真皮坐垫,精致的胡桃木控制台,柔美的水晶照明灯,廖学兵很想东摸摸西捏捏,最后暗暗提醒自己不能像是乡巴佬似的,终于忍住,眼睛看着前方,目不斜视,淡淡道:“我住在朝阳村。呃,车子不错,哪买的?”
苏飞虹心道:“我的所有一切都是你给的呢。”只是笑了笑,说:“在中海。我爸的生意很成功,最近把目标转向秋山,准备在这里发展,我以后也要住在这里了。”
控制台边上有一架相框,相片里的人廖学兵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不是他和苏飞虹么?两人在海边穿着泳衣泳裤,湛蓝的海水,蔚蓝的天空,笑得甚是欢畅,只是相片里的他和现在的长相略有差异。当时廖学兵曾去过著名的旅游目的地迷失岛旅游,中途拍了很多照片,这是两人唯一的单独合影,没有其他人妨碍镜头。
“啊,原来我们果然认识。”老廖松了一口气。
能和老师在一起,苏飞虹心情逐渐开朗起来,抿嘴笑道:“你还怕我骗你不成?对了,你是怎么到秋山的?”
老廖思索着说:“记得不大清楚,我醒来就发现自己在海上漂流,足足捱了几天几夜,没有淡水,也没有食物,身上还受了伤,白天的太阳很烈,皮肤被晒脱了几层皮,下面的伤口被水泡发感染。后来一个好心的渔民把我救起,我目前就住在他家里。你又是干什么的?还读书么?”
“我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本来在中海想等高考结束后直接上大学,现在只是过来随意看看,见到老师,我觉得有必要转学过来。”
“哦,交男朋友了吗?我认为你这个年纪不适合谈恋爱。我正好在二中代课,上的是生理卫生课,你要是有兴趣,我们可以研究一下人体构造。”
从苏飞虹从前让一个女同学用内裤勾引廖学兵开始,她就知道老师变态好色了,失忆了也还是这样死性不改,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说:“你总是这么调戏女生的么?”
“哪有哪有。”老廖连忙否认:“我正在撰写一本关于饮食健美和保养方面的书籍,你的身材不错,我打算向你学习,你胸部很大,平时都吃什么东西为主呢?咳!别误会,我只是本着科学严谨的虚心态度和你讨论而已,千万不要想歪。”
苏飞虹别后重逢,即使被他调戏,也是喜悦多于气恼,笑道:“人家不是常说吃什么补什么吗,我一般情况下多喝牛奶,保持好身材。”
“我还以为你吃的是母猪肉。”
“哧啦……”激烈的刹车声,苏飞虹气道:“老师!人家刚考上的驾驶执照,你不要总是说这种话好不好!”
一种带着小妹妹向兄长撒娇似的语气,廖学兵心想:“看来她以前一定和我的关系很亲密,不然不会说这种话,刚才也不会把我搂住。要怎么做再看看情况吧,现在脑子有点乱了。”
车速很快,十多分钟就到了朝阳村,廖学兵指着那栋巴洛克似建筑说:“到了,那就是我住的地方,要不要进去坐坐?”
苏飞虹说:“那个好心的渔民照顾了老师那么久,我得去好好感谢他。”
“我叫他全叔,当他做亲叔叔看待。他心地善良,家里世代都是渔民,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
“我知道了,老师,我不会丢你的脸的。”苏飞虹在车尾厢拿出几件东西。
推开门口,只不过晚上九点多而已,唐永全夫妇还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声响,头也不回地说:“回来了?早点休息吧,刚才冯老师打过电话来呢,对静柔很关心。”
廖学兵笑道:“全叔,我,呃,一个朋友专程看你来了。”
唐永全夫妇俩一回头,就看到一个黄花大闺女挨着廖学兵,那态度好不亲热,问道:“这是?”
“叔叔婶婶好。”苏飞虹乖巧地鞠了个躬,然后是紧急思索如何自述身份,也不能老揭老师失忆的伤疤吧,还是装做他现在认识的朋友好了,不如就……“我是廖学兵的女朋友,特地来看看你们两位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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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老家伙顿时大惊失色:“小兵的女朋友?”当真人不可貌相,前几天还打算给他介绍隔壁村的大龄女青年刘翠花做对象,今儿就带了个天仙回家,不得了啊,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苏飞虹把手里提着的两盒礼品放在桌上,说:“这是孝敬两位老人家的。”桌上放的是千嘉顺保健品公司出品的“肾白金”精装盒,与普通版有所不同,精装的在市面上要两千多块一盒。苏飞虹车上原没有这种东西,是她父亲应酬交际时随手放进去的,正好成全女儿。
听苏飞虹自称为自己的女朋友,廖学兵丝毫没觉得面子上有光彩,反而陷入深深的悲哀之中:人家只是演戏而已,千万不能当真,光棍了三十年,说出来真是羞耻啊。
常看电视的人大都认识肾白金产品,唐永全也不例外,见是贵重的精装版,倒吃了一惊,说:“头一次来,就拿这么贵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喂,小兵,你也真是的,快招呼客人啊。”
苏飞虹笑道:“叔叔婶婶一直以来对老……嗯,廖大哥照顾有加,我也要多多感谢你们才对。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收下。”
“这,这怎么好意思……”
廖学兵犯不着客气,直接揣上肾白金塞进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说:“全叔,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东西吃不死人。苏飞虹,那边有板凳,自己找个地方坐。”
唐永全夫妇对苏飞虹越看越是喜欢,这姑娘说话大方得体,人又漂亮,配上廖学兵完全绰绰有余,怎么那小子还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真是太不知好歹了。唐永全看不过眼,说:“小兵,快去给这位小姐倒茶。”
苏飞虹见了廖学兵不善的眼神,忙冲到开水壶边笑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叔叔您真是太客气了。”
这边黄秀丽则埋怨道:“小兵,也不介绍介绍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啊,叔叔婶婶,我叫苏飞虹。”
黄秀丽拉过一张椅子示意她坐下,和蔼的问道:“那做婶婶的就不客气叫你一声飞虹了。飞虹啊,你今年多大了,家在哪里?是怎么认识小兵的?”完全就是一副家长的架势。
廖学兵插嘴道:“老婶子,人家是客人,你问那么多干嘛?天也不早了,快点回房歇息去吧。”
“哦,小兵交了女朋友还打算藏着掖着哪,怎么说也算得上是喜事嘛。”黄秀丽毫不介意。
唐永全则把廖学兵扯到一边小心翼翼地问:“不是老叔说你,那个冯老师对你也挺有好感的,你怎么又招惹一个回来?到底要怎么办?”
“这你放心,我对付女人的手腕还少得了吗?”廖学兵对全叔也照样吹牛不打草稿:“再说那冯老师只是关心静柔而已,跟我扯不上什么,你就别多心了,传出去不好听,快拿那两盒肾白金回房间喝,好好睡上一觉,这里有我招呼就成。”
唐永全会心一笑:“你头一次带女孩子回家,也是难得,下次记得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做个准备,现在就不打搅你们的甜蜜时光了。孩子他妈,你还罗嗦个什么劲,快回房里去。”心道:“一出手就是四千多块的礼物,我能不回避吗?”
“哦,哦。”黄秀丽看看廖学兵,又看看一脸羞涩的苏飞虹,终于恍然大悟,道:“那,那,飞虹,你慢走,我叫小兵陪着你,唉,这年纪大了,身体就不中用,九点一到就直犯困……”
苏飞虹说:“叔叔婶婶,我只是坐一会就走,你们尽管去休息吧。”
待夫妇俩回房以后,苏飞虹才认真观察起房子的布局,客厅打扫得很干净,可惜远达不到她的期望,也就没发表过多的意见,说道:“老师,带我去你的住的房间好吗?”
廖学兵为难道:“床铺太小,我不太习惯与别人同睡。”
顿时苏飞虹的脸红得像是火烧,低声道:“谁、谁要和你同睡啦,我只想看看你的房间而已。我在秋山也有住处的。”
除了几件唐静柔的内衣,老廖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只好把苏飞虹领到小阁楼上,推开窗户,让舒爽的海风迎面吹拂。拿出一罐啤酒扔过去,说:“你可以讲讲以前发生的故事了。我虽然对以前不感兴趣,可也想知道情况。”
苏飞虹坐在床沿四处打量小阁楼,旧式木床很高,双脚搭不到地上,悬空一晃一晃的,问道:“老师住这里一定很不习惯吧?”
“这里是我的家,我又怎会不习惯?没有大负荷的工作,没有生活压力,环境好,空气清新,家庭友爱,邻居和睦,便是住一辈子也不觉得气闷。”
“唉。”苏飞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言不由衷地说:“老师还真过得舒心。”
“跟我说说以前的故事吧。”
“哦,老师你以前被教导主任排挤,被校长责骂,被同事鄙视,被学生欺负,被董事会扣薪水,被教育局通报批评,都没什么好事。忘记了更好,不会那么郁闷。”
廖学兵尴尬无比:“以前真有那么逊吗?感觉怎么每次我做梦都会梦到万人敬仰的场面,数不清的人向我疯狂叫喊,就当我是皇帝一样。看来这梦还真不可靠啊。”
苏飞虹心中暗笑,嘴上却冷冷的说:“做梦都是和现实相反的,梦里是皇帝,现实中可能是乞丐,不要多想了。老师你现在是厨师还是代课老师?”
“厨师兼厨房杂工,这两天命好,教务主任加工资让我代一个星期的课,代得好的还有奖金,不过一星期后又要回到厨房,生活总是不尽如人意。”
“我下星期就转学过来,到时候老师再来教我吧。”苏飞虹暗暗期待老师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风度。
“那也要看教务主任答不答应,不过我可以保证你每天都能吃到我做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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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飞虹心想一座小城市的中学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到时候用钱耍耍手段就够了,保证让廖老师出现在高三年级的教室中,这些倒不必刻意提出来,毕竟要顾及老师的自尊心。“老师,今天见到你是我一年来最开心的事,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不等说话,走过去从后面拥抱住廖学兵,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手臂颤抖,不用想也能知道这时她心情有多激动。
廖学兵心道:“怎么搞的,又不是生离死别,你献个吻会死啊,才只是抱一下不觉得太单调了?再不济送条内裤给我做纪念也好啊。”趁此情况,怎能不推波助澜?说:“苏飞虹,虽然已经记不起你是谁,但我总觉得,你一定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孩,无数次睡梦中惊醒,我总会看到和你一模一样的面孔……”
听到这么深情肉麻的话,苏飞虹浑然忘了她的老师是个狗改不了吃屎的老骗子,或者说,即使是骗人,她也宁愿自己去相信是真的,“老师,你要好保重身体,我过几天就过来。”
“那辆车是你爸的还是你的?”老廖有骗财骗色的打算,自然先得打听对方家底再说。
“十七岁生日时我爸送给我的,老师你要是喜欢,我就给你好了。”
廖学兵只当她是开玩笑,大度地说:“哈哈,这怎么行,我从不要小孩子的东西。”
“天有点晚,我回去了。”苏飞虹拿起廖学兵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样子就像是最虔诚的教徒向教父献礼,由此也可以看到她对老师的崇拜有多深。
目送着女孩在楼下发动汽车绝尘而去,廖学兵的心思有点恍惚。
……
根据课程表,一年级六班周二没有语文课,老廖又不耐烦秦若楠稀里糊涂的讲解,跟办公室其他人更没共同语言,也没心情回味苏飞虹的那个拥抱,只说了声:“我上个厕所!”出门就直奔车棚而去,骑着电瓶车往滨海路方向走了。
海滨城市的每一天都是阳光明媚,碧海蓝天,棕榈数沙沙而响,海潮卷动沙滩。天气越来越热,游客也有比半个月前更增多的迹象。
廖学兵找到林天所住的那家小旅馆,跟老板打个招呼,顺着阶梯直上二楼。在秋山市有很多八十年代模仿西欧地中海风格的建筑,还留有当年旅游大开放热潮的痕迹,这家旅馆乃是其中之一,阳台没装防盗网,直伸到外面,可以欣赏海景。
林天正在练习大提琴,嗡嗡的低音灌满整个楼道,杂乱无章,震得耳朵发麻,附近住客多有怨言。
当廖学兵把门口踢开时,林天狠狠地将大提琴扔掉,从枕头下摸出菜刀嚷道:“强调过很多次了!我练琴的时候谁敢来打扰,我就让他好看!”然后他扭头看到表情十分错愕的廖学兵。
“亲爱的提琴杀手,你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长进。”老廖走过去给了林天一个拥抱:“我很高兴看到你威猛的气势和冲天的杀气,在这里憋坏了吧。”
林天苦笑道:“是的,等待的日子很无聊,我完全提不起精神,感觉自己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
“昨天我遇到一个漂亮的小妞,她勾起了我心中的某种欲望。”
“哦?”林天听到小妞二字,如同吃了兴奋剂似的,马上就有精神了:“胸部大不大?屁股翘不翘?还是不是处女?年方几何?仙乡何处?电话多少?”
廖学兵想到的却是苏飞虹说的:“你以前的人生是失败的人生,被教导主任排挤,被校长责骂,被同事鄙视,被学生欺负,被董事会扣薪水,被教育局通报批评……”每个字都敲打着他的内心,“我当不了官,经不了商,做不出学问,也出不了名,要想改变这凄惨人生,只有从别的方面想办法。看看那码头帮,还有什么飞车党也挺威风的,何不学学他们?总之先有了钱再说。”
转念间有了主意,笑道:“你先别急着想小妞,等以后再卡拉赞歌剧院演出,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我们开始去收保护费了,先从卧虎湾码头搞起,那里不是我的地盘,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对,别感到意外,就是加勒比酒馆,他要不是每个月不拿出五千块,我让他的场子开不下去。”
林天顿时热血沸腾,那杀气若不尽快发泄出来,自己就会被吞噬,一菜刀砍在床头,说道:“为了卡拉赞,为了巴赫,为了《chaconne》,为了处女的贞操!”
廖学兵想到就做,绝不拖泥带水。事实上选择中午去讹诈也是有讲究的,前期没什么实力,先以骚扰为主,青眼彪那帮都是昼伏夜出的家伙,中午不可能在场,他们前去滋扰生事,三番五次下来,老板必定苦不堪言,这保护费不给还不成了。
正午的卧虎湾很热闹,车来车往,忙碌异常,有好几个国家的商船队在码头停泊,卸装货物。秋山的港口比不上中海港那么大,但交通便利,上通北下通南,也算是一个很重要的货物集散地。
廖学兵没理会太多,电瓶车一拐,载着林天来到了加勒比酒馆。
白天的酒馆往往没有夜晚那么喧哗吵闹,可今天不同,刚进门口便听到乱七八糟的聊天声和肆无忌惮的笑闹声,几种语言混杂在一处,仿佛突然进入了菜市场。这是每一个码头的惯例,在外海远航的船员靠岸的时候总会寻找机会纵情欢乐,没有其他原因,一回到海上日子就会重新变得单调苦闷。廖学兵很能理解这些船员,全叔在捕捞季节的时候也会出海一个月以上。
第3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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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满脸尴尬,争辩道:“你们!你们还不是一样!有种就上去,我绝对跟在你们后面。”
“那好,请你尽快选择好武器,酒瓶或是板凳。”
这边的冲突已越来越激烈,服务生气愤地说:“先生,请你自重!我们酒馆没有这项服务!”
那人明显有些生气,抓住服务生的头发冷笑道:“什么,一千块都不肯答应?那我们大好心情你总要解决吧?陪睡还是不陪?”
服务生口中吐出坚决的一个字:“不!”
那人恼羞成怒,把她的脸按在桌子上:“好,请你把桌子上的酒全部舔干净!这样我们的心情很可能就会好起来。”
酒馆老板终于觉得这样对他的酒馆形象是一种损失,赶过来呆在旁边赔笑道:“几位尊贵的先生,请你们高抬贵手放过她吧,今天你们喝的酒全部免费,我请客,哈哈,我请客。”
“真的?全部免费?无论喝多少?”南朝鲜人急着追问了一句。
老板抹着冷汗说:“是的,请您放心,无论喝多少都不收钱。”
“啊哈哈哈!他说的,全部免费!”那人转头对同伴笑道:“还罗嗦什么?快开工啊!中国人真是慷慨好客,我喜欢。”
老板把三号女服务生拉开,低声说:“走吧,先到里面呆着。这里由我应付。”
话音刚落,南朝鲜人冲到了柜台,挤开几个还在算账的服务生,猪腰子脸笑容十分灿烂,当先把手伸向一瓶标价两百八十元的红葡萄酒,放在手里摩挲一阵,又是得意又是猥琐,撬开木塞,对着嘴巴猛灌几气,叫道:“他妈的,中国就专门出产劣质酒么?”然后把还剩下一大半的酒摔在地上,瓶子破成粉碎。
“喂喂,你们这是干什么?”老板急忙过去阻止。
“还能干什么?你说的,全部免费,这酒我已经喝过了。”猪腰子脸冷笑个不停:“不高兴是吗?那可是你亲口说要请我们的。”
老板再也无法和气生财,大怒若狂地骂道:“该死的棒子,快给老子滚蛋!妈的,老子插死你!”
几个南朝鲜人脸色为之一变,“棒子”在汉语里什么含义他们还是懂的,当下猪腰子脸就对着老板重重一推,老板踉跄摔倒,磕破了膝盖。
另外几个人同时抓住酒柜齐齐发力,往外一带,酒柜直直栽下,乒乓哐啷之声不绝于耳,声势非常惊人,酒瓶碎了一地,红色黄色白色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那酒柜原是老板陈列名酒、招徕顾客用的,都是上好的酒类,整整一个柜子,高达三米,上下六层,总有五六十瓶各类好酒,价值不下万元,居然就这样给毁了。
猪腰子脸颐指气使地挥手道:“随意砸,反正老板已经说过免费了!”
老板顾不上心疼,焦头烂额地找人:“快,打电话叫青眼彪,我们快要吃不上饭了!”
几个南朝鲜人笑得越发欢畅,还有人站在柜台上拉开裤子撒尿。
林天再也看不过眼,跑到老板面前叫道:“快叫港务局的人来吧,他们都是一群疯子!”
“你!该死,是你,你怎么来的?快走,没看到我这里乱得很吗?”
带路的几个南朝鲜人跑到场地中央跳起“阿里郎”的舞蹈。周围开始有脸色不善的本地人站起来了。
“感谢中国人,给我们带来一个狂欢的节日,我喜欢中国,啊哈哈哈!”
“干杯,反正是免费的,不喝白不喝,喝了也白喝……”
“快,那里还有几瓶酒快搬下来,我要带回去在船上慢慢喝,中国人的酒……”
猪腰子脸跳得起劲,突然觉得肩膀一痛,急忙回头一看,只见肩膀上喷起一道红艳艳的血花。一把崭新锃亮的菜刀横在他的面前,他立时就呆住了。
菜刀的主人,是个满脸阴森之色的男人。
菜刀不光可以用来切菜削黄瓜,还可以杀猪屠狗。
廖学兵一刀砍下去,连自己也能在嘈杂纷扰的环境中听到骨头碎开的声音,心中突然涌起无比的快感,笑道:“好一条蠢狗!”
猪腰子脸侧身摔倒,凄惨的叫声惊醒了其他人,其余南朝鲜人震惊莫名,纷纷抄起酒瓶将廖学兵围住一团,问道:“你是谁?”
“我是你爷爷!”廖学兵不由分说,菜刀向问话的那人当头砍下。
带着残余血丝的刀锋瞬息间已到面门,那人一刹那光景吓得面如人色,情急中连忙侧头闪避,刀刃顺着面庞下去,一只耳朵飞了起来。
“哎呀!”那人高声惨叫,一连串叽里呱啦的棒子语脱口而出。
这时起码有两个瓶子砸在廖学兵的头上,一张板凳摔在肩膀上,两只脚踢在背上,南朝鲜人仗着人多势众,同时动起手来。
廖学兵的脑子眩晕了有那么零点几秒,立即清醒,好家伙,竟然还敢反抗,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没看到老子手里有刀吗?
历史上记载,南朝鲜棒子的性格十分凶悍,与越南猴子有得一拼。现实社会里,他们敢于切指抗议政府,敢于绝食、跳楼——但也只是敢切自己的手指头,饿自己肚子,拿自己生命开玩笑而已,实在丢脸之极。切自己的手,只不过表面强硬,骨子里懦弱,要么就切敌人的头颅!可怜的南朝鲜棒子。
血流了廖学兵一身,有敌人的血也有自己的血。刚才那两瓶子砸破了他的脑袋,没有练过铁头功的头皮多半脆弱,很容易受到伤害,但忍不忍得疼是个人的事。
“干你妈了个巴子的!”廖学兵低笑一声,反手一刀,直接砍在一个人的脸上。从眼角到嘴角,那人面皮登时分开,白花花的骨头和牙齿看的一清二楚,口水、眼泪、鼻涕混合着鲜血涌了出来,鲜花像是开了瓶的香槟,蓬地一声往外爆发,站得近的人都被淋了一头一脸。
但廖学兵毫不收势,仿佛突入羊群的猛虎,跟着一脚把他踹开,连带着撞倒好几个人,面前空出一大片场地。
动作像是雷电一样暴烈,整个过程犹如行云流水,挥刀的姿势潇洒无比,毫不拖泥带水,竟好比武林高手一般,冷淡的气势贯满全场,当者披靡。
刹那间,所有人全都静了下来,只有三个受伤的家伙抱着伤口痛哭。
廖学兵站在场地中间,如同台风眼的中心,激烈的风涛围着他一圈一圈往外荡漾。
“叫救护车?”马老板认为他是不是太心软了,这帮渣子还需要救护车吗?岂不是便宜他们了?
“在叫救护车之前,我先完成一件事。wenxuemi.com”廖学兵抄起酒瓶在桌子边角上敲破,剩下锐利的玻璃残角,插在那个先前打电话声称玩弄女人的南朝鲜人脸上,从鼻子到嘴,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圈,鲜血一滴一滴渗出,那棒子吓得惨了,竟不知道躲避,隔了半分钟后才捂着脸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叫。廖学兵笑道:“长这么丑就不要出来吓人了,爷爷正好给你整容。柴可夫斯基,把他们的腿全部打断。”
林天先是愕然,再复转惊喜:“柴可夫斯基?叫我?兵哥,你终于承认我在音乐上的成就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腿被敲断,是一件极度痛苦的事情,头一个林天甚至不敢下手,他是满心犹豫,那人是满心恐惧,两人大眼看小眼,谁都不敢动作。廖学兵一脚把人踹倒,就向胫骨跺了下去,所有人浑身一凛,都听到清脆的“咯嚓”一声,白花花的断骨刺穿肌肉皮肤,暴露在空气当中,血流如注。
林天亲眼目睹这一切,紧张兴奋的心情难以形容,找到一个特大号的酒瓶一一对付剩下的棒子。
那些棒子也不敢反抗,任由他折磨,哀嚎声此起彼伏。
“好,我说过,我会让他们把恐惧带回南朝鲜的每一个角落,这下我办到了。”
临出门口,马老板追了出来,塞给林天一沓钞票,赔笑道:“小林啊,你不在酒馆拉琴,找到更好的出路,我也替你感到高兴,这是上个月的薪水,你就收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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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随手一点,足有四五千元,暗自奇怪,上个月薪水不过五百块么?他脑筋烧坏了?再仔细一想,马老板应该看的是兵哥面子,他以前对自己态度不好,就想多花点钱赔罪,免得以后自己找他麻烦。
跟着兵哥混果然前途宽广啊!
两个小时后,警察才姗姗来迟,侦察现场,录口供,南朝鲜人扬言要找大使馆处理此案,但在场的几十个人证都一口咬定南朝鲜人作恶在先,被逼反抗,马老板一力承担此事。人证物证俱在,南朝鲜人掀不起多大浪花,最后警察只说加勒比酒馆治安不好,罚款一千块了事。这件事传扬出去后,却有更多人仰慕马老板的血性和气节,酒馆顾客比以前多了好几倍,成日忙得不可开交。
那个大言澹澹的年轻人也守在门口等他,微躬着身子,眼神中有种说不清的尊敬。
“大、大哥。”年轻人迟疑着叫道。
“什么事?”
“我叫陈沥成,很仰慕你的风范,想跟你交个朋友。”年轻人说完也觉得不好意思,人家是虽万千人吾往矣的英雄好汉,你拿什么资格跟人家交朋友?
兵哥要是光着膀子,披块围裙,配合他腰后的菜刀、唏嘘的胡渣子、忧郁的眼神、嘴里明明灭灭的烟头,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要随便找个人对他自称是国产零零漆,恐怕没人怀疑。可是那个叫陈沥成的年轻人偏偏却觉得这样的他太有硬汉气概,浑身充满抑制不住的向往。
“哦,是吗?改天找你喝酒。”廖学兵挥挥手向外走去。
“大哥。”陈沥成看出他不想交谈,急了,叫道:“改天不知道是哪天,不如我今天就请你吧。”
廖学兵这才回过身笑道:“看得出你小子挺有诚心,上哪喝?”
……
地点在宁海路的南风火锅城。初夏季节了吃火锅有点可笑,所以只叫了几碟小菜。
陈沥成叫来十多个朋友,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众人都不认识廖学兵,也就不当他一回事,一群人凑在一起吵吵嚷嚷的。这群人穿着说不上有多高档,更没啥青年才俊的气质,有的还戴着耳环,身穿奇装异服,一看就知道是刚出社会的愣头青。
认识个朋友用不着要请客吃饭,廖学兵觉得陈沥成必有缘由,也不多说话,看着一帮家伙喝爹骂娘。
果然有人问道:“阿成,今天不是我结婚也不是你爹发丧,干什么急巴巴地请我们喝酒?有什么好事要关照哥们了?说起来你留学回国也没好好请过哥们喝酒呢。”嘴里的话十分粗俗,别人也不见怪,兴许是他们几个平常一起开玩笑惯了。
陈沥成说:“我跟你们提过,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南朝鲜棒子。以前从未想过什么江湖大侠的故事,可今天我居然有热血沸腾的冲动,也就把大家一起叫来认识认识我的新朋友。”
“哦,就是他们两个啊。”有人不以为然地说:“他们怎么让你热血沸腾了?”
林天想说话,但见兵哥冷静沉着,心中暗叫惭愧:“兵哥连杀人都不怕,这几个小子肯定不在话下了。”
陈沥成有些生气又有些害怕,这个大哥要是不高兴,你有多少条腿都不够他打断。便说:“喂,猴子,你们几个客气点,知不知道刚才在卧虎湾码头发生什么事?八个嚣张的棒子,在酒馆里耀武扬威,结果全部被人打残,谁干的知道吧?”
“难道就是他?”有人不可置信。
廖学兵说:“是的,我叫廖学兵。”
“啊?真的?当时情况怎么样?”
陈沥成一下便得意起来,将群殴情形绘声绘色说了一遍,尤其是那一刀砍在人脸上的场面,皮怎么破开,血怎么飙出来,说得十分详细,众人没亲眼见过,害怕是谈不上,但情绪非常兴奋。
廖学兵心中一动:“我和林天两个人终究属于单打独斗,搞不出太大规模,不如把这帮年轻小伙子聚集起来做一番事业。”于是说道:“你们特意请我喝酒,我也没什么好表示的,修理棒子乃是每个公民的义务嘛,要换做另一帮人打架,我也懒得看。你们年纪轻轻的,都在哪个单位上班?”
他老气横秋的语气,众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一来是他年龄较长,二来刚听过他在酒馆发威的故事,心中服气。
不少人心中都想:“要换做是我遇到那样的场面,指不定屁都不敢放。”他们一群凑在一起的朋友,平时数陈沥成比较实在,说话可信度高,所以大家并没有怀疑,纵然怀疑的,也想:“两个人打八个人,就算这话掺有三成水分,那也不得了啊。”
“我没工作,一年四季就是在外头瞎混。
“我没工作,一年四季就是在外头瞎混。”几个人并不隐瞒,也不觉得羞愧,反而沾沾自喜,似乎这样说出来倍有面子。
廖学兵道:“没工作?那你们的收入打哪来?怎么有钱请我吃饭的?”
“嗯,这个,平时没钱使唤了就问老头子要,他多少给一点,省着花足够抽烟喝酒了。偶尔还有人要打架的,就出几个钱请我们去壮声威,我们并不需要动手,在旁边站着吓人就行。”这确实是时下小混混们的生活现状,别看他们外表光鲜,其实穿的都是做工粗糙的地摊货,蹭别人的烟抽,问家里人要钱。更有一些不堪的,去建筑工地上小偷小摸,拿别人价值几千块的材料当做废铜烂铁卖个几十块也就满足了。
老廖问道:“那你们钱够花吗?交女朋友了吗?”
“那当然!”大家都指着一个长头发的青年,“他有三个女朋友呢!至于我们那不用多说,泡个小妞算什么?”
老廖本来还想就人生观价值观的问题令他们痛心疾首一番,没想这帮家伙更得意。
“大哥,要不我们介绍个小妞给你玩玩,保证过瘾。”有人开始出馊主意。
“一群废物,老子白跟你们浪费半天时间。”老廖冷笑道。
当场有人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廖学兵点了一支烟,说:“跟家里要钱能要到多少钱?家里人又真的会养你一辈子?老子还真没见过像你们这么不长进的小子,没一点能耐还以为自己挺有本事,可笑之极。”
那人拍胸脯道:“不要随便小看别人,我本事大着呢!”
老廖的语气十分平淡:“本事?什么才叫做本事?你说说看。”
“呃,反正这条街没人敢惹我们,去酒吧喝酒,老板还给我们八折优惠,不叫本事吗?有种你去试试,看哪家酒吧买你的账?”
廖学兵无声地笑了:“大丈夫只有拥有权力和女人才叫做本事,你在酒吧买单混个八折,也能叫本事?你现在去跟火锅城老板说,不光让他免掉这次消费的帐单,还让他每月献上几千块孝敬,办得到么?”
那人顿时哑口无言,许久才说:“让人平白无故给你钱,这不是强人所难么?我也不说什么权力的,但我有的是女人,还不叫本事?”
“你有的是什么女人?”廖学兵指着街头一个爆炸头、鼻子上有吊环、窄脚裤,脸上涂得跟鬼似的女孩说:“应该是那种猪头三了吧?那种货色就是一千个排在我的面前我也不会动心。真正的女人是什么样的你想过了没有?天姿国色、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无数男人为她疯狂,可她却偏偏为我独有,这才叫做本事。又或者握有无上权力,一言可决万人生死,兴灭国、继绝世,才叫做本事。”
几个人从没想过他的起点如此之高,委实算得上是狂妄自大,那人争辩道:“你、你这不是强词夺理吗?那种情况有几个人可以办到?换做是古代的皇帝还差不多。”
老廖不答反问:“那么你们有没有兴趣成为这样的人?泡街头小太妹算什么意思?不出一年,我就要整个秋山市匍匐在我的脚下。”
陈沥成皱眉道:“廖大哥,你开什么玩笑?”
“万事总有个开端,我现在一无所有,谁愿意跟着我混?”
众人这才知道他要招揽自己这帮人,可就嘀咕开了:“跟你混能得到什么好处?”
廖学兵笑道:“首先,最明显的好处,你们从此不需要问家里拿钱,我每个月都有薪水发给你们。”
这才是最核心的利益,众人都问:“薪水?真的假的?需要我们做什么?”
“你们不就街头混混么?还能做什么?跟着我抢地盘就是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点头道:“这个好说,只要你发薪水,我们什么都愿做。”
“没抢过地盘是吧?好,陈沥成,柴可夫斯基,你们跟我来,看看我是怎么收保护费的。”
廖学兵带着两个人走出包厢,向服务员问道:“你们老板在哪里?我有点事要见见他。”
服务员说:“对不起,经理有事正忙,您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我几个朋友在你这里吃东西吃坏了肚子,需要找老板商量赔偿事宜。”
服务员不敢怠慢,忙引他们上了二楼,推开办公室门口说:“崔经理,有客人找您。”
“哦,让他们进来。”一个略显得疲惫、低沉的声音。
一家生意不怎么好的火锅城经理办公室布置同样很糟糕,低矮的天花,陈旧的沙发,角落堆着快递公司刚发来的货物,一个中年秃顶的男人斜靠在沙发上吹电风扇,手里还有一份新出的《中海商品信息报》。
中年男人翻身坐直,打量着他们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廖学兵看到办公桌上一块标牌上写着“总经理崔慧波”,说:“崔经理是吗?我有桩生意要跟你谈谈。”林天和陈沥成战战兢兢跟在后面,心想:“不是要收保护费的吗?干嘛扯到生意上去了?不过无缘无故收人保护费,可不太好意思。”
“哦,生意?请问先生贵姓,要谈什么生意?”崔慧波见这三人推销员不像推销员,客户不像客户,老板不像老板,一时起了疑心。
廖学兵走到崔慧波对面坐下,装作漫不经心地看着办公室环境,说:“我看你们的火锅城最近生意不太好吧?”
“夏季到了,火锅生意自然要受到一点影响,不过不算很大,而且我们也并不局限于火锅,还有很多海鲜的,足够可以吸引顾客。”崔慧波摸不清他的套路,发言十分谨慎。
廖学兵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想这并不是经营模式的问题,而是本地治安的问题。菜不好吃,可以另外请大厨,宣传不够,可以再化力气推广,可是宁海路这地段到处都是流氓混混,三天两头白吃白喝,还骚扰别的客人,我想这生意就不太好做了吧。”
“呃,您的意思是……”
廖学兵冷笑着扫了办公室其他几位老师一眼:“可是我这里刚学得起劲,多不好啊,小秦,以后谁叫你端茶送水什么的,让他自己去就成,装大爷也不用这么装。”
彭易皱眉道:“廖老师,这就是你不对了,小秦年轻,为我们几个老教师服务一下也算不上什么,更可以得到锻炼的机会,年轻人嘛,干劲十足多好啊,不像我们几个老家伙暮气沉沉的。小秦你说是吗?”
秦若楠拍拍廖学兵的手以示对他帮自己说话表示感激,却对彭易赔笑道:“彭老师,看您说的,照顾老同事也是应该。”
彭易不满地瞪着廖学兵,“哦,刚口渴,茶快喝干了,给我添添。”
“叫我?”廖学兵指着自己的鼻子,似乎不敢相信。彭易大模大样地点头。
秦若楠怕他拉不下脸,忙说:“廖老师你坐着,我来就可以了。”
廖学兵拉住秦若楠的手说:“你给我讲讲怎么做才能得到学生的尊敬,应该对学生起到示范作用。”秦若楠小手被他冰凉的大手握住,一挣不开,生怕两人拉拉扯扯的不好看,忐忑不安的看了彭易一眼,重新坐回原位,低声说:“廖老师,彭老师还在等着我呢。”
彭易扬声道:“怎么了?快来给我添水呀!”廖学兵则对秦若楠说:“你喜欢为人服务吗?喜欢被人像小丑一样喝来吆去吗?”
在老廖严厉目光的凝视下,秦若楠无法否认。苍白着面孔摇了摇头。
“那好,拒绝他。”
秦若楠软弱地说:“不行……我不好意思拒绝别人……”
“哦。总得给你一个适应地过程,那就不要理他。当做没听见,你继续给我讲解。”
“好、好吧……”
那边的彭易见他们两人无动于衷,有点挂不住脸,但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去喝斥别人不够尊敬长辈,只是气呼呼地想:“好家伙,我明天就跟教务主任告一状,看你月底奖金还要不要了。”
说着说着。已经到了十二点。各人下班收工,秦若楠很有礼貌的向他告辞,廖学兵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开饭。临走前经过彭易地办公桌,彭易还在意作悠闲的看书。
廖学兵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伸手猛然揪住彭易的头发将他拉近自己,两人眼睛对着眼睛。说道:“老东西。老子是坐过三年牢出来的劳改犯,你他妈的识相点。不然老子把你的屎打出来。”一用劲将他扔回座位,扬长而去。
彭易一脸错愕,惊魂未定,抓着头发呼哧呼哧喘气,骂道:“王主任怎么会让这种人代课,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食堂里人头攒动,廖学兵找不到唐静柔也找不到唐启伦,就一个人钻进厨房去了,做为前任厨师,他这点特权还是有的,再说帮小王扒了那么多次煤灰,一点面子不可能不给吧?
往常这个时候洪祥吾总会笑着向他打招呼,然后探听总务主任和教导主任地内幕,但今天只见堂主透过玻璃橱窗,呆呆地看着食堂大厅中央的彩电大屏幕,脸色潮红,又惊又喜,拳头紧紧攥住,似乎看到了什么激动的新闻。
老廖拍着洪祥吾地肩膀笑道:“堂主怎么了?中彩票了?”
“不是彩票也差不多了,我买的五万块股票全面升值,而且还有极大发展空间,这回发大了,不涨两倍以上我决不出手。”洪祥吾干瘪的老脸笑得像傻瓜一样,真让人怀疑他若是把口水滴进菜里,会不会被学生群殴而死。
小王一边打着菜,一边搭话道:“堂主买了什么股票?那么高兴,不如今晚请客庆祝?”
“我买的是天空传媒的股票,你们看新闻。”
廖学兵将目光投到大屏幕上。
播放地是中海电视台地节目,午间新闻档,一个漂亮的女主播以平缓地声音叙述着刚发生不久的新闻。
画面上一条不知名的繁华大街,看起来似乎在中海市内,从头到尾排满密密麻麻的豪华汽车,一眼望不到边际,一辆挨着一辆连绵不绝,每辆相差仅一米距离,粗略一算,起码不在四千辆以下,周围则有无数的警察维持秩序,已经看不到行人来往。这到底是多大排场?一条繁华大街完全禁止行人通行,需要多大势力才能办到?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外景女主持人身上,她身后的远处是一栋摩天大楼,手持话筒对着摄像机说话。
“各位观众,中午好,现在为您播放一条重大新闻,本台记者戴小楼为您发回的现场报道,贝氏家族女总裁贝晓丹今天上午正式接任贝氏家族总裁职务。贝晓丹是贝氏家族前总裁贝世骧的独生女,经过一年有余的实习期之后,她优异的表现获得承认,她将与美国国务卿希拉里一样成为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女人之
洪祥吾兴奋莫名,说:“看到没有?天空传媒是贝氏家族旗下集团之一,新总裁的任命刚传出两个小时,天空传媒股票立即大涨,比坐火箭还快!”
电视上画面切换,有点模糊,镜头晃动,显然是抓拍的,一辆劳斯莱斯银魅轿车停在大厦门口,接着一群白发苍苍的糟老头子簇拥着一个年轻女人走进里面,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
画外音解说:“贝晓丹小姐在一年实习期内展现出极有天赋的商业手腕,投资世界银行,开发中海新城,创建丹兵航空公司。更可贵的是,贝晓丹小姐还是一位著名的慈善事业家,她捐助了很多学校,并成立丹学教育基金会支持教育事业的发展……贝晓丹小姐年仅十八岁,天生丽质,美艳无双,还没结婚,我们无从得知她是否已有男朋友,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是世界上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对象。”
画面又转回中海电视台演播室,镜头放宽,女主播身边还有一位经济学家和一位娱乐节目主持人做为嘉宾。
女主播说:“下面有请国内著名的经济学家罗世文先生为我们讲解一下贝晓丹接任贝氏集团总裁将会对亚洲经济产生什么影响。”
一个苍老而略带着结巴的声音,那经济学家调整了一点话筒音量,说:“嗯,这个,可以肯定的是,近期股市会有波动,但影响不是很大。贝氏家族旗下集团几乎囊括各行各业,但我根据一年来的观察判断,贝晓丹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她将会把重点放在实体经济部分,而逐渐退出金融方面投资……”
絮絮叨叨说完之后,女主播又把手伸向另一个娱乐节目主持人:“李子,你又有什么看法呢?”这回气氛则变得轻松起来。李子多少也算是国内小有名气的娱乐主持人了,经常能在电视上看到他和各大小明星嘻嘻哈哈搞怪的场面。
李子笑道:“呵呵,节目重点不是贝晓丹小姐么?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经济话题的。贝晓丹小姐一向不在公众场合露面,就连她本人的照片也很少在外流传,我们电视台导演费尽千辛万苦搞到小姐一张工作中的玉照,可惜小姐不同意,只好对不起观众了。”
电视台一向秉承新闻自由的原则,想放谁照片就放谁照片,想曝哪个大明星的**,也不需要经过事主同意。而这贝晓丹只说不同意,以中海电视台的实力,竟然不敢放出来,那么贝氏家族到底有多大能耐可想而知。李子续道:“我本人有幸见过一眼玉照,当即惊为天人,我敢说以小姐的美丽程度,用尽人类的语言都是无法形容的,她不去拍电影简直是娱乐界的损失。当冰雨小姐息影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女神,现在我可以负责任的说,新的女神诞生了。”
女主播笑了笑:“李子,你这样说会不会太夸张,贝晓丹小姐魅力能有那么大?”
由于是现场直播,可以看到画面上有个人的影子晃动了一下,那女主播随即身板僵硬,变得十分不自然,干笑道:“贝小姐的魅力任何人都嫉妒呢。”似乎是场外的导博在警告女主播不得随口说出置疑贝氏家族女总裁的话。
食堂里的学生大多对这样的新闻不太感兴趣,三三两两围在桌边吃饭,时不时抬头看电视一眼。
洪祥吾原没想到天空传媒背后有那么大的能量,吃惊不小,喃喃道:“老天,如果能娶那样的女人当老婆,可以少奋斗五十年,不不,一辈子,不不,十辈子都不用奋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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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向来对新闻漠不关心,第一次听到贝氏家族女总裁的名头,倒是十分羡慕,待认真看完整段新闻后,嘴巴已经合不上了,用力揉揉眼睛说:“世界排名前十以上的财团女家长?开什么玩笑?年仅十八岁?世界上最富有的女人?我差点以为今天是愚人节……”
洪祥吾教训道:“小子不要乱说话,一些老牌家族拥有巨大的财力物力以及人际关系,可以左右世界政治、经济的走向,你小子坐井观天,懂个屁!小廖,要是我当年学财经专业,说不定现在就去天空传媒报名招聘了,多少是个机会接近那个小姐啊。小廖?咦,小廖人呢?”
两人回头,只见廖学兵抱着头蹲在地上,样子迷茫而痛苦。
“喂,小廖,你没事吧?刚才还好端端的,到底怎么了?”
“没事,不用管我。”廖学兵挣扎着摇摇晃晃地走出厨房门口。
在宁海路打架他的头被小混混打伤,突然出现幻觉,现在,他头一次听到贝晓丹那个陌生的名字,竟然也产生了幻觉。
贝晓丹是谁?我不认识她啊!廖学兵看着学校外面湛蓝湛蓝的天空。
“老师,我想你,你有没有想我啊?”一个软绵绵的声音在脑海里盘旋。
廖学兵心头没来由涌起一阵强烈的失落,贝氏家族女总裁,和他比起来好像月球与地球的距离那么遥远,自己一个小小厨房杂工能和世界最有权力的女人有什么瓜葛?莫非见那娱乐主持人说得美妙,自己也起了吃天鹅肉的念头?
他重新去看电视上的新闻,但节目已经结束,画面只剩下滚动的字幕。
草草吃掉午饭,基本没什么情绪,家里离学校不远,回家睡个午觉到时间了再回来。
下午刚到学校。廖学兵便给教务主任王春叫到办公室去。
王主任请他坐好,仍低头在办公桌上煞有介事地抄抄写写,似乎非常忙碌,就这么冷落了廖学兵十多分钟,才抬头推推眼镜说:“小廖。这几天在学校还习惯吗?”
“习惯,当然习惯。多亏主任您的教导和小秦老师的指点,我觉得自己进步神速,已经足够胜任代课老师的职务了。”廖学兵嘿嘿傻笑道。
王春说:“既然是代课老师,就应该遵守学校地规章制度嘛,你看,我刚收到投诉,有人说你中午在办公室辱骂、殴打别的老师。这可是极其恶劣的行径。大家都是同一所学校的同事,应该友好相处。万万不可恶语伤人,我也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打他的原因,你没有同学校签订聘用合同。我们也不能随意进行处罚,但你必须向那位老师做出诚恳地道歉,并赔偿相应的医药费。”
廖学兵心道:“我得罪的人除了彭易还能有谁?老家伙可不简单,老大的屎盆子往我头上扣。这王主任若不是看在下周还有检查组的份上,恐怕就要将我直接开除了。”
王春见他没有说话。又道:“小廖。想必你现在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那位老师被你辱骂之后。血压升高,情绪过于激动,他年纪较大,身体吃不消,已经去医院打点滴了,我希望你下午放学后买点礼物去看望他,买点苹果香蕉什么的都可以嘛,双方关系不要闹得太僵。”
廖学兵说:“冤枉啊,真是天大的冤枉,主任,您听我解释,我自从出生到现在,勤恳正直,对父母关心,对邻居友爱,就连一只小狗小猫过马路,都要抢着将它护送过去,从小到大没和别人闹过红脸,小时候读书,同桌抢我半块橡皮,我还把另一块橡皮送给他,我可能与别人发生争执吗?这绝对是个误会。你看这五月地天灰蒙蒙地,一定是要下雪了,我的沉冤何日才能昭雪?”满脸懊悔与沉痛,几乎声泪俱下,就差没冲到阳台跳楼自尽以示清白了。
王春见他表情不似作伪,只道另有隐情,不禁问道:“可是彭易老师口口声声说你辱骂他,还打他,莫非真有什么误会不成?小廖,你把事情缘由源源本本跟我说一下。”
廖学兵吸着鼻子,无比委屈:“是这样地,彭易老师喜欢喝茶,平时是由秦若楠老师给他倒茶的。我亲眼见过几次,几桶重二十几斤的纯净水都是她一个人扛上三楼地,还在办公室打扫卫生,给别的老师拿报纸、端茶送水,确实很勤快,而彭易老师又特别喜欢叫秦老师做事。”
王春点点头,彭易这人平时倚老卖老,喜欢指挥别人替他做这做那,也是有的。
廖学兵接着说道:“今天早上秦老师去上厕所,彭易老师的茶杯正好喝光,找不到人给他添水,于是就叫我。可是我正忙啊,你看,我一个初中文化水平的厨师要从头学习那么多知识道理,光是高中课程、讲义、教案、学生作业、试卷、学生操行评语各种各样地宗卷堆起来比人还高,看完这个看那个,忙得要死要活,一时就没听到彭易老师在叫我。你想,要是听到他喊话了,他总归年长嘛,我服务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我没听到,那也是无意之失,彭易老师可能有点不高兴吧,就跑到我面前说我不够尊敬老同事。”
王春再次点头,表示认同他地说法,暗暗恼恨彭易:不知道老娘我任务重吗,好端端地去骚扰小廖做什么?要是他到时候讲不好公开课,检查组怪罪下来,你们还想拿奖金?
廖学兵说:“我没敢反驳彭易老师,可是旁边有位老师说倒茶应该是自己的事,不要老是去麻烦别人。彭易老师大概觉得面子上下不了台,一下就恼了,把我地资料全部推翻在地,还说在语文组办公室没人敢惹他。那堆资料可是我费了一天一夜心思整理出来的呀,万一讲不好课怎么办?便质问他,彭易老师争不过我,可能就因此怀恨在心,呃,其实我没这个意思,因为我有错在先,没给彭易老师倒茶,他生气也是应该。”
王春倒是真的差点气破肚子,这个彭易实在太不像话了,竟如此不顾廉耻的欺压新老师。多亏小廖气量大没跟你计较,要是他真是撒手跑了,你拿什么去上下周的公开课?她喝了一大口水,才慢慢把怒气压抑下来,说:“小廖,凡事嘛,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我刚才也是听了彭易的一面之词险些错怪于你,他以前的表现就不怎么好,爱打小报告,你回去吧,我会好好教育他的,这事千万别往心里去,同事之间关系要融洽,才能更好地开展工作。”
廖学兵露出如释重负的一笑:“还请王主任向彭易老师解释,我绝对没有针对他的意思。”
返回语文组办公室,彭易不在位子上,大概上课去了,秦若楠已经帮他写好教案。高中的课程安排比较紧凑,五月初的时候课本知识已经接近结束,这一课要上到《蠹化》,作者是陆龟蒙,教案写的也是这篇内容。秦若楠的字迹娟秀,排列整齐,一横一撇带着向上翘的小勾,看起来赏心悦目。有人喜欢以个人字迹推测算命,若那人看到这字,一定会说秦若楠秀外慧中、知书达理、慧质兰心。
“廖老师,你熟悉课文了没有?这篇课文可是有点难度的哦,我们以前还要求背诵呢。”由于早上廖学兵的维护之词,秦若楠现在对他十分友好。
廖学兵听到要上的是《蠹化》,基本放心,说:“这篇课文我滚瓜烂熟,倒背如流,每一个词都能分解出几种含义,你就祝贺我旗开得胜吧。”
“是,廖老师一定要成功!”秦若楠笑着替他打气。
第二节上课铃响,廖学兵夹着讲义走进一年级六班教室。一种熟悉而亲切的感觉扑面而来,好像一个演员重返舞台一样。
讲台部分比教室其他地方高出十二厘米的台阶,廖学兵可以更好的俯视学生。总数有四十人,根据秦若楠的资料显示,几个平时比较调皮捣蛋的学生被安排在了教室的最后几排,以免影响到别的好学生。不过他不是班主任,学生操行并不是他关心的重点,只略扫一眼便忽略过去。
学生都好奇地看着讲台上的新老师,有人认出他就是前几天的食堂师傅,不由大为奇怪,纷纷交头接耳。
廖学兵严肃无比,一丝不苟,完全就是标准的大学讲师形象,目光落在前排几个女生身上搜寻,唉,这个满脸雀斑,那个鼻子太大,那个肩膀太瘦,都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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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一人当前就拔出电瓶车钥匙不知往哪个方向一扔,钥匙划过半空,落在远处的草丛,不见了踪影。我看_书 斋
廖学兵暗道:“好利落的手段,为了防止我逃跑,看来这是针对我的有预谋的恐怖活动呀!”
那人赫然便是伍德,一看大局已定,廖老师手足无措,浑然仿佛热锅上的蚂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姓廖的,课堂上让我出丑,很开心是吧?今天老子就要教训教训你。”
他旁边还有个人,也是学校的混混,叫做周国民,与伍德蛇鼠一窝,在校内横行霸道。两人一左一右地夹住廖学兵。
“听说厨师常练抛锅,手劲大得很,看你的身材,我也不一定是你对手。”伍德自顾自地说道:“所以我今天叫了几个人。听好了,你不怕我不要紧,他们可是秋山的一霸,见谁灭谁,连我也要让他们三分。今天课堂上的事,你要善了呢,还是恶了?”
廖学兵苦笑道:“什么是善了,什么又是恶了?”
“善了就是给我五百块钱精神损失费,以后上课我决不捣乱,随便你怎么说都行。恶了么?等我的朋友来了,你千万别后悔。”
周国民也帮腔道:“廖老师,我很佩服你的厨艺,不过我们在学校你是惹不起的,识相的话还是认载吧,免得生哥他们来了。你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打!”
廖学兵暗道:“如今地高中生,已经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了么?”
伍德说得激动,一下提起廖学兵的衣领。他身材高大,老廖也不算矮,都是一米八十的个头,只是老廖气势偏弱。他看起来占了上风。“廖学兵!我们不是针对你,学校随便找个厨子给我们当老师,我心里不服气而已。要怪就怪你倒霉,自己撞在枪口上。”伍德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廖学兵摊摊手,表示没有威胁:“把自己的情绪迁怒到别人头上是不对的,你母亲没教过你应该友善对待别人吗?好吧。快把手放下,我不想把刚才发生的事报告给学校”
伍德对于他现在还保持着冷静十分奇怪,说:“就是告诉给学校知道,我们也不怕。我看 书_斋最多记过处分。学校不会开除我们地,可是你今后的日子就得小心了。”
“生哥来了!”周国民叫道。远处走来几个吊儿郎当的身影,烟头在他们的嘴里明明灭灭,四五个人并肩而行,霸住人行道的一半,不去管经过他们身边都要避让的车辆,仿佛电影里黑道人物地出场镜头,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生哥?神圣的校园竟然隐藏着邪恶的黑势力?廖学兵惊疑不定。伍德忙放下他的衣领,扭头恭敬地笑道:“生哥!”
为首那人身材比他还高,虎背熊腰。只穿一件弹力背心,校服斜斜挂在肩头,顺直地中分发型使他看起来有点像九十年代初期的郭富城。只是鼻梁处贴着老大一块绷带,破坏整体美感。这位生哥便是获得无数女生青睐的二中棒球部主将欧龙生。
周国民给欧龙生一伙人派烟,说:“今天就是请生哥来镇场面的,一个初中毕业的厨子也想当我们老师,我们打算让他服帖一点。没别的意思。”
欧龙生笑笑:“那就见者有份。我们牺牲午休时间来陪你,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你说是不是?”待转头正眼看见廖学兵的一张臭脸,嘴里烟头无声掉落,溅起连串火星,“你、你们的、的新老师就是他?”
“没错,一个破厨子,肯定是出卖色相勾引王春那臭婆娘才调进来代课地!”
欧龙生第一感觉是要逃跑,说道:“我、我肚子疼,先上趟厕所……”总算脑子灵光,再一想道:“阿凯认他做大哥,我也去过他家,算起来关系不错,这种场面只能叫做误会,他应该不会动手。”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狠狠推开伍德,脸上神色无比谄媚,仿佛服侍皇帝的太监,又如财主老爷跟前的狗腿子,嘿嘿笑道:“廖、廖大哥,您怎么到学校来了?”
唐启伦知道大哥到学校干活地事,但他最近被逼学习,无法脱身,少与往日朋友玩乐,因此欧龙生并不知情,徒然看到那该死的伍德威胁廖学兵敲诈勒索,只觉天都快要塌下来了。这家伙嫌我鼻子不够塌陷是么?
他突然这么一叫廖学兵,其他几个人均大吃一惊,尤其是伍德和周国民更摸不着头脑,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
学校学生中也有阶级之分,家庭出身好的、家庭富裕的是一层人,沾染了流氓习气的学生自然又是另一种人。流氓学生也分好几类,像欧龙生他们那种已是三年级了,年岁要大,混地时间长,也就是有了资历,说话比别人响亮得多,伍德这几个一年级新生再怎么嚣张,也得看他们脸色办事。
欧龙生见廖学兵不说话,心头如同一块沉甸甸地大石头直落了下去:完了,我要毁容了!
他在学校最服的人是阿凯,仗着一身块头,逮谁灭谁,可是那天闹事地时候被廖学兵一拳打塌鼻梁,整个人飞出几米开外,面对压倒性的力量,他心里早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只觉得这个男人无法战胜。
廖学兵摸摸下巴:“我原来的餐馆倒闭,找不到工作,混到学校里当个厨师,教务处王主任慧眼识金,让我去一年级六班代课。没想到代课也有代课的难处,就比如这几个学生课堂上捣乱不说,课后找我要钱。可我一介穷困的代课老师连工资都没发,上哪找钱给他?不如生哥您就帮个忙吧。”
欧龙生顿时怒火腾腾:伍德这两个蠢货欺负人之前不会先做个调查吗?好歹是找到老子头上,要是老子今天有事没来,你们两个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愈想愈怒,一把抓住伍德的头发,冷冷说道:“好家伙,竟敢打主意打到我大哥头上来了!你知道他是谁么?”
手劲极大,伍德头皮痛不可当,心中惊恐越甚,却不敢挣扎,苦着脸问道:“他、他不就是我们的新代课老师吗?”
欧龙生抬手掴了他一巴掌:“去你妈的,廖大哥给你当代课老师,简直是你天大的福气,还不知好歹?知道警察局局长的太子阿凯么?”
伍德对那个名字如雷贯耳,忙不迭地说:“知道知道,凯哥嘛,我们谁不认识?”阿凯确实在两所学校混出颇大名头,仗着自己警察局局长儿子的身份胡作非为,有人把他叫做混世魔王,少有人敢惹。就如伍德这样的小把戏,对他只有抬头仰望的份。
“那你又知道吗?阿凯得叫你们代课老师一声大哥?”欧龙生说完,照着伍德的小腹一脚猛踹过去。伍德一下呼啦翻滚,摔了两个跟头,颧骨、手肘、膝盖擦破大块的皮肉也顾不上了,只拳着身体,圆睁双眼,捂着小腹发抖,嘴角滴下一串亮晶晶的口涎。
欧龙生一努嘴,对后面的几个跟班说:“还愣着做什么?给这两个小兔崽子一点教训。”
几个跟班这才清醒过来:阿凯的大哥,那可了不得啊!换句话说,欧龙生是他们的大哥,阿凯又是欧龙生的大哥,而这人竟是阿凯的大哥,关系相差了好几层次,怎不叫人来得震惊?
几个人围过去,逮住周国民,你一巴掌我一巴掌,将那小子打得七荤八素。他们跟这两个一年级新生本来就没什么交情,只是平时爱耍威风而已,一通耳光下来,周国民牙龈出血,脸庞肿痛,分不出东南西北。
廖学兵笑道:“够了,打得这么狠,万一把人打傻了怎么办?以后我在学校的工作,还要仰仗你们的大力支持。”
欧龙生踢了伍德一脚:“去向廖大哥道歉。大哥本来不想太过张扬,你们倒好,竟敢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里拨毛。嗯?不道歉?放心,学校不开除你,我也有办法让你在秋山活不下去。”
伍德第一次受这么窝囊的气,只吓得心胆俱裂,用力挣扎翻开身子,偏生抖抖梭梭,浑身如筛糠似的发抖,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廖学兵说:“算了,我素怀怜悯仁慈之心,从不欺负弱小。你们这也是年少气盛所致,只要在以后欺辱别人时多想想己所不欲,勿施与人的道理就行了。宽容、忍让、谦虚,这些美德你们得多多学习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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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欧龙生狠狠一掌拍中伍德的后脑:“还不谢谢大哥的教诲?你妈白养你这么大,真是没点家教!”
廖学兵连忙制止他的暴行,脸上笼罩一团圣洁的光辉,仿佛宽厚仁慈的得道老和尚:“哎,行了行了,我不光说他,你也要多多学学,动不动就打人怎么行呢?以后你到了社会上也这样吗?凡事应该以理服人嘛”
伍德几乎感激涕零:“多谢大哥……”事实上事情从发生到现在不过几分钟而已,他仍旧没从廖学兵初中毕业的厨子转变到黑道大哥的身份中醒悟过来,满脑子迷迷糊糊,只留下小腹的剧痛和充斥心脏的屈辱。我_看书斋
“你们都回去午休吧,带这两位同学去医务室看看。我也要早点回家了。”
欧龙生连忙带头挥手欢送:“大哥走好,欢迎下次再来。”有人拿出手帕在空中招啊招。
廖学兵推起电瓶车,半天发动不起来,只见钥匙孔空无一物,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中丢下车子,来到伍德面前,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其实我也经常对此感到矛盾,难道人生就是在矛盾中度过的吗?”揪起伍德的头发拖到水泥路边的一棵法国梧桐树下,把他的脑袋对着树干猛撞几下,哐哐连声闷响,树干似乎也在摇晃:“给你十分钟时间找钥匙。松开手,伍德一头栽倒,额头高高肿起,还镶嵌着一块青灰色的枯树皮。
欧龙生等人目瞪口呆,这就是满口仁义道德的廖大哥?好几个跟班都不约而同地想:“不愧是老大的老大的老大,下手真够残忍。”
有那么一瞬间伍德以为自己小命不保。足足花了两分钟才让脑袋没继续昏沉下去。扶着树干站起的时候,两条粗壮地小腿如同风中摇曳的荒草,颤抖个不停,心中只有两个字:害怕!
一个斯文讲理的代课老师,能够随口吟诵生僻的古诗,解出同学名字的由来。穿着绝不超过二十元一件的衬衫,怎么看怎么都像不通人情世故地旧传统男人。他竟能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委实令人大跌眼镜
伍德捂着伤处顾不上喊痛,陷入困境爆发出一股潜力,拉起周国民喊道:“快去找钥匙啊,还愣着做什么?”两人急匆匆钻进草丛。我看_书斋仿佛秋荒时期地田鼠,撅着两片硕大的屁股,东翻西找,那焦急万状的样子,让人不禁怀疑这片草地下是否埋藏着某朝皇帝搜刮天下的宝藏。
欧龙生蹲着旁边朝跟班们挥手道:“都过来叫大哥,以后在学校都要听他的。”
四名学生在家未必听父母亲地话,在学校未必听老师的话,却对欧龙生的命令十分服从,当即站在廖学兵面前,非常恭敬----甚至可以用谦卑来形容。叫了一声大哥。
廖学兵不耐烦这套规矩,摆手道:“快滚,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想学别人混黑道?妈的,要是我是你爸爸,你一出生我就直接把你塞进马桶里溺死,混成这副德行也不觉得丢人。”
欧龙生苦笑:廖大哥行事总喜欢出人意表,还是别捋他倒毛的好。跳起来在其中一名学生身上翻出一包希尔顿香烟塞给老廖:“大哥。这烟是孝敬您的。那我们就先回去午休了,不干扰您的活动。”被训了一顿还得赔好话。但欧龙生心里十分高兴,总算跟廖大哥攀上关系了。
伍德和周国民在炎热的烈日下汗如雨下,即使湮在伤口处,也没空去擦一会,好比辛勤的农民,孜孜不倦地寻找着他们的生命护符,时间每流逝一秒,他们地心便惶恐一分。
“找到了!”伍德抓着一把亮晶晶的黑塑料柄钥匙跳了起来,激动地与周国民双手握在一起,脸上笑开了花,疯狂叫道:“找到了,我们终于找到了!太好了,有救了!”周国民几乎老泪纵横,一时难以自已,初恋对象的亲吻、考试作弊地成功、同学手里敲诈到几百块钱如此种种经历,都没此时来得高兴。两人索性脱下外衣扔上天空,仿佛球队胜利后欢呼的球迷。
廖学兵的脚下扔了三四个烟头,冷冷咳嗽一声:“现在是正午十二点三十七分,你们用时二十多分钟。”
哗啦……好像天上突然降下瓢泼大雨,将两人的热情全部浇熄。
伍德用感觉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才艰难地转过身子,用力咽下口水,喉咙咕隆一声,说:“廖老师,我、我、我……”想要说出一句完整地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廖学兵接过钥匙跨上电瓶车,说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整天想着欺负弱小,算什么男人?从今以后,每天两包三五,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从敲诈者沦落为被敲诈者,两人没感觉到某种落差,相反十分庆幸,小鸡啄米一般点头道:“是是,廖老师,您下半辈子地香烟我全包了!尽管放心吧!”
下午没语文课,秦若楠倒有两节美术课,廖学兵难得的在办公室打发了一段悠闲时光,呆到放学为止。抽屉里躺着一条长支装扁盒三五香烟,他很满意。
来到车棚,见唐静柔在等着,说:“我给你两块钱搭车,今天我不回去吃饭了。”
“为什么?那你去哪?又去喝酒?还是和女朋友约会?”唐静柔不由分说跨上电瓶车地后座气势汹汹问道。
廖学兵推出车子,随便向旁边几个认识的老师点头招呼。学校本来就没什么秘密,这几天大家都知道唐启伦、静柔与他是兄妹关系,因此不觉得奇怪。
“对了。”老廖似乎想起了什么:“冯老师邀我去她家,不如你也一起去吧,顺便聆听她的教诲,对学业也有帮助,我正想听听冯老师对你最近一段时间表现的评价呢。”
唐静柔赶紧跳下车子:“老处女请你?玩笑开大了,打死我都不去。”
“哦,那你赶紧回家,别在外头流连,跟小伦一起走。”
廖学兵发动车子,唐静柔突然扯住他的袖子问:“真是去老处女那里?不是那天打电话那个声音很好听的狐狸精?”
“当然,我吐一口唾沫就是板上钉钉,从不说假话。她推荐我到学校工作,也算是有恩于我,既然人家有所欲求,总不能不答应。”
“有欲求?”唐静柔重点强调了那个“欲”字,摇摇头道:“老处女孤家寡人几十年,还没被人开发过,和你碰上一处,还不得成**一点就着?不行,我也要一起去,做你最后的防线,免得老处女对你图谋不轨,万一她对你霸王硬上弓,你哭都没眼泪出!”
廖学兵苦笑不止:“开发?图谋不轨?一个女孩家以后说话斯文点,别这么不文雅。你屁股有多久没被打过了?”
唐静柔哼了一声:“反正事实就是这样,我必须去监督,以免你们造成不可预计的后果。”
廖学兵也觉得有静柔在身边要好一点,至少自己对冯咏没别的想法,多少能起到电灯泡的作用嘛,还可以借机教训这小丫头片子。
车子没开几米,只见校门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冯咏早已等在那里翘首以盼。
廖学兵停车问道:“冯老师,你家在哪儿,我可以先开车过去。”
冯咏手垮小提包,脸上脂粉轻施,不像刚下课的老师,倒像在中海市青龙大街上购物的富家小姐。她指着静柔不确定地问:“小廖,你要先把妹妹送回家?”
廖学兵一笑:“我觉得邀请妹妹一起去冯老师家做客是个不错的选择。你是她的班主任嘛,正好可以讨论学习上的见解,我对静柔近来的表现也很期待,想要多做了解,再说你们师生融洽相处不是更好吗?”
静柔连忙点头:“是呀是呀,我正要和冯老师好好交流呢!”
冯咏找不到合理的拒绝理由,失望之色一闪而没,大方地笑道:“我家在羊井路一百四十五号,你这车搭不了三个人吧,我打个的回去,你们先在路口等我。”
等冯咏走后,唐静柔伏在老廖后背,一把搂住他的腰,格格笑了起来:“开心死了,老处女没想到我也去,样子很吃瘪。说也奇怪哦,你既不一表人才,也不玉树临风,更没潇洒多金,老处女怎么会那么喜欢你?”
骑上电瓶车,唐静柔一如既往地坐在后面今天跟往日不一样,小丫头搂得特别紧,一对肥大的**在老廖的后背蹭来蹭去,搞得老廖心猿意马,过往的行人也是纷纷侧目。我*看书斋不过小丫头好似吃了****,反倒是悄悄地把手伸进老廖的衣服里,亲密接触了。
老廖心中甘只若饴,快活得半死,却又碍于心中的那份正直,咳嗽了两声,想提醒唐静柔这丫头不要太放肆,可是死丫头把**和小脸蛋紧紧贴在廖学兵的后背上,呼吸急促,根本没在意。
“瞧那两个人,不知道这又是那家的姑娘被野狗给拐了。”“是啊,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不知羞的人还真多。这男的土不拉几的,像个二流子,丫头倒是水灵灵的,真是鲜花都让狗啃了。”旁边的人纷纷议论。
廖学兵瞪了一眼,懒得跟这些没情调的人计较。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打着口哨,电瓶车加大油门,欢快着一溜烟跑远了。
到了校门口,唐静柔算是收敛了点,一直按在老廖肚子上的手抽了回来,不过还是环抱着老廖的。老廖心情正矛盾,代课老师也得为人师表,朝唐静柔投以赞许的眼光。
唐静柔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笑了。
停好电瓶车,廖学兵不知道这丫头还会有什么惊人之举,内心挺期待的,可神圣校园也容不得亵渎。懒得跟唐静柔多说什么,直奔语文组办公室。
刚坐下来,秦若楠用一个纸杯倒了一杯开水走了过来,纸杯上有许多心形的图案,廖学兵自动忽略了,没看到。张口要责怪秦若楠又倒茶跑腿了,却听秦若楠笑容兮兮、小手掌握得紧紧地。十分兴奋道:“王主任吩咐我,廖老师一来就叫你去找他。说是有好事情。廖老师好厉害哦,才来几天就得到王主任的赏识了。”
廖学兵“哦”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起身就走了。心中嘀咕:“王春那老婆娘。一定是想要找自己说公开课的事情。一定是想要叮嘱自己一些注意事项。”
到了主任办公室,廖学兵没有敲门,推门就径直闯了进去。王春正在跟人交流,看有人没礼貌闯了进来,一脸怒容,可发现是廖学兵,眨眼间换了个灿烂的笑脸,招呼:“廖老师,你来了林雷”然后对坐在对面的人道:“黄老师。我看_书斋那今天就说到这里,对待学生要有耐心,一定不要再殴打学生,要是学生家长联名投诉,到时候我想要帮你说好话。恐怕也没用了。”
那人点了点头。跟廖学兵笑了笑,走了。
廖学兵也不客气。不等老婆娘招呼,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教导主任王春的对面。自己在饮水机旁边拿了个纸杯,倒了杯开水,仰脖子喝光。刚才被唐静柔撩拨得欲火焚身,口干舌燥,再不喝点水灭灭火,分分钟都有可能自燃。
王春脸上掠过不悦,一闪即逝,表情严肃,问:“廖老师,这几天代课适应得还好?过几天就要开公开课,作为一个没有过教学经验地老师,你一点准备也不做,可不是很好。”
老廖条件反射本想说:“公开课关我鸟事。”可是一想到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快活,心头忽然一片平和,跟昨天暴打罗振华回来头疼欲裂,精神快要崩溃分裂地感觉截然不同。一时怔怔着没有说话。
老女人王春因为检查组的缘故,不敢过分得罪廖学兵,明明十分不耐,却依然一本正经地追问:“廖老师,我跟你说正事呢,你不要走神才是哦。廖老师,廖老师……”
廖学兵不想透露心事,信口说道:“哦,有什么,你赶紧说吧。我还赶着回去备课呢。”
王春一听,拳头轻轻挥动,心中十分高兴,暗自想道:“原来他在想上课的事情,倒是错怪他了。这人一个厨子当代课老师,时刻不忘教书的事情,倒是个当老师地好苗子。”不过表面上摆出一副凛然地表情,道:“公开课在即,想听下廖老师的打算。”
廖学兵十分错愕,不知道如何应答,征了会儿,道:“公开课上就上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怕的。”
王春内心情绪起伏不安,想呵斥廖学兵,却又不敢得罪,只好维持严肃的表情,叹道:“这可不行,要是砸了,检查组不高兴,教育局的经费也就没了。校长肯定会大发雷霆的,到时候你的代课老师资格也就没了。”
廖学兵一听代课老师可能当不了了,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不会砸的。王老师,你是不相信我教书的能力吗?”
“相信你地能力?你开什么玩笑。你不过是个厨子。”不过背后被学生称为“太后”的王春已经领略了廖学兵的伶牙俐齿,显然是不想过多纠缠,直接用吩咐的语气,道:“我已经做好了安排,让彭易老师给你备好了课,到时候只要你照着上,检查组肯定会满意的。”末了,心怕老廖反对,还特地表扬道:“凭小廖你地口才和临场发挥,相信一定没问题地。”
廖学兵脸上的表情嘻哈,自顾自地掏出了一根河水香烟点上,然后潇洒地吐了个烟圈,道:“哦!彭易吗?”
“是地!他可是全市超一流的老师,已经蝉联了三届秋山市最佳语文教师了。虽然他对你有些偏见,可是这关系到教育局的拨款,我对他说后了,他十分开明大义,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帮你做备课教案。小廖,你应该抛开对彭老师的偏见。”
廖学兵不置可否,道:“是吗?可我认为,教书是一件神圣的事,是一个人思想和灵魂的延伸。师者父也,古语有云有其父必有其子,所以我想上一堂属于自己的公开课。”
王春急了,一直来都还没有老师敢顶撞她的安排,忍不住微怒道:“那请问,廖老师要怎么上呢?”
“像平常一样就可以了。王老师不觉得顺其自然更好吗?”
教务主任王春一听,终于克制不住波澜不惊地表情,急色道:“哦,那怎么可以,这可关系到教育局给学校的拨款,请廖老师一定要听从学校的安排。”然后不顾廖学兵要说什么,口沫横飞、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堆道理。
廖学兵耐住性子听着,暗想死老太婆这样子,一定是昨晚老公没满足她,没完没了,抓到问题就纠缠不休。等她罗嗦完了,才答了一句:“随便你了,不过事先声明,到时候看我的性子了。”
“这……”
老太婆更年期的症状明显,话匣子一打开,絮絮叨叨没完,廖学兵十分不耐,道:“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就这么定了。我还得赶去给那些不成器的家伙上课呢。王老师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先去旁听下,相信一定不会失望的。”
“哦,可是!”教务主任王春并不打算放弃说服廖学兵,开始继续劝说。
廖学兵精神分裂的症状本来就越来越明显了,开始还有点耐心,听到后来,终于抛开了内心担忧的代课老师饭碗问题,斥道:“老太婆,为人师表,德行为先。彭老师欺辱同僚为不义,贿赂评选官员当上最佳语文老师是为不仁,那种不仁不义的家伙做的东西,我没有兴趣。”
王春以为廖学兵对彭易成见极深,转移话题道:“这……那,那换个老师给你做教学备案吧。总之你经验不足,独自担纲恐怕会有闪失。”
可惜,廖学兵像头犟驴,道:“我相信我是最好的语文老师,不需要任何的帮助。我国际级特级厨师级的厨艺便是最好的佐证。”
王春急道:“廖老师,你不要不讲理啊,炒菜和教书完全是两码事,风马牛不相及,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廖学兵怒而驳斥:“老太婆,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你这么担心,无非一是担心我没有责任心,不会好好当我代课老师,二是担心我没有教书的能力。可你想过吗?我牛角挂书勤学苦练厨艺,阅菜无数却还是穷得牛衣对泣,牛马风尘也过不上好日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当上代课老师,为了什么?不就是日子安稳了一些吗?听过庖丁解牛的故事?虽然我是一个厨子,可我的思维清晰,不闻大道归一,有什么我做不好的呢?至于彭易的那样的牛鬼蛇神,他会教书吗?不过是照本宣科,那比得上我万般事物皆在心中,挥斥方遒,巧舌若簧,妙语如珠一定把那帮来听课的老东西唬得一楞一愣的。”
王春第一次听到有人把代课老师看得如此神圣,俨然是生命中最珍贵的,心中惭愧万分,深觉像自己这样的人简直是在侮辱灵魂工程师这个美誉,连连点头:“是,是!”
廖学兵也不搭理她,说完话,正好烟也抽完了,把烟头弹入烟灰缸扬长而去。
章补12.29号的更新。今日的更新不耽误。1.1-1.3号外出旅游,如果没带笔记本或没时间码字,可能会断更,见谅。
鲁小恬拉着廖学兵的衣角,楚楚可怜,犹如私奔被丈夫追杀的妻子,望着廖学兵的眼神充满了爱和求助。我 看_书斋
廖学兵性格忧郁中带着豪爽,对女人有着强烈的保护**,看着鲁小恬的可怜模样,觉得这女孩子就像是水仙做的,只能用万般宠爱才能呵护,恨不能捧在手心,自然不能容忍王立秋对她有丝毫的伤害,顾不上自己是个老师,鲁小恬是个学生,转过身去,竟然堂而皇之地把鲁小恬搂在怀里,然后用手轻轻地帮鲁小恬揩去眼泪。
虽没有说话,鲁小恬却觉得感觉老师在轻声地千言万语地诉说着爱意,心中勇气无限爱意:“老师,你是这样的温柔,体贴”顿时泪眼婆娑,眼泪秫秫而落。
一个老师拉着一个学生,像是一对热恋中的爱人,神圣校园还有道德底线吗?完全颠覆了常识,王立秋看在眼里,肺都气炸了,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廖学兵和鲁小恬,怒吼道:“奸夫淫妇!原来所谓的男朋友就是这个狗屁代课老师。我,我一定要跟我爸爸说,让你滚出这个校园……”
廖学兵懒得搭理这个还没有开化的白痴,搂着鲁小恬便往梧桐林走。志在征服整个秋山的廖学兵对这帮学生混混动手一点兴趣也没有。
王立秋搞不清楚廖学兵是艺高人胆大还是不要命了,甘做不怕死的护花使者,从他的混混兄弟手中抢过一根棒球棒,拦住了廖学兵:“你,给我站住!鲁小恬必须留下,因为她是我的未婚妻。”
廖学兵神情一如既然地平静,深邃的双眼着闪着凛冽的光芒,蕴而不发,淡然答道:“未婚妻?我跟小恬在一起时怎么没有听他说过?”
鲁小恬心花怒放,心中在大喊:“老师竟然说我跟他在一起。老师在袒护我!”她那想到老廖不过是惯常的保护弱者思想作祟,信口开河说的。
王立秋两眼一抹黑。气得小脸蛋都绿的,似乎有十万顶绿帽子在头上飞,脸色凄惨地问道:“什么?你跟他在一起?难道你们同居了?”
廖学兵不置可否,倒是鲁小恬点了点头。5ccc.net
所有人的眼睛都瞬间放出中子星爆炸地极限光芒。一个高中代课老师竟然跟一个高中生同居,不光是颠覆了伦理,更是非法同居,明确违反了法律。
“你,臭婊子,贱人。我,气死我了。我要让你们罪有应得。”
廖学兵愕然:“罪?男欢女爱何罪之有?小子,不要满脑子精虫作怪,神圣校园不容亵渎,懒得跟你这等白痴理论。小恬。咱们走。”领着鲁小恬绕过王立秋快步走开。至于王立秋那一帮为虎作伥的同伴,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对方一再挑战自己的尊严,丝毫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王立秋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手一挥。示意他的喽们上了。
立时,棒球棒、砍刀、铁棒齐飞,呼啸着朝廖学兵的背后袭来。
棍棒不长眼,来势如电,要是普通人,后背肯定芝麻开花,然后倒在血泊中呻吟了。然而廖学兵有如背后长了眼睛,右手抽出别在腰间的牛角刀,往后反复数次格挡。小喽们手中的武器竟然一一被磕飞了,力量之强,有如猛虎下山。
王立秋登时傻眼!怔怔地望着廖学兵的背影在视线中消失,颓废地跪倒在地上,痛苦流涕。嚷嚷着绝不接受这种奇耻大辱。一定要复仇云云。他的一帮酒肉兄弟也纷纷建言,最后一个馊主意被采纳后。竟然哈哈大笑地连呼好计。少年的心智不稳定流露无遗。
这些,廖学兵无疑也没有兴趣知道。马上就五一劳动节了,满脑子想得是长假游玩,今天地语文课随便扯了几段前秦的历史就混了过去。本想组织一年级六班的学生去长假旅游,可想到自己不是班主任,就不用操这份闲心了。有两天没有见苏飞虹了,对开着银灰色宝马的小姑娘,多么怀念她那春笋一般尖尖滑嫩地**,要是吸吮在嘴里一定是快乐万分,反正也不是自己的学生,用不着有什么思想负担。
果然,下午时,苏飞虹打来了电话,相约明天五一去自驾游。廖学兵兴奋得忘记带唐静柔回家,一路上自编自唱着“妹妹来啊哥哥想,你的眉毛秀又翘,嘴唇雪糕甜,**鹅儿肥……”
到了家,立即上楼洗澡更衣,然后把珍藏的av相册,看了又看,满脑子想着怎么去摸苏飞虹地**和屁股过瘾,想着苏飞虹会穿什么颜色地内裤,是紫色的,充满了绯情,还是红色的,是激情,又或者是蓝色的,外表平静内心波涛汹涌,还是白色的,犹如一张白布等待着七彩颜色的涂抹?
下楼吃饭时,唐静柔才刚回来。
放学时,唐静柔左等右盼也没见到廖学兵,在车棚又没有看到廖学兵的电瓶车,打电话是关机的(老廖不想有任何电话影响到他跟苏飞虹的出游机会,所以关机了),找人打听却听到了伤心地消息,说是廖学兵搂着一个穿着皱褶起伏的粉丝健身套装的漂亮女孩,很瘦,一打听长相,知道是鲁小恬,伤心得快要哭了,连公车也没到,走了一路骂了廖学兵一路色狼。
吃饭的过程中,唐静柔罕见地没有大哥长大哥短地喊着,也没有给大哥频频夹菜,撅着嘴巴不搭理廖学兵,可是粗神经的廖学兵根本没有注意到唐静柔地变化,三两下吃晚饭后,又急忙忙返回到房间,去设想他地诱惑、**、通奸大计去了。
唐永全以为女儿又耍小性子了,骂了唐静柔两句,没想到死丫头竟然撂下碗筷,哭着就跑进了房间。一家人晚饭都吃得不怎么高兴,只有小丫头唐静宁因为有五一出游计划,充满了对明天的憧憬,没有受到悲伤情绪地影响。
唐静柔回到房间,坐立不安,烦恼极了,一会儿给自己上了浓妆,一会儿又统统揩去,最后她穿了一件领口开得极低的睡衣敲开了廖学兵的门。
廖学兵打开门看是唐静柔,吓得连忙把门关上,把摆满床的av图片册扫进抽屉,然后才打开门让唐静柔进来。可是满脑子都是黄色的画面,**、内裤、臀部、美腿萦绕不去,于是眼神死死地盯着死丫头唐静柔的低领口睡衣,吞着口水,再也舍不得离开。
唐静柔望着色鬼哥哥,高兴极了,出人意料地反手关上了房门,然后又反锁上了,外面的人再也进不来里面。此时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哥哥是我一个人的,绝不容许别人夺走。章清盈不行,就是好朋友鲁小恬也不行。”
“哥哥,今天怎么没等我就回来了,你知道人家好伤心哦。”唐静柔不动声色地挽着廖学兵的手臂,**有意无意地磨蹭在廖学兵裸露的胳膊上。廖学兵心中一阵激灵,十分快活,可是想起全叔,只好学古人柳下惠坐怀不乱,眼光缓缓地从唐静柔的有如牛奶般雪白的**上移开,可还是无法制止地又想知道唐静柔到底穿着什么颜色的内裤呢?一定是粉红色的吧。小丫头今天明显春心荡漾。
两人默默在床边坐了一会,廖学兵觉得口干舌燥,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才止住了升腾而起的欲火,问道:“静柔,你找大哥就这事?”
唐静柔没有正面回答,把廖学兵的手拉进来放在自己的胸口,满脸绯红地问道:“哥哥,你可以不叫静柔吗?我好像你叫我柔儿。”
廖学兵大吃一惊,脑海中闪过一道霹雳,全叔的身影浮现,连忙抽回已经伸进了唐静柔**间的手,叹道:“柔儿,不可以?这是恋人之间的称呼。”
唐静柔凄然若哭,追问:“哦,难道哥哥不可以做柔儿的恋人吗?”
廖学兵肯定的摇头,义正言辞地说道:“不可以,我一直感念全叔的救命之恩,平时对你已经很过分了,怎么可以做你的恋人,那样真是有愧于武圣关大爷。”
唐静柔不死心,继续说道:“哥哥真是说笑,难道你不知道我爱你。”
廖学兵摸摸唐静柔的头,叹道:“小丫头,你还小,那知道爱是什么?”
唐静柔眨着可爱的眼睛,问道“哥哥,那爱是什么?”
廖学兵笑了笑,沉思了会儿,缓慢说道:“爱?爱是生死与共,爱是山崩石裂,爱是粗布麻衣,爱是……反正不是精虫上脑。”
唐静柔神色果断地答道:“哥哥,你说的这些,我都可以为你做到。今天,就让我做你的女人吧。”
苏飞虹很懊恼自己说漏了嘴,老师的记忆看起来渐渐已经恢复,满腔的情绪全都发泄到方向盘上。5ccc.net银灰色的宝马车风驰电擎地飞驰在县郊小路上。
虽然险象环生,廖学兵坐在副驾驶位上安坐如钟,没有丝毫的慌乱。身旁有苏飞虹这样的绝色美女在,就是出了车祸赴了黄泉,也是一对快活鸳鸯。看苏飞虹的驾驶技术娴熟,直逼自己的摩托车飙车水准,手不老实地缓缓摸上了苏飞虹的大腿。
此时,苏飞虹全副精力都放在了开车上,冷不防老师会在这时候毛手毛脚,心里又惊又喜,一阵激灵,双手慌乱,方向盘失控,宝马车迎面冲向弯道处的山壁。
幸亏廖学兵眼疾手快,右手闪电般捉住苏飞虹如锦缎般滑腻的手,方向盘急打,在即将迎面撞上山崖的刹那成功调整了方向,躲过一劫。绕是如此,老廖的左手却始终没有收回,反倒是迅速滑到了苏飞虹的大腿内侧,间缓轻重有序地来回抚摸。
苏飞虹鹅锦般的脸升腾起片片酡红,渐渐地呼吸粗沉起来,嘤咛着:“老师!”
“老师!”有如闪电劈过脑海,满脑子欲念的廖学兵登时惊醒了过来。师者,父也,苏飞虹还是个高中生,也曾经是自己的学生,如此瓜田李下有违伦道,惊得触电般抽回手,目光望着远方,极力掩饰内心的心潮起伏。
小姑娘十七年来从没有谈过恋爱,还是第一次被男人摸到大腿内侧,要是换成老师外的别人,一定当即一个耳光过去了。可是现在反倒痒痒的,全身涌过一道道电流,下面也渐渐地有了异样,好像湿了。羞得满脸通红,怔怔地望着老师,说不清是幽怨、失落、还是失望。
过了好一会,小姑娘才回过神来,问道:“老师,你向往以前地生活吗?”
廖学兵的神游本来就是装出来的。苏飞虹一问,自然不好再装下去了,“哦”了一句,道:“你,你说什么?”
“老师,向往以前的生活吗?”
廖学兵不想在苏飞虹面前流露真情,本来也是个有美女就快活的人,立即摆出一张笑脸,心想有你这么个小富婆。5ccc.net不骗光你的财色再恢复记忆那便是亏到姥姥家了,得不偿失,笑道:“怎么,你担心老师想起以前的事情抛弃你吗?人活一辈子,唯色为快活,傻丫头,你一顾倾城。再顾倾国,笑起来闭月羞花,老师有你这样陪伴在身边,天底下再多的美女也不会多打量一眼,恢复记忆又有什么用?”
苏飞虹听在耳中,美在心中,喜不自禁地拉起老师的手,娇嗔道:“老师,我有那么好美丽吗?”
“当然!不过得老师亲手检视一番才能算数。”
苏飞虹呐呐地问道:“检视?”心中其实知道好色地老师一定又要非礼自己了,并没有抗拒。反倒是一脸的期待。
苏飞虹的欲迎还拒,让廖学兵方去的色心又袭上心头,师生伦理瞬间便抛到了脑外,手轻轻地滑落到苏飞虹雪白娇嫩的壕沟里。根据老廖的经验来看,苏飞虹的**坚挺,走路的时候明显的习惯性内收护住胸脯,手肘外翻,肯定是处女无疑。果然,摸上去后,圆润温纯如同游动在牛奶间。软玉不能及其一分。苏飞虹保养得宜,十多年来又未经开发,**虽然有点小,反倒是比几乎天天被老廖开发地唐静柔的半球紧致了许多,老廖乍得宝贝。近段时间在唐静柔身上得来的经验便淋漓尽致地施展了出来。或轻或重,或撩或拨。或捏或揉,或扣或夹。
还是处子的苏飞虹那里经受得摧花辣手的老廖的折腾,任由老师玩弄自己的白嫩**,娇躯不停颤抖,渐渐地娇吟出声,粉手握住老廖逞凶地手,嘤咛道:“老师,吻我吧!”同时粉手拉着老廖的手往腹部快速游走。
失忆后的廖学兵几时经受过这样的直白诱惑,嘴唇缓缓地吻上苏飞虹的粉脸,然后吸吮到苏飞虹的嘴边,舌头快速深入,香津嫩舌,苏飞虹嘤咛着生涩地配合,更增加了廖学兵征服的**,手上的动作游动得更快。时而攀上苏飞虹的圣女峰,时而快速滑到苏飞虹的肚脐。
这一段路出奇地笔直,两人醉心缠绵,车跑得欢快也没有任何事发生。老廖色胆天大,扫了一眼公路,手猛地一沉,终于滑进了苏飞虹地幽谷青峡间。隔着亵裤,湿湿的,苏飞虹这丫头不会这么就**了吧?
偏生在这时,苏飞虹的手机响了,是《两只蝴蝶》,“亲爱的,你慢慢飞……”苏飞虹想要去接电话,却被廖学兵一把摁断了。是全叔家的座机电话号码。没过多久,电话又一次响起来了。老廖很不高兴,连续摁断了好几次。可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一时间,心情尽去,再也没有兴致自顾着快活了,放开了苏飞虹。
苏飞虹向老廖飞过一个歉意的眼神,接通了电话,道:“喂,是全叔吗?哦,不是啊,你是?唐启伦?有急事要找你大哥?是老师吗?好,我马上给他。”
廖学兵一听是唐启伦,老大不情愿地从苏飞虹手里接过电话,斥道:“臭小子,没事打我电话干什么。家里天崩地塌了,还是你在厕所摔伤了小兄弟,不能传宗接代了?现在清风徐徐、暖阳融融、正是春花秋月泡妞的大好时光,耽误了我泡妞,你就等死吧!”
电话那头传来唐启伦焦急的声音:“大,大哥,这回真的天崩地塌了,我妹妹静柔给秋山凤凰给绑票了,爸爸妈妈说要报警,我给拦了下来。打电话给你手下的提琴杀人王,鸟用也没起到,只好找大哥你了……秋山凤凰,十一点前你不到南风火锅城去找她,她就要把静柔让手下给**了,然后卖到窑子里去。大哥,你赶紧回来吧。要泡妞很简单地,以后我把学校里的处女统统介绍给你。”
廖学兵听了大吃一惊,追问道:“小伦,你说什么?静柔那丫头给秋山野鸡给绑架了?那个什么花哥难道认赌不服输?什么,花哥已经被秋山野鸡帮规处理了?好,你别急,赶紧叫上林天,也就是提琴杀人王,马上赶去南风火锅城,去那告诉秋山野鸡,要是她敢伤害静柔那丫头一根汗毛,她全家老少的命就等着黑白无常追命吧。快去,别哭哭啼啼,罗罗嗦嗦的,男子汉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但就是不能流泪。”
一旁的全婶在旁嚎哭,全叔抢着要接电话,却被唐启伦强行挂断了。廖学兵本来想要安慰下救命恩人全叔,可转念一想,越安慰越乱,唐启伦挂得好,好小子临危不乱,以后肯定有出息。
想不到那个叫花哥地罗振华在秋山野鸡眼里竟然这样一文不值,更想不到秋山野鸡把黑帮地纠纷波及家人,这完全破坏了廖学兵对黑帮的认知,他已经在心里给秋山凤凰判了死刑。这趟一定要把秋山凤凰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苏飞虹是个玲珑心地小姑娘,从电话里听出了端倪,已经悄悄地把车掉好了头,正快速地朝秋山市返程。廖学兵瞄了眼苏飞虹手腕上戴着的最新款的世界名表casio彩色新时尚腕表,指针指向的是十点三刻,也就是说距离秋山野鸡指定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了。
虽然苏飞虹驾驶宝马车的时速也有百码了,可是就这速度,赶到南风火锅城最快也要三十分钟。到时候大势也去,回天乏术了。唯一的办法,便是自己来开车了。
廖学兵没有多想,示意苏飞虹让自己开车。
苏飞虹本来想要停车换位,可是老师拒绝了。
廖学兵一手掌控着方向盘,一手托着苏飞虹的屁股,身子狸猫般移到了主驾驶位上,苏飞虹紧致浑圆的翘臀压在双腿上,老廖竟然牢牢地把苏飞虹抱着了怀里。苏飞虹吃了一惊,既没有勇气拒绝老师的无礼行为,更没有勇气移位到副驾驶位上,只要处之任之。
等老师完全掌控了宝马车后,苏飞虹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极速飙车,什么叫生死时速。宝马车的时速表已经冲破了指针,车子就像子弹一般在弯曲崎岖的山路闪电般上前卷。虽然好多次都险象环生,可老师艺高人胆大,处惊不乱,总能够化险为夷。这样的技术,就算是去参加专业的f1比赛,恐怕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吧。苏飞虹没有太多的有关赛车的知识,他那里知道地下赛车可比f1要惊险刺激多多。
明天白天要外出深圳。
14号返回湖南,回家后调整为1日1更,但会努力争取1日2更。
这段时间没有意外,会保持1日2更。
“不识抬举!凤凰姐答应给你做管账婆是你千万年修来的福气。5ccc.net嫁给这小屁孩,一朵娇嫩鲜花浸尿泡里都给骚包了,还不如嫁给我虾皮。”
“就是,这小子手无缚鸡之力,还是个小娘皮,凤凰姐怎么会同意?”
“嗯,欺人太甚,大不了跟他们拼了,几十个还拼不过三个人不成?剁了狗娘的喂狗。”
虽然秋山凤凰严令不得多嘴,可是凤凰姐被廖学兵一再羞辱,他的手下再也忍不住了,纷纷怒骂。
可惜,最后一个口出狂言只觉一阵狂风刮过,醒过神来时,右半边脸颊已经凹陷进去了,面目走样,刚才还在嬉笑的廖学兵的手掌恰恰从他脸上刮过,响起一个沉闷的声音。这家伙疼得满地打滚,兀自还睁着怀疑的眼光望着廖学兵。
廖学兵似乎什么也没做过似的,用从林天手上抢过的zippo打火机缓缓点燃怀中掏出的河水牌香烟,吐了一个幽雅的烟圈,沉声道:“强权即是真理!今天,秋山凤凰答应得成为我弟弟小伦的媳妇,不答应也得成为,容不得抗议,否则凤凰帮从此除名,鸡犬不留!”
在场中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就这一掌的力量,中海飞车党有名的大力开碑手崔政也赶不上万分之一。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一掌下去,半张脸都塌陷了下去,眼球凸出。
这人还是人类吗?
幽雅的姿势,淡然的笑容,英俊的外表,组合成的却是让人倍感恐怖的死神形象!
他绝对是来自地狱的死神!
比谈笑间便几招宰杀了湖光省黑道老大王俊生的叶小白还要来得嚣张,偏生他出手投足间的气质却又让你不得不相信他真地是一个绅士。把人一巴掌打成残废后还能保持镇静,不喜不悲,这需要何等的定力?
他真地只是名不见经传的菜刀帮,只有两个帮众的菜刀帮老大吗?
所有人都不得不重新评判廖学兵的实力。
江湖平静太久了。需要新地传奇。飞车党已经扫荡了南方六省的黑道,此刻江湖呼唤新的传奇。打破已经死水沉沉的江湖!
面临如此的压力,凤凰帮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秋山凤凰,由方才的大言不惭变成了诚惶诚恐,也有心悦诚服地臣服。5ccc.net这就是力量地效应!强权面前,世间万物都是渣!
秋山凤凰同样惊讶和惶恐,他真的是那个人吗?当年的他并没有那么强悍,起码自己父亲没有说他有这么强悍。出手迅雷不及掩耳,眨眼间便搞定了帮内第三号高手,自己也根本来不及出手施救,甚至都没有感觉到预兆。这是什么层次的高手?幸亏选择了保守的办法。要是真的选择迎面对撼,说不准就是自己倒在血泊中了吧?
李思逾的脸上阴晴不定,终于还是在廖学兵微笑中蕴含着随时出手的强大压迫下屈服了,嫣然笑道:“我可以成为菜单帮管账的,但感情不可勉强,我承诺给你弟弟机会,不过恕难立即从命,否则宁可玉石俱焚,也要临死不屈!”
对眼前娇嫩处若花蕾初绽地花朵。最多也就是初出茅庐的李思逾审时度势的眼光,廖学兵不禁刮目相看,心想:“在自己如此强大的压力下还能保持镇定和不屈服的人原本就屈指可数了,这女人一定不简单。不管她是怀着什么样地目地都值得招揽!结合各方面的情况来看,自己极可能是中海地黑道中人。早晚得返回中海。要是什么飞车党的仇敌,那没有臂助是万难逃过一劫的。”于是点了点头。道:“恋爱是非常神圣的,当然不可以勉强。只要你承诺给小伦机会那就够了。即日起,凤凰帮并入菜刀帮,有不从者一律格杀勿论!”
一场绑架好戏和黑帮火拼,以极为戏剧的方式收场,不费一兵一卒,只有区区三人的菜刀帮便收编了五十多人的凤凰帮。很多年后,这都被秋山的黑帮津津乐道。
收编了凤凰帮,菜刀帮等于立即拥有了秋山市一半的地盘,已经足可以跟码头帮抗衡了。廖学兵本想趁势收编了码头帮,可是李思逾劝说码头帮有飞车党撑腰,而飞车党是纵横南方六省真正的头号黑帮,能不招惹最好是不要招惹,谋定而后动!廖学兵觉得有道理,以凤凰帮的实力去对撼飞车党,恐怕是蚍蜉撼大树,能忍就先忍吧。
花哥罗振华这几天力劝李思逾投诚不成,反被软禁了起来,本就十分憋屈,如今双方兵戎未起,和气合并,自然是十分高兴,非要拉着老廖喝酒。
老廖也不想待见全叔全婶的泪水,就应承了,直喝到夕阳下山。
苏飞虹水灵灵的姑娘,气质高贵,刚收编的菜刀帮这帮家伙本以为秋山凤凰就是最美的了,没想到廖学兵还藏着个大美人,两人放一块一比,苏飞虹隐约还胜出几分,多了份出水芙蓉的清秀、年轻和不沾烟尘。
秋山凤凰有意无意地想要接近廖学兵,无奈有一个不想跟任何人分享老师的苏飞虹在旁,整个晚上甚至连跟廖学兵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找到几个。最后只好悻悻然地跟唐静柔自娱自乐地在一旁玩耍。
与其说是绑架了唐静柔,倒不如是请唐静柔去凤凰帮做客了。所以唐静柔并不觉得秋山凤凰对她有多恶劣,因而也就没有太多的成见。加之唐静柔以前也是个小太妹,疯丫头,这回碰到了真正的大姐大,要问的事情多了,两人言语投机,说了个没完没了。不过一旦李思逾问起大哥廖学兵的私人事情,唐静柔也警惕地装聋作哑。
唐静柔仰脖子干光一杯红酒,借着酒劲嚷嚷道:“小思姐姐该不会是喜欢上大哥了吧?就我所知,我大哥可是很受欢迎的。有渔老板的泼辣女儿,学校的半老徐娘的老师,还有秋山二中的校花,可都是暗恋我大哥的!更关键的是,大哥至今都没有明确说他喜欢谁……”存心想要吓退李思逾对大哥廖学兵的爱慕之心,心想:“兵戎未见便整个帮派投诚,不是喜欢上大哥了才怪!”
李思逾倒也奇怪,不答反问道:“小柔,你也喜欢你大哥吧?我看你跟他挺般配的!”
唐静柔毕竟还是个学生,不擅掩饰自己的情绪,被李思逾问到心坎上,黯然道:“这……大哥似乎不太喜欢我这么小的女生,并且他那么花心,我才不要喜欢他呢。”实际上,她对廖学兵的喜欢已经流露无遗。
李思逾掩嘴轻笑,道:“爱情在没有结果前,是没有谁胜谁负的!只要喜欢一个人,付出你的努力表白你的爱,哪怕是失败了,也一样能够收获幸福。我对廖大哥是很欣赏,可是命运注定我不可以对他有任何感情。唐静柔不解,讶声问道:“为什么?”李思逾微笑不语,并没有回答,眼光望着跟廖学兵形影不离的苏飞虹,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那边,花哥罗振华以及一帮家伙都喝得醉醺醺的了,此时口出脏言秽语,纷纷嚷道:“凤凰姐,你是我的梦中情人。”“要是能跟凤凰姐睡一觉,下十八层地狱我都愿意。”“那里,只要摸一摸她的胸脯,我就可以高兴地去死了。”
廖学兵哈哈大笑,道:“兄弟们,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为菜刀帮的未来打拼,我可以保证,不出三年,你们每个人都可以有一个秋山野鸡这样的老婆。其实,以我的美女见闻来判断,她充其量也就是野鸡,无非是长了几根漂亮羽毛,算不上什么名贵品种的。你们这帮没出息的家伙。让全世界每一个男人都有**摸,都有女人操,天天sex可是我人生的理想,跟着我那可就跟对了。”
“大哥说的是!”
“为了老婆,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强奸凤凰姐这样的姑娘,干了!”
“是啊,要是有一天音乐女神王晓筠也能为我弹一曲该有多好?对了,廖大哥,你真的认识音乐女神王晓筠吗?”
一大帮男人,借着酒劲那可是什么都说得出来的。一时间,脏言污秽满嘴飞。廖学兵喝了十来杯,也渐渐有了点酒意,那里还记得唐启伦和林天吹的牛,答道:“什么音乐女神,什么王晓筠,没听说过!不过只要她长得漂亮,我倒是可以考虑摸摸她的胸脯!哈哈,我可是不晓得多少年都没有碰过女人的极品光棍。”明明赶来南风火锅城的路上还把苏飞虹摸了个遍,真是撒谎不眨眼。
花哥罗振华第一个不相信,质疑道:“不是吧?大哥有那么冰清玉洁吗?苏小姐挺喜欢大哥的,难道大哥就没摸过她的鼓鼓的胸脯,嗯,尤其是翘翘的屁股,简直太极品了。不相信!”
廖学兵笑了笑,捧起苏飞虹的小脸蛋,道:“她还是个小孩子,我只是把她当成我的学生。你们这群禽兽,是不能理解什么叫风雅,什么叫仁义道德的!”
这时,门外响起了全婶咚咚咚的敲门声:“小兵,起床了,今天周一,你要去学校吧?哎,静柔这丫头什么时候出去了呢?”
廖学兵吓得手忙脚乱,应道:“嗯,马上就来。静柔啊,可能在洗手间吧。”心里头咚咚咚地敲鼓:“这要是全婶推门而入,那可就全糟糕了。静柔这丫头可是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非得落个奸淫女学生的罪名,就算不下地狱,浸猪笼是免不了了。一边用手捂住唐静柔的嘴巴,一边使劲挠小丫头的腋窝。
唐静柔禁不住廖学兵紧一阵慢一阵的咸猪手,终于从沉沉的睡梦中醒了,喔喔想笑却笑不出来,睁着水灵的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廖学兵,脸上飘起大片大片的云彩,看了看自己上衣敞开的口子,大个半球已经露了出来,连忙用手遮住,吱吱嚷着。
全婶就在外边,肯定不能让唐静柔出声,危急之下,廖学兵顾不上许多了,大嘴堵住唐静柔的嘴巴,手不由自主地移动到了唐静柔的半球上,轻轻地揉了起来。
原本动弹不停的小丫头老实了,唐静柔睁大着秀眉,黛眉舒泰开来,芊芊玉手反手搂住廖学兵的脖子,檀舌又一次伸入了廖学兵的嘴里。
吸吮着少女的香津玉石,甘之若饴,这时已经忘记了全婶的存在,廖学兵的手轻快地游走在唐静柔的全身,手上是一溜溜嫩滑的香汗,小丫头已经渐入佳境。
孔子也不能禁,当年孔子见王后。在滚圆雪白的半球,花容月色地容貌惊叹的王后勾引下险些不能自制,后来留下了“食色性也”的箴言。
廖学兵是老师没错,也是孔夫子的隔代传人,但是他并不是迂腐的人,越雷霆半步对他来说是个笑话。现在,廖学兵的脑海中掠过一个身影,说不清是谁,秀兰于色的金领气质。挡不住的华贵大方,是她?
手轻轻地推上圣女峰,扣住猩红的小蓓蕾,廖学兵忽然把头移动到了唐静柔地半球上,含在嘴里,软软的。就像入口即化的酥糖,这不会是奶油做的吧?
唐静柔经受不住廖学兵的攻势,嘤咛着哼出声:“哥,轻点!”
“哥?”嗡嗡地在廖学兵的脑海盘旋,一个身材火辣,穿着红色少女高贵套装地女子在脑海中飘过。是她?妹妹?禁不住喊出声:“幽凝?是你吗?”
悲伤?失望?痛苦?失落?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唐静柔怔怔地望着廖学兵,眼睛中飘过泪珠,不过很快又消失了,换上了幸福的笑容。轻声道:“哥。我是静柔!幽凝是谁?哥哥的妹妹吗?”
廖学兵错愕了一下,幽凝是谁呢?想不起来了!可是在抚摸一个女人的时候想起别的女人,这对一个女人来说,绝对是致命的伤害,也许从此以后这个女孩都不会爱上男人,只是片刻地功夫。廖学兵立即话锋一转。道:“小柔,那是我的妹妹。十年前失散了,那时候她跟你现在一样大,至今都没有找到。无论是吃饭,还是上茅房,我都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吗?如今窑子这么多,该不会?”
唐静柔脸色舒展,咯咯笑道:“哥,怎么会呢?姐姐一定吉人天相,说不定已经成为贵太太,如今吃得是山珍海味,出门便是奔驰宝马,富贵不可方物!”
假装同意地摆出一副点头的模样,廖学兵叹息道:“但愿了!”贼手快速突然加劲,把唐静柔的半球捏进去一半,疼得小丫头眼泪都快流出来,也许是知道大哥有心事,唐静柔竟然没有痛叫出声。
廖学兵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爱怜地抚摸着,问道:“小柔,哥捏疼了吧?”
唐静柔摇了摇头,笑道:“没!只是听生理科老师说,太重了会容易得乳腺癌,哥,你以后要尽量轻点哦!”
“哈哈,是吗?”廖学兵大笑,此刻已经没了心情调戏唐静柔了。刚才脑海中飘过地那个幽凝地女孩,她是谁呢?好像有种特殊的生命联系,该不会真的是自己的妹妹吧?廖幽凝?好像听说过!
怔怔地想了老半天,还是想不出头绪。那一天的梦忽然掠过脑海,被绑上绞刑架的瘸腿男子是谁呢?怎么跟自己如此相像?对比昨晚地梦,廖学兵心里宕地一下跌入了深渊,那不会是自己地弟弟吧?
越想越乱,越想越烦躁,至亲连心,关心必乱,廖学兵眼角的泪珠不知不觉流了下来,虽然有温柔体贴地唐静柔缓缓地用香舌舔掉,可还是止不住地滴落。
小丫头虽然年轻很小,但是从廖学兵脸上痛苦却又圣洁的表情猜出,幽凝应该是哥的亲妹妹吧,叹息道:“哥,别想了。以后肯定能见到幽凝姐姐的!”
廖学兵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也叹息了一声,道:“小柔,昨天晚上我说了什么梦话呢?”
“我会回中国的,或者你们杀了我吧!我妹妹、弟弟是没有罪的,请不要伤害他。”
唐静柔绘声绘色地把廖学兵昨晚做梦的异样和痛苦缓缓地告诉廖学兵,搂着哥哥的腰,轻声道:“哥,以后小柔陪你睡吧?”
廖学兵大吃一惊,慌道:“那,那怎么行?这可是家里。”
唐静柔像个没事人似的,笑道:“没事的,我妈妈才不会管我呢,我大半夜跑哥房间就好了。”
廖学兵想要说什么,这时候楼下传来全婶的喊声:“静柔,早饭好了,快下来吃饭了,要不第一节课就迟到了。”踢踏踢踏地声音响起,听起来全婶一边喊一边上楼来了。
小丫头花容失色,现在衣衫不整,整个球状物都露在外面,甚至连底裤都褪到了臀部,这绝对是不能让妈妈看到的,连忙压低嗓音应道:“妈,我就下来,你先吃吧,我正在喊廖大哥呢?我们一块下来。”
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跳起来站到房间里,这才拍拍胸脯,嘘了一口长气。
廖学兵要换衣服了,虽然是看光了小丫头,自己却不想被看,有点害羞,一把把唐静柔推出门外,道:“快出去,我要冲凉换衣了。”
“哥,让你陪你一块吧!”
廖学兵坚决予以否决,道:“这怎么行?男女授受不亲,孤男寡女**相见成何体统,你还是赶紧去洗漱吧。”不由分说就把唐静柔给推了出去,然后栓好了门。
门外传来了唐静柔不满的声音:“哥,你太过分了。”不过由于知道廖学兵的脾性,倒是没有过多纠缠,脚步声渐渐远去。
浑身都是丑汗,一身的燥热,幸亏有全婶的及时提醒,要是就这么“牺牲”了静柔,那可真是对不起全叔的救命之恩了。哗啦啦连浇了十分钟凉水这才平静下心中的燥热,抬头看了看天气,阳光明媚,不错的天气!
冲完凉,洗漱完,廖学兵也不知道是那根神经不对劲,难得穿上了唐静柔那天千叮万嘱说花了一下午时间选好的耐克运动套装。领口处,发达的胸肌写意地裸露,身体的健康和强壮毋容置疑,完美地衬托出了耐克衣服的束胸的特点。
唐静柔看着廖学兵穿着自己买的耐克运动套装下来,脸上流露出小妻子般的贤惠微笑,道:“哥,你穿上这套衣服简直帅到了极点,就是功夫巨星甄子丹也没有你这么强健英俊,你是我的偶像……”
廖学兵看小丫头没完没了,担心她口无遮拦说错话,连忙拦断话题,道:“得了,不就是一套衣服,没什么吧。你还是赶紧吃完早饭去学校吧。我今天有点别的事情,就不去了!”
小丫头有点不悦,摇摇头,呐呐道:“哥,你要去那里,我可以陪你吗?”
廖学兵摇头,严肃地说道:“不行,你不是还要去上课吗?学生是不能随意逃课的!”
“哦?那大哥是老师,还不是不去上课吗?”
“这!”廖学兵抬头望了望门外,笑道:“我肩负着秋山市三百万人民的未来,是不容许懈怠的,一定要以广大人民的福祉为己任。一两趟课上不上都没所谓的。”
“扑哧!”唐静柔笑出声来,笑道:“嗯,可是现在是五一长假,哥你就带我去吧?”
廖学兵有点智商不够,这算哪门子,绕来绕去都绕到了唐静柔的算盘里,静了半饷,道:“看在今天早上你表现优秀的份上,那就让你跟我去一次吧!不过去了那稍安勿躁,半步也不要离开我,否则我就不带你去那里。”
唐静柔看廖学兵一脸的严肃,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点了点头,问道:“哥,你要去哪里?”
廖学兵笑了笑,道:“码头帮!飞车党要请我这个统领千军万马,独领秋山黑道的菜刀帮老大三温暖一把,这么好的事情,我想拒绝也不成,大人物都免不了反复请,折腾人,我还是爽快去算了。”
码头帮的地盘在秋山市南面的卧虎湾,那里是深水码头,历来是国际货运的集散地。我&看书 斋全叔家在东北方向,到那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也有几公里路,得有代步工具才行。
廖学兵没有汽车,只有一辆新买的电动自行车,偏生早上林天过来借走了,说是领着阿凯去中海见见世面,看看大城市的风光,顺便在卡赞歌剧院门前溜达溜达。这事还是醒来后,全婶告诉廖学兵的,想不借都来不及了。这样一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全叔那辆不知道多少年的凤凰牌自行车了。
这辆凤凰牌自行车那都响就是铃铛不响,行走在路上,吭哧吭哧地黄牛拉破车。现在后座上还坐了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唐静柔。
唐静柔这段时间跟廖学兵的关系是越来越密切,隐约间觉得自己是战胜了鲁小恬,也战胜了苏飞虹,更是战胜了章清盈,心里头高兴,紧紧地搂着廖学兵,半球鼓鼓地抵在老廖的后背,让人酥麻万分。
廖学兵全然不关心这些,一路上哼着西南地区的独特小调,慢悠悠地往码头帮的地盘赶。由于他没有手机,对方是着急还是不着急,都不是他关心的事,正好乐得悠哉乐哉。
几公里的路,自行车耗费了大半个小时才慢慢抵达。在码头上,早已经有一帮人等待多时了。那帮人清一色地穿着破烂不堪地牛仔衣。手里握着一把砍柴地斧头。说是排着队,站在那里都是东歪西倒的,没有个精气神。
廖学兵扫了一眼,知道这帮家伙不中用,外强中干,没有放在心上。宴无好宴。酒无好酒,码头帮不可能就拿这么一帮废柴充门面,重头人物想必是等不耐烦了,躲去喝茶抽烟了。咳嗽了两声,拉着唐静柔慢吞吞地穿过颓废的码头帮人群。
一个手臂上纹着老鹰的家伙手把斧头放在腰间,锋利的一端竟然对着自己,不过从面相上气宇轩昂。眉目清秀。怎么看也不像是个黑道上的人,反倒像是个读书郎,廖学兵有点诧异,从心里上觉得跟记忆中地某个人有些想象,一时间心血来潮,用手把他的斧头扶正,道:“红老虎该不是这么教导你的吧?人活精气神,刀活狠准快!小子,你上有老母不养。下有儿子不教,选择出来混,干得是刀口舔血的活,生命当儿戏,对得起谁?”
鹰纹小子没见过板牙是怎么被老廖一巴掌拍的。我看^书^斋也不知心里怎么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倒是不慌不乱。反问:“你是新成立的菜刀帮老大廖学兵吧?”
廖学兵点头:“是啊,没错!这有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不过飞车党地八大金刚来了三个,老大这次下了血本,恐怕你是有来无回,你还是小心点吧。”
拍了拍鹰纹小子地肩膀,廖学兵笑道:“小子,不要总想着打打杀杀,红老虎请我来是三温暖,不过我这人不近女色,也不太喝酒,谈不上小心。”说完后,双手笼进裤兜,追问道:“你们老大在那我也不知道,不如就请你带我去吧?”
鹰纹小子面露难色,道:“这,这好吗?老大吩咐过,没有他的指示,任何人不得进入那里的。”
廖学兵笑了笑:“你脑袋真是木,我是你们老大请的上宾,我让你带路带就好,别嗦嗦的。”
“那好吧。”鹰纹小子憨笑着,领先朝前走去。
码头帮所在大都是地中海建筑风格的住宅区,红瓦白墙,尖尖的屋顶,路回巷折的。几经周折,绕了好多巷子,最后停在了一间红房青瓦的西式楼房前。
在开着地门后站着几个彪形大汉,鹰纹小子刚要进去就被喝止了:“干什么,不知道这是老大谈事的地方吗?”
鹰纹小子被震得脸色发白,不敢再进去,讪讪道:“到了,你自个进去吧。”
廖学兵还没说话,唐静柔抢先说话了,声音很低,道:“哥,咱们要不要通知下凤凰姐?”“不用了。”廖学兵拉着唐静柔就往里走。看门的人好似得到过吩咐,也认识廖学兵,并没有拦阻。走了好几步看鹰纹小子还是没有跟上来,于是回头喊道:“喂,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多谢你领路了。对了,你要是忙着去打打杀杀就算了,要不跟我一块进去吧。”
鹰纹小子点头又摇头,道:“我,我叫鲁丰,就,就不进去了,没有老大的吩咐是,是不能进去的。”不过从他眼神中流露地渴望来看,还是十分想要一块进去地。
多一个人,喝茶抽烟又不是自己开销,本着这个理,廖学兵笑道:“一块进去,男子汉大丈夫,敢想敢为,可别像个娘们。放心,红老虎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卖给我的。”
鹰纹鲁丰还是踯躅不前,这时屋子里飘出来了笑声:“疯子,既然廖大哥发话了,你就进来吧,要不然都笑话我们码头帮地人不会办事了。”
走进屋里,发现里面的摆设跟房子的西洋特色迥异,尽是古色古香的老家伙,就连桌椅都是方桌长凳,有着十分浓郁的中国古风气息。廖学兵四处打量了一眼,屋子里木制的坐躺双用椅上围桌坐了五个人。不用说,其中三个是飞车党的。
对方也在打量廖学兵,看到他不仅是手无寸铁,而且还带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前来,压根没把鸿门宴当回事,这是何等的气魄,脸上都流露了钦佩的神色。五人中头发染得赤红地家伙当是码头帮地老大红老虎无疑了。他站起身来。拱手道:“廖大哥远道而来,在下有失远迎,万望恕罪。来,请上座!”
廖学兵没有动步子,笑了笑,道:“上座不必了。既然是请我来三温暖,这里条件不够,还是该那就那吧。我是个教书的,对打打杀杀没太多兴趣,不太喜欢公式化的方式。”
对面又站起来一个人,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一看至少倒了半瓶喱水上去。一根根都直冲斗牛。朗朗出声道:“我叫彦玖,阁下知道飞车党吧?”
廖学兵点了点头,道:“算知道?怎么,飞车党不是一直龟缩在中海吗?难道也想来秋山分一杯羹。哦,对了,我记起来,我昨晚发了一个誓。”
彦玖觉得对面的家伙虽然看起来土拉巴几的,不过实在好笑,忍不住笑了。道:“发誓?是什么誓言呢?该不会是要和平解放人类吧?”
廖学兵本来就没把对方当回事,存心捣乱,笑道:“这你也知道?差不多吧!我昨晚发誓,要用自己的力量解救秋山市地帮派分子,让他们今后走一条康庄大道。小柔。哥昨天是这么说的吧。”
唐静柔一听问到自己。初始一脸茫然,不过转瞬就笑嘻嘻地附和道:“是的。哥还说身为人民教师。一定不能喊打喊杀,要以德服人。”
于千军万马包围中凛然不变色,谈吐间幽默却又震耳发馈,彦玖觉得生平只遇到一个人,没想到对方身上竟然也展现了这种气质,忍不住点了点头,笑道:“阁下说得在理,从气质上挺像我的一个恩人,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见人三分笑,非奸即淫,廖学兵揣不透对方的心意,答道:“我叫廖学兵。怎么,该不会你朋友也是这名字吧?”
声音虽小,却不吝给偌大的屋子扔下一颗原子弹,原本对面深坐在椅子里的四个人虽然早知道菜刀帮地老大叫廖学兵,这也是他们这趟来秋山地原因,不过还是立即弹跳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说道:“什么?你叫廖学兵?请问是不是廖化的廖,学习的学,当兵的兵?”
搞不清楚对方怎么这么大的反应,廖学兵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笑道:“是啊。当初全叔救我的时候,他问我姓什么,我说我姓廖,但是左右想不起名字了,他就说最近我家闺女老是看什么一部《枫桥》的电影,那里面演表哥的演员也姓,既然你想不起来叫什么没名字,那以后我就叫你廖学兵了,于是我就叫廖学兵了。不过最近我记忆恢复了一点,知道自己其实不叫廖学兵。”
对方举止跃跃欲动,脸色中透着焦急,急声道:“那你想起来,你叫什么名字了吗?”
廖学兵笑道:“怪事。按理菜刀帮成立没几天,不该有这么大的声名。算了,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叫廖振洲,并不叫廖学兵。这段时间我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他,也暗地里调查过了……”
对方显然不相信,看起来根本按捺不住激动地心情,其中一个激动得流下了眼泪,道:“兵哥,你就别忽悠我们了。两年了,我们一直在找你。飞车党不能没有你啊。”
这帮人肯定是脑子有病,廖学兵今天一大早出门前,脑子里哗地飘过一个名字----廖振洲,他清晰地记起来了许多童年的往事,要不是记忆到上初衷就中断了,他甚至会立即找全叔、全婶更正自己的名字。
这时,听这些家伙的口气,那个什么叫廖学兵的人看来还是飞车党地老大,挺厉害地一家伙,听说飞车党是中海最大的黑帮,这白拣地便宜到底要不要拣呢?权衡了一会,廖学兵选择了放弃,道:“哦。你们老大也叫廖振洲?”
对方清一色的立马拼命摇头。
“那他叫什么?”廖学兵!”
廖学兵笑了,道:“这就对了,那跟我没什么事。记住了,我叫廖振洲。就这事找我吗?要没别的事,恕不奉陪,先走了。漫漫长假,要不出去旅游一趟,都对不起国家的好意。”说完后从榉木桌子上倒了一大把板栗到衣兜里,然后牵着唐静柔的手,头也不回便要扬长而去。
顾妮很高兴,正要拿起上衣穿上试试,廖学兵的声音从大老远飘了过来:“什么破玩意儿,随便镶几颗石头就是好东西吗?这么多宝石,你当是死了陪葬啊?对了,这是什么宝石,不会是广海那边造的塑胶宝石吧?”
导购小姐见廖学兵处处抹黑自己店里的衣服,也有些不高兴了,轻声抗辩道:“先生,这是正宗的南非宝石。”
真是死苍蝇,阴魂不散,顾妮早已经气得牙痒痒地摔开衣服,拔腿走一边去了。
廖学兵也懒得理睬她,索性陪着唐静柔这小丫头买衣服。好歹被唐静柔人前人后大哥叫了很多遍了,送她一两套衣服也是应该的。这不今天还刚发了一小笔横财呢。
“哥,你看这水蓝色连衣裙好看吗?”唐静柔拉着廖学兵,撒娇着问道。半球依在老廖的胳膊肘边,不时地缓慢摩擦,小丫头竟然学会有意无意勾引廖学兵。莫不是因为看大哥廖学兵勾引女人实在太厉害了,才出此下策的?不得而知。
老廖乐得享受,明知道小丫头是故意讨好也不点破,胳膊肘有意无意往外用力,时不时掠过唐静柔的小蓓蕾。
小丫头唐静柔被老廖撩拨得春意浓浓,眉角间都尽是春意,越发显得娇羞可爱,青春胜过完全胭脂水分,爱情强过一切滋补品。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最漂亮、最幸福。现在地唐静柔便是了。
只不过老廖的心思全在这满店子衣服和存心气顾妮身上,并没有过多关注唐静柔。小丫头也不计较。只是默默地奉献着。
“还不错。你看这连衣裙在圣女峰的位置上绣上两颗黄色牡丹,要是不穿内衣,晚上穿着站在男朋友面前,半透明的衣料,忽隐忽现。来,小柔,赶紧换上,让大哥见识见识。”廖大哥漫不经心地应道。
唐静柔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一把拉住廖学兵,进了更衣室:“哥。只要你喜欢就好,我这就换给你看。”
廖学兵虽然想看。但还是吃了一惊,道:“小丫头,不,不太方便也不太好吧,等你有了男朋友再换给他看吧。我看书*斋我还是出去吧。让那丫头看到也不好。”
唐静柔立马变得不高兴了,嘟着粉嘴道:“不,哥,我就要换给你看嘛。让那贱货看到更好。也好让他早点对大哥死
廖学兵笑道:“哦,我又没说要找她做女朋友,别人也没有说要做我的女朋友,谈不上死心吧?”
唐静柔一边换衣服一边说:“哥,你没有那心我知道,你怎么知道别人没有那心?她一市长千金,要不是喜欢你。干嘛跟着咱们穷老百姓出来闲逛。哥,看你平时挺聪明的,没想到你也这么木瓜。”
说着说着便换好了衣服。小丫头真是一点顾忌也没有。换衣服的时候竟然索性只剩下内裤和文胸,似乎存心要跟顾妮比个高下,丝毫不想落后。刚才顾妮当着廖学兵换衣,她于是也来这么一出。
穿好黄牡丹连衣裙后。小丫头唐静柔觉得还不够尽兴,竟然双手伸到背后,把文胸给解了下来,然后递到廖学兵手里,道:“哥,你喜欢吗?送你吧。香吗?”
难道这小丫头一直知道自己有收藏文胸和内裤的癖好?老廖只觉得秘密被人捅破。老脸虽厚比城墙却也禁不住红了。讪讪道:“傻瓜,女孩子的东西送给哥干吗。你。你换衣服,哥不太方便在这里,还是先出去了。”不过说归说,手却不由自主地摸上了唐静柔的圣女峰。
唐静柔非常配合,缓慢地靠在老廖地怀抱里,双手搂住老廖的脖子,颤着脚尖把小嘴巴凑到老廖地嘴边,幽幽地道:“哥,亲我吧!”
有如五雷轰顶,廖学兵退后一步,苦笑道:“傻丫头,我是你哥,亲你不太好吧?”手却死死的扣住唐静柔的小蓓蕾,说话的功夫已经一搓一揉一转了,动作极富挑逗,唐静柔忍不住嘤咛了一声。
唐静柔言出必行,根本不给廖学兵思考的机会,再次上前一步逼近,道:“哥,亲我吧?”也不给逃避的机会,小嘴已经堵上廖学兵嘴巴,檀香兰舌轻舔廖学兵的嘴唇,终于叩开了,然后两个舌头碰触了。
廖学兵没想到自己还有被女孩子这么逼着亲嘴的一天,心里头说不出是紧张还是没方寸,想:“老天,今天你就是劈了我,我也不要再装君子了。”左手加重力量叩击唐静柔地小蓓蕾,右手已经抚摸到了唐静柔的后背,并且一直在向下滑,最后滑到了唐静柔的臀部。
果然丰满而富有弹力,廖学兵忍不住用手半轻半重地拍了两下,然后重重地揉了揉。紧接着一把撩起唐静柔刚换上的牡丹连衣裙,隔着淡粉色的内裤轻轻抚摸唐静柔的亵毛,缓声道:“丫头,你不是要送大哥东西吗?不如把这个连同一块送给大哥吧?哥一定把它珍藏起来。”
唐静柔那里会想到廖学兵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此刻下面已经被廖学兵撩拨得浑身瘙痒难耐,这里是服装店,根本不可能发生那种事,媚笑道:“哥,行地,哥想要什么,我都给。”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唐静柔深深的充满了失望。
廖学兵已经松开了她,并且以电光火石的速度打开了更衣间的门,在门外伫立着一个佳人,那便是雍容娇贵的市长千金顾妮,此时正瞪大着铜铃般地眼睛,脸色潮红,情绪变幻不定,胸脯则是起伏不平。更夸张的是,双手按在自己的胸脯,摆出的是极其暧昧的姿势。
她刚才在外面干什么,又做了什么,只要是个正常人没有不明白的,廖学兵根本没觉得他揩油唐静柔算什么,一把拽过顾妮,道:“喂,真人戏码看都看了,怎么也得掏点表演费吧,不多,就算五千吧。带钱包没有?”
“你?”顾妮气得不行。见过不知廉耻地,还真没见过如此鲜廉寡耻地。
没等廖学兵发言,唐静柔已经发飙了,小丫头勾引大哥廖学兵,眼看成功,没想到被十分钟前还不认识的顾妮给搅黄了,是气不打一处,道:“你什么?你没见过男人跟女人接吻吗?你没看过男人抚摸女人吗?说,见过没有,没见过,那就让我哥帮了你这个忙。我哥可是很乐意地。”
顾妮虽然有点调皮,但好歹也是太子党来的,受的教育都是贵族教育,几曾受过这样的侮辱,忍不住张嘴反驳道:“你,你们简直就是奸夫淫妇!不知廉耻!还在这里大言不惭。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说完,撒腿就往店外跑。
她忘记了一件事,那便是答应了廖学兵,要陪他逛街,既然答应了,只要他没有点头,想走是连门也没有的。果然,就在她快要闪出门口的刹那,廖学兵已经堵在那的面前,道:“你是市长千金对吧?但是那对我没有用,我劝你最好陪我逛完今天的街,以后互不相欠,否则后果自负。”不怒自威,不笑自淫,贱格在这一瞬间淋漓尽致地展现。
顾妮的脸色瞬间变幻了上十次,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屈服了,点了点头,乖乖地返回了店里。
廖学兵也不放在心上,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很自然地拖着顾妮的手,然后把她拖到唐静柔的旁边,问道:“小妮,你看我妹妹穿这衣服好看吗?”
顾妮被廖学兵拖着手的时候完全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心里说不清楚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本能却没有反抗。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问另外一个女人好看吗,漂亮吗本来就是一个滑稽的问题,偏偏廖学兵问了。顾妮虽然很不高兴也很不情愿,但还不得不回答:“我,我不知道。”看到廖学兵的眼神有如刀子,大有不好好说话便要生吞活剥的架势,只好又改口道:“这衣服大方典雅,配小妹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只可惜好心得不到好报,她的话才一落嘴,就被唐静柔嗤之以鼻:“喂,贱货,谁是你小妹来着?别乱攀亲戚。”
“你说谁贱货?”
“说你怎么了?”
眼看两个婆娘又有骂架的趋势,最近神经质间或发作的廖学兵再也忍不住了,啪啪给了顾妮和唐静柔两人各一大耳刮子。
顾妮压根没想到廖学兵会胆大妄为到打她耳光,立马大声道:“你疯了啊,干吗打我耳光。”
借助咳嗽的掩饰,廖学兵稳了稳情绪,脑子里猛然飘过一个影子,豁然是前不久在办公室做梦的影子,那个梦中的人,挥斥方遒,心头猛然一惊,想到自己猛烈攻讦检查组的专家,这跟梦中的人没有任何区别?那个人如此像自己,难道他真的是自己?那个梦中的慕容蓝落是谁?一时间怔住,浑然忘记了他还站在讲台上,正在进行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堂公开课。我看书_斋
下面坐的人以为廖学兵在酝酿组织语言反驳号称最有才学的教育局长黄道明的诘难,倒也没有想到老廖是在走神。
最先发现老廖走神的,还是跟他相处日久的唐静柔。最近一段时间来,她发现大哥经常发呆,举止行为也跟刚被老爸唐永全救下的时候相差很多,动不动就发怒、脾气暴躁,行事没有固定准则,好时有如春风拂面,恶时有如镰刀掠面。不过她那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廖学兵,失忆前的廖学兵,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廖学兵。
现在,站在讲台上的廖学兵,已经不折不扣地在精神上、意志上都是失忆前的廖学兵,那个在压力下永不屈服,变得极为好斗的廖学兵。跟吕洛的猛烈对诘,直斥教育局长黄道明,无视权威、达官的草根风格、暴民本性,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转变!
唯一还没有恢复的,便是廖学兵的记忆,他还不能肯定自己到底是谁?到底有那些朋友,有那些敌人,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他茫然而又坚定。崩溃而又坚毅,痛心而又坚强!如果说他感觉到进了校园,当一个人民教师可以安抚、洗净他跻身黑道的痛苦与纠缠;不知不觉卷入黑道,没有记忆也能混得风生水起,如今他恢复了他精神分裂症地强烈本性,则是他即将恢复记忆的最后一程!
是爱恨的纠缠、是频繁出现的故人的刺激、更是生来就对不平的天然对抗,使得他渐渐恢复了记忆。当然,也有那个兄死弟散的一个个噩梦让他灵魂时刻煎熬,加速他内心对过往的渴望!
虽口口声声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过去,却无时不刻想要恢复自己的记忆。我看*书^斋这是典型地分裂个性。也是老廖与生俱来的天性。可以说,老廖是失忆了,但他又没有失忆。他失去的只是过去,却没有失去本性!
吕洛的攻讦掀起了他内心对沽名钓誉的专家的鄙夷,那么教育副局长黄道明的刁难则勾起了他对权势的痛恨!堂堂的教育副局长,在一堂代课老师的公开课上,不行鼓励反行刁难,完全丧失了应有地风度。
人若不仁,我必不义。予我三分痛,还你十道疤。廖学兵已经被激怒。那个到底能不能保住饭碗的畏首畏尾思想已经被抛除,缓慢地抬起头来,轩昂着朗声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人的劣根性是与生俱来的。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要想真正明白邹忌是个什么样地人,他到底是能臣仁士还是弄臣小人,就必须从他的出身看起!同学们,有人知道邹忌最开始的身份是什么吗?”
课堂上鸦雀无声!
男生们为廖学兵掷地有声的气概震撼。
女生们为之倾倒。这是何等的男人气概?不畏权惧势。凛然正气,口若悬河,才高八斗,简直是梦幻情人。
砖家叫兽们在为之惊讶,这只是个只有初中学历地厨子吗?只是个刚刚才成为代课老师的教师吗?纵观老廖整堂课的表现,且不说别的,对《战国策》,对先秦历史的了解已经达到了十分深入的程度,更叹为观止的是。junzitang.com他还是有自我思考能力的!这样的人,真地只是蜗居在一个县级高中的语文教师吗?是惭愧、是嫉妒,更多的是自叹不如,紧紧地闭着嘴巴,不敢出声,连当地的名士吕洛都栽了。谁还敢螳臂当车?
官员们同样震撼!他们是为老廖展现出来的霸气所震撼。这样的人当是顶天立地。兴灭国、继绝世地大才大学之人,小小地中学怎能藏得下他?为什么他会委身在这呢?都说市井多奇人。他们也只有如此解释了。
不过,有几个人还是不信邪的。其中一个是彭易,另外一个则是才子局长黄道明了。他站起身来,朗声道:“英雄不问出身!姜子牙是齐国地逐夫,朝歌的屠夫,百里奚也曾为奴隶,他们后来都功成名就、被后世尊为一代名相。我认为廖老师这个提问有职业歧视性,现在大家都知道,廖老师前不久还是个厨子,如今却站在了讲台上侃侃而谈,要是英雄问出身,那你也不应该站在这里了?不过,实话实说,秋山二中未经考核便启用一个厨子为高三年级的代课老师,实在是荒谬,让人不可思议,我希望这其中不要有什么权钱交易才好。这事我会跟踪到底,但是我尽量把事情往好的方面看,宁肯认为廖老师是真的有才华,并不存在什么内幕。廖老师,你说是吗?”
黄道明的一番话连捧带摔,又是拷问又是威胁,极尽阴谋、权势玩弄之能事,便是要把老廖逼到绝境,让老廖自行偃旗息鼓、息事宁人。意思十分明了,假若老廖不退让,那这事情还没有完,他会一查到底,最后的结局还是避免不了,老廖必然灰溜溜地打包走人。
廖学兵何许人也?患有精神分裂症的人。敌让我退,敌进我冲,骨子里就没有宽恕、退让这个字眼。任凭黄道明如何威胁,他都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不就是个代课教师,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头顶蓝天,脚踏乾坤,是断然不可以卑颜屈膝的。
老廖神情淡定地笑了笑,道:“从你的话自相矛盾就足以想到,你一定是大脑神志不清。好好的一堂公开课被你跟吕大骗子搞得乌烟瘴气,你们这种动则上纲上线的作风不仅干扰学校正常的上课秩序,更是严重毒害了我的学生。你方才还说姜子牙是齐国的逐夫,朝歌的屠夫却成一代名相,我一个厨子难道就不能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吗?难道就不能蜡烛到死泪方干吗?你这带有典型的人身歧视、职业歧视,既瞧不起厨师,也瞧不起教师,心中只有当官的才是人?同学们,像这样满脑子屎尿、尸位素餐的人配成为教育系统的父母官吗?咱们是不是得向市政府提交罢免申请?对了,尊敬的市长大人,听说您也来了,您能发表下看法吗?”
好好的一堂课演变成了阶级斗争、国学对决、为人处事的评判,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学生们大眼瞪小眼,纷纷心想:“这老师要是早生个十年,搞阶级斗争一定是把好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嚷嚷声不觉,大喊:“黄道明,下课!”“廖老师万岁!”“哇塞,这绝对史上最牛的厨子,最剽悍的代课老师。才高八斗、仙风道骨、连克两大文坛骗子,高手,高高手……”
秋山二中的领导和董事们想要阻止,却惧怕学生们群情汹涌,只能徒呼奈何,无能为力,什么也不敢做,也不能做。因为市长大人始终保持着微笑,甚至投向廖学兵的目光也是充满了赞许。
教育系统的官员、专家学者们想要反驳,却畏首畏尾,因为市长大人,局长大人都正襟危坐,一声不吭,谁敢在这种贸然出头?枪打出头鸟,一个不好自己把自己给栽倒了。更何况站在讲台上的老廖也不是个好捏的柿子,竟然罕见地齐齐噤声。
黄道明气得半死,他原以为只要吕洛攻讦、自己附和,必然带动专家们群起攻之,这样一来不光是送了彭易一个顺水人情,更是可以把教育经费转给秋山一中,从而大捞一笔。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竟然碰上了廖学兵这么一个硬骨头。额头汗珠大颗滚落,完全丧失了风度,气急败坏地厉声道:“你,你还算个教师吗?满嘴脏言秽语,不光自身没有修养,更是教坏学生。我,我决定代表教育系统立即驱赶你出这个教师,从此永不录用。”
沸腾的教师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形势比人强,廖学兵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教师,黄道明却是不折不扣主管教学工作的副局长,他有权利也有资格以正当的理由驱除任何一名教师,更别论一个没有资格的代课教师了。
请假赶稿,写作速度比以前的精雕细琢提高5-6倍,请大家关心剧情就好了。
为什么鲁小恬公然向廖学兵示爱,这是一个伏笔,后文会揭开,请稍安勿躁!
这不是生活中常有的小事。我看^书^斋廖学兵和苏飞虹谁也没有在意。吃饭的时候两人基本上没有说话。因为彼此心事重重,纵然是说也说不到一块去。话不投机半句多。
本来志在必得,踌躇满志想要掏出苏飞虹的情报,搞清楚自己的出身和过去,可是廖学兵面对苏飞虹的时候,却又胆怯了,并不是惧怕苏飞虹,而是他实在还没有勇气准备好迎接自己的过去。
所以,这一顿饭,两个人之间的压抑可想而知。既然彼此都没有太多的话可言,吃晚饭后,老廖找了个借口就回家了。苏飞虹也心事重重,倒是没有过多纠缠,爽快地分开了。
回到全叔家,廖学兵罕见的平静,没有去骚扰唐静柔。反锁了房门在家里闷头睡大觉。唐静柔在门外不死心,大声地说着有关鲁小恬的八卦,老廖对那没什么兴趣,装作没听到。小丫头迟迟得不到回应,也就死心了,回自己房间去了。
美美地睡了一觉后,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太阳晒到屁股上了。
起来,洗漱、吃完早餐,本来要去学校的,结果还没出门就接到了顾妮的电话,起初还没有听出来是谁,最后听对方说起那天的故事,才想起来是那个美女。这才想起,秋山市的市长不是顾妮的老爸,怎么又成鲁小恬的老爸?王立秋似乎说过鲁小恬的老爸是煤炭局局长,但是是升职了?果然,顾妮打电话给廖学兵。语气中充满了焦虑,再也不是上一次大小姐的那种趾高气扬,而是极度惶恐中地焦虑。
直觉告诉老廖,她家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了。老廖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甚至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可是老天似乎有意要他跟顾妮有所勾连,就在他挂断电话的瞬间,顾妮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junzitang.com
“你这人怎么这样?大家好歹朋友一场,见个面也这样推三阻四?”顾妮黑着秀脸,嘟哝着抱怨道。
廖学兵一丝笑容也欠奉。道:“你一个千金大小姐,找我这种市井小民干什么,就不怕我把你给拐卖到窑子里去啊?”
顾妮笑得前俯后仰,花枝打颤,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还怕你吃了我不成?我看你也不像那样的人,所以你就少来骗我了。我&看 书斋我说你这人,明明是个大好人,为什么给自己包一副恶狠狠的面孔。这样不觉得很累吗?”
老廖笑了笑,懒得搭理这个胸大无脑、有钱没心的女人。发动自己的电瓶车继续往学校赶。顾妮一看,连宝马车都不锁了,直接跳上廖学兵的电瓶车。然后紧紧地抱住老廖。
老廖心中一阵暗爽,不过艳福没有白享地,这女人一定包藏着祸心,道:“小丫头,你有什么鬼主意就说出来吧。用不着投怀送抱,我廖学兵从不缺女人,最怕的就是女人玩这手。你快给我下去!求你了,要让我老婆看到,我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顾妮大吃一惊,惊惶道:“你,你说什么,你有老婆了?”不过又自顾自地摇头:“怎么可能,那天还明明是女朋友的?你骗我的吧?”
廖学兵一看。没好气地说道:“小丫头,我有没老婆管你什么事情,女朋友转正了不就是老婆吗?”把头偏向顾妮,道:“怎么,你也想成为我老婆吗?不过,我有那心也没那福气啊。咱们国家只准一夫一妻!”
顾妮气得不行。==捶着廖学兵的肩膀,道:“你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呢?我什么时候说要做你老婆了。我不过才见了你一面。觉得你人不错,想交个朋友。听好了,是普通朋友。我明天就要去中海了,还不能见你一面啊?真是口无遮拦,一点修养也没有。亏你还是个老师呢!”
廖学兵表情恢复了平静,淡淡道:“哦,你怎么知道我是老师?老师就不能泡妞了?你不是个妞,就不能许我调戏?”
顾妮咯咯笑了,道:“我怎么知道的不管你的事情。泡妞不泡妞那是你自个的事情,也不管我的事情。但是你要是调戏我,我就告你性侵犯。”
老廖乐了,这小丫头肯定是春心荡漾了。眼睛砸巴着,连看了好几眼,道:“你是来跟我辞行的吧?你父亲调到中海了?”
顾妮点了点头,道:“是啊!说是升了,可没看出来。下月起开始正式在中海就任主管公安政法系统地副市长。哎,中海虽然很大,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可在那里我一个朋友也没有,真是太无聊了。以后我跑秋山来,要是找你玩,你不会不搭理我啊?像今天你这个态度的话,那我还是不要来了。”眼角挂着泪珠,楚楚可怜。
廖学兵从电瓶车的反光镜中看到顾妮神色有些落寞,禁不住有些同情,笑道:“远来都是客。你要从中海到秋山来,尽管找我就好了。想吃什么喝什么,包你高兴,玩个痛快。不过,现在我要去学校了,要是不去地话,恐怕这饭碗就砸了,到时候没钱请你吃喝玩乐了。”
顾妮不乐意了,不依不饶道:“那可不行,你刚才还答应我了,我想要找你玩,尽管找你就好了,你怎么刚说完就翻脸不认人了。”
老廖没好气,道:“我说的以后,不是现在!我的大小姐,你到底知道不知道我这种市井小民日子的艰辛。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年到头也挣不到几个钱。那像你?”
“我,我怎么了?别瞧不起女生。我告诉你,我用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地。”顾妮不卑不亢地说道。显然,她对廖学兵“瞧不起”她的出身感到十分不高兴。
廖学兵看她的样子严肃,不想是开玩笑,回过头去,拍了拍小丫头的粉脸,道:“哦,那你一定是一分钟数万上下的女强人,不过得做什么生意才能买得起宝马啊?”
顾妮吐了吐香舌,道:“就是不告诉你,不过我做的是正当生意,绝不靠我父亲的权势,不信?你以后会知道的。一想起要是到了中海,空气不好、又要重新开拓事业实在是太闷了。今天陪我去郊游吧,怎么样?对了,我已经以你女朋友的名义跟你们学校校长请好假了。他一听我是顾市长地女儿,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有什么问题。再说了,你现在是超级大红人,各大论坛都在称颂你的丰功伟绩,作为史上最牛的转行厨子,最彪悍的代课老师,你也不用怕吧?”
廖学兵大吃一惊,道:“你说什么?你这女人没个规矩?什么时候你是我女朋友了?”公开课跟鲁市长的女儿鲁小恬大玩暧昧,这会有多出来一个前顾市长女儿的女朋友。到了学校那还得了,一定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不开玩笑地吗?何必当真?”
老廖享受着顾妮峰峦地磨蹭,心头暗爽,心想管它呢,反正应该死不了,要是有什么问题,八婆王春一定早就打电话给自己了。于是转脸问道:“去那郊游啊?事先说好,陪玩收费五千,不包过夜陪睡。一定要的,另行协商收费。”
顾妮羞得满脸通红,道:“你这人怎么老没正经。那个女孩子还稀罕男人陪睡地?还掏钱,有那么贱吗?”
廖学兵笑道:“有没有这样的女孩是另外一回事,不过事先说好了,事到临头也不着急。要没意见,就这么说定了。现在去那呢?东南西北,往那个方向?小丫头,你看我这电瓶车动力也不足,骑着吭哧吭哧一路黑烟,不如就换你的车吧?”
顾妮摇摇头拒绝了,道:“就电瓶车吧。我挺喜欢的。还可以吹吹风,嗅到自然的香味,非常享受。”
廖学兵点了点头,道:“那好吧。只要你不怕,我一个大男人还怕什么?”不过心里在嘀咕:“我跟这丫头非亲非故,浪费一天时间陪她玩,是不是有点太亏了?还有这丫头干嘛找我玩呢?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一下子自我陶醉感浓烈,对着反光镜理了理头发,强烈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顾妮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一看廖学兵举止就知道他想什么了,在后座上笑得咯咯不停。
有很多朋友说质量下降了!
毋容置疑!
需要强调的是,现在工作了,没时间写书,一旦要写都是1小时写3000字,而以前是6小时写3000字,一份功夫一份收获。
所以,还在继续看的,坚持吧。不看了,那也不勉强。
别骂人,咱这么拼命赶,也是为了不让人别人骂我家人。停更的日子辱骂我家人不在少数。
从操场返回教学楼的途中,廖学兵头疼如麻,有如十万支利剑在重戳,丝丝抽抽,疼痛难忍。我看&书 斋额头的汗珠都禁不住滚落。
这是失去记忆后的第一次有如此极端痛苦的感觉。
心里头虽然隐约感觉到怕是最近跟黑道牵扯过多有关,不过又琢磨不出确切的关联,只好想了想又作罢。
不过进了教学楼,尤其是进了语文组办公室,廖学兵的感觉好了许多,十分的奇妙,好似泅水的人由呼吸困难,窒息快死忽然浮出水面,天地一下子开阔了起来,心境竟然渐渐平缓了下来。
公开课的巨大成功,使得老廖转眼间便成了办公室的大红人、学校的大红人,语文组办公室的其他老师自然再也不敢小瞧这个曾经的厨子、代课老师了,以前看着老廖的俯视眼光大多变成了仰视。当然了,不可避免的,更多的是像看暴发户一样的眼神。老廖冒起的是在太快了,像极了莫省的煤老板。昨夜还是西风凋碧树、一穷二白,馍馍裹腌菜,今天便是春风得意宝马疾驰了,尾箱里更是藏着大把大把的钞票,脸上舒展的是暴富的微笑,搂着的是女明星的蛮腰,睡的女明星的蕾丝边。
不可否认的是,廖学兵现在的表情差不多也是如此。只不过少了女明星作伴,显得总是少了点什么。
失去记忆的老廖,气质上并没有太大转变,不过比之从前更加喜怒无常。当然了。这也不是他的错,有时候甚至不是他自己能控制地。
毕竟换成以前的老廖,自然不会把成为正式教师当成一件大事了,那时候的梦想可是成为一言可决万人生死,兴灭国、继绝世的豪杰……
“瞧,人家廖老师才是真的才子,一出手便是不一样,口若悬河,我看就是东方朔从坟墓里爬出来也没他有才。估计要不了多久。就是语文组组长了吧?”
“嗯,我看也是,年纪轻轻,学问功底便如此深厚,简直是太难得了。”
下午没有课,老廖也没有心思去巡视那帮兔崽子,极为难得地在办公室枯坐了一下午后,才晃悠悠地骑着最近新买的电动车出了校园。办公室的同仁们还纷纷以为老廖人红了转性了,惊讶万分,唏嘘不已。
好久没有提琴杀人王的动静了。菜刀帮在最近这段时间已经成了名存实亡的组织了。老廖心血来潮,绝对去探营林天和“秋山野鸡”到底在做什么?按照最悲观地估计,这时候菜刀帮也该控制小小秋山市的大部分地下营生了,这时候应该是不缺钞票,可是一个铜板都没见到,老廖还真有点像饿极了的吸血鬼。
骑着电动车像个皇帝一样审视着街面上游走的风景线,脑子胡思乱想着小辣妹的内裤颜色,还有那迷人的禁忌地带,老廖自己都觉得如今好像淫荡了许多,难道是唐静柔那个小**害的?直觉告诉他。以前的自己绝对是那种好色而不淫的人。可是那么高的境界,怎么说没就没了,找也找不到。
不过老廖向来是个随遇而安地人,找不到那种高妙的感觉,倒是心甘情愿做起了下里巴人,学着街头小混混们冲辣妹们打着唿哨。伸出不该伸的手指。要是有人知道是全国重点中学秋山二中的老师。==如此“为人师表”,肯定是乱棍相加,围攻至死。
几天没来南风火锅城,这里生意竟然火爆得不成样子了。老廖排了好长的队,才总算挤进了里面?心里琢磨着,难道最近慈禧老女妖出幸到这,要不该是那个娱乐界的妖蛾在这摆擂设台,摆开裤衩招揽生意吧?
还真没猜错。进了火锅城。才发现内里真是别有玄机,在火锅城的东南角新开了一道门。源源不断进入火锅城的人竟然都是涌向那里的。而在门的迎面上挂着老大地一副玉女横陈的画像,似裸非裸的肢体朦胧**,撩人欲火,尤其是那葱花玉指虚按在玄关地带上,配合着t字内裤更是让浮想联翩。
画布上的女人的浅笑在老廖的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老廖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那见过了,直觉告诉他,那曾经是自己地禁脔。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小小教师,薪水也不过区区千把,连温饱都成问题。那些个女明星连饭局一场都要上百万,那是自己能攀得上地。
迷迷糊糊地被人潮推着,老廖鬼使神差地也到了东南角,心里一直在责骂自己:“身为人师,难道我真的就如此堕落?”不过还是不自觉地看了看台上的海报,性感女神“慕容冰雨”复出首骚----“兵哥”牌菜刀推广发布会?
老廖不看也罢,看了后憋着一肚子怒火,嘟哝着:“靠,格老子的!什么时候老子成了卖菜刀的了?”心想:“好好卖菜刀也就罢了,还搞个裸女来卖?又不是拉皮条的。秋山野鸡终究摆不上台面,这才让她折腾几天菜刀帮,就搞成了这样,看来得赶紧找个机会把她给清退了。”
“格老子的,性感女神慕容冰雨很久没出现了,听说这次特别为表哥牌菜刀做了形象代言,看来传闻中的不伦之恋是真地,想不到她真地喜欢自己的表哥……”
“什么啊,明明写地是兵哥牌菜刀,那是什么表哥了?听说过十九子、张小泉牌,这兵哥牌还真没听说过。不过能请到性感女神冰雨做代言,背后一定是什么大公司大集团吧?不会是贝氏集团吧?”
“没见识,懒得跟你说,《枫桥》的男主角表哥本名叫廖学兵,听说是中海最大的黑帮飞车党的老大,要不然你以为像女神这样的大明星,是个人就可以睡吗?妈的,现在这些女明星随便搔首弄姿一下,出个场可都要几十万的……”
“哦,那什么廖学兵既然是飞车党的老大,应该资产上百亿吧?听说现在中海的地下产业全被飞车党控制了,作为全国最大的经济中心的地下皇帝,他还需要卖菜刀吗?”
“这个就不清楚了,听人说秋山多了个黑帮,叫什么菜刀帮,正好老大也叫廖学兵,跟飞车党的老大同名,这次活动听说就是他们的二头目林天主持的。林天你知道吧?外号提琴杀人王,在跟廖学兵前,不过是酒吧的一个没出息的大提琴手。如今出门宝马代步,回家奔驰开道,威风极了……”
“你都是从那听到的这些消息,我看都是市井八卦吧?飞车党恐怕也不见得真有。我们国家可是法制社会,黑帮那能那么嚣张?”
“靠,真是没脑子。前年电视里反复播放富豪别墅被人抛狗血,挂满狗尸,富豪惨遭勒死的新闻你没看过?听说那就是飞车党干的……听说是表哥那时候为保最近新上任的贝氏总裁贝晓丹的家族地位痛下的杀手……”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听起来像演电视似的。大家都叫你刘大吹,不会又是胡掰瞎吹吧?”
“拉倒吧,我可告诉你了,我表哥是黑龙会老大的情妇的保镖的大舅子,这些我能不知道?黑龙会听说过吧?咱们秋山码头帮的上级帮会。在中山也是有头有脸的。”
老廖迷糊迷糊地在一旁听得是满头黑线。自己越来越像是传说中的飞车党头目,难道自己真的以前干过那么多缺德的事,难道自己真的杀人不眨眼,是个黑道魔王吗?不过表面上仍然装作若无其事,一脸镇定地走进了小门。
出了小门后,场地十分开朗,没想到内里别有洞天,竟然是秋山市大剧院。里面黑压压的,早已经是人山人海,连个站脚的地方也没有。门口站了两个彪形大汉,看起来像是秋山野鸡的手下,不过老廖心里想着看看这帮兔崽子到底要干嘛,好好的黑帮不混,竟然卖起了菜刀,难道不知道混黑道的最忌讳的就是见光?
好不容易踮起脚尖看到高台上,映入眼帘的便是偌大的一副大明星的挂像,不想看便可肯定是慕容冰雨。画面的背景是一座宏伟壮丽的大庄园,美轮美奂,月色下,月光女神慕容冰雨坐在荷花池边踮脚轻洗,跟刚才的性感、暴露相比,凭空多出典雅、高贵的气质。
老廖吞了吞口水,心想:“这帮鸟人都说这女人是百变女神,还真是不错!”
又盯了一眼照片,发现图片上的女的似乎腿有点太过粗线条了,明显跟婀娜多姿的腰围不太搭调,难道是移花接木?
老廖在心里哈哈大笑,心想:“没几天功夫,这提琴杀人王进步倒是蛮快的,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不过听到慕容冰雨、看到画像上的女人,心里头总是忍不住冒起涟漪?廖学兵有时候是个粗心的人,一时间那里想到,那个叫慕容冰雨的女人曾经是他生命中刻下划痕的女人。
不过也许是浪子天性吧!浪荡不羁的男人,总是对还没有到手的女人念念不忘。到手的女人则供奉在家里,想起来的时候换换气味。
老廖的踯躅,后面的人已是怨声四起。不过看到老廖递过来的眼神,后面的人立即集体闭嘴,不敢再嚷。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王霸之气,确实无法抹去的。这个眼神有点冷!
廖学兵自然不会跟这些凡夫俗子计较,抬脚过了门后,打量了一眼舞台。
乖乖隆的咚,这帮小子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就推销个“表哥”牌菜刀,竟然搞这么大的架势。^^首发 小说 ⑸⒛0 ^^不过直觉来想,以提琴杀人王的智商应该是无法玩出这个花样的呢?那么是秋山凤凰李思逾?那女人应该没这么精明,否则哪能想合并就合并了呢?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廖学兵是个懒惰的人,想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索性不去想。
找了个很俗却很管用的借口,谎称找不到厕所,要借用工作人员的厕所,偷偷溜到了后台,一大帮子人正在围着一个似乎有点熟悉的背影在忙乎着什么?
慕容冰雨?月光女神?
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子闲心和动力,老廖三步并作两步。流星赶月地拨过一波波人群,凑到了镜子边上。
那张化妆只画了一半的脸蛋流露的气质让他大倒胃口!
这就是风靡港澳台、横扫亚洲地超级女星----月光女神慕容冰雨?简直比村姑还不如。怎么看都像个街边窑子里出来的。
这时候,提琴杀人王林天不知道从那个地方冒出来。这家伙还真是有恶趣味。满嘴满脸的口红,不会是?一向不乱想地老廖都忍不住一阵恶寒。
“兵哥,这女的很像月光女神吧?”林天第一句话就让老廖释然,原来是个西贝货,怪不得……心里没来由地如释重负。接着就听到林天又说:“兵哥,知道我为什么要找月光女神推广表哥牌菜刀吗?你又知道我为什么要卖表哥牌菜刀吗?”
“哦!”廖学兵本想说:“娘希匹的,时间如此宝贵。生命分秒必争。那有时间管你这些破事。你要卖菜刀,卖就卖呗,管你叫张小泉牌还是叫表哥牌,总之别给我亏本就是硬道理。”
这时候,林天又嚷嚷了几句,说是什么云云。老廖本没有兴趣听,不过听到这个小破产品发布会,竟然会有国家级媒体出席,准时来了兴趣。心道:“乖乖,我要出席一下,会不会因此成为名人呢?到时候说不定被那个女明星看上。\\\\\那真是财色双收。”耿仲凯和唐启伦那两小子梦想着一夜成名,这些日子老廖可没少听过,潜移默化之下竟然被传染了。
双手搭住提琴杀人王的肩膀,一把拽过,然后拖到没有人的角落,道:“快说,是那家媒体?”
“星河传媒!”
老廖大失所望,道:“怎么。不是天空传媒吗?听说他们的幕后老板。那,那个叫什么贝。贝什么丹……”
“贝晓丹!”
“靠,你着急什么,我只是被嗝了下,又不是不知道叫贝晓丹。那个贝晓丹人漂亮又坐拥百亿家产。喂,为什么不是她亲自来采访?”老廖很是不满。心里面早已经想入非非了。
林天差点没被噎得哽住,呼天抢地道:“老,老大,你以为你,你是表哥啊?不过,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了。我觉得你挺像表哥的,所以给媒体派发宣传单时,把你印刷上去了。^^首发 小 说 5 2 0 ^^”
本以为会被暴打一顿,没想到却得到兵哥地赞许。老廖兴奋地搓搓手,道:“你,你也认为我有明星相?可以一夜成名?哇,你真是眼光独到。不怕告诉你,我一直认为我会成为全亚洲最红地明星。对了,出台费多少?”
林天愕然,道:“出、出台费?没有啊,这次产品发布会,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秋山凤凰埋单的,差点没沦落到出卖色相……”
老廖恍然,心道:“白痴,就你这身板,还出卖色相,你就是脱光了在秋山野鸡面前裸奔,她也不会看一眼吧。”不过嘻嘻笑道:“你刚才说你卖菜刀另有深意吗?你小子什么时候脑子竟然开窍了?”
一脸委屈的林天小声道:“兵、兵哥,我到酒吧拉大提琴时,曾经是华堂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呢……”
老廖还真没想到,这小子不怎么露脸竟然还这么大来头,真是真人不露相,笑道:“就你,还华堂大学的优秀毕业生?那可是全国最厉害的大学。****别以为我不知道。”
只见林天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一本大红的本本,豁然写着毕业证,翻开后,豁然盖着大红的印戳----华堂大学,上写林天两字,想否认都没有办法。
老廖一把夺过,左看右看,就像人才市场没读过书地土包子老板抱着华堂大学的毕业证一样,左瞧瞧右瞧瞧,明显的不相信,道:“小子,你这是假地吧。我听说真的一般照片上会有钢印,你怎么连照片都没有?”一边说,一边哗啦啦就把照片从火红的毕业证上撕了下来。
“老大,你干什么,这可是我……”林天眼中瞬间释放出千万伏的电流,恨不得剁了老廖,意欲抢回,不过没得逞。
老廖抬腿就是一脚,然后义正词严道:“白痴,文凭有什么用呢?你混来混去就这点出出息,我初中毕业,如今还在中学教书,虽谈不上家财万贯,但至少衣食无忧,还能近距离体味幼齿的魅力……这张破纸,不要也罢。男子汉大丈夫,生灭国,继绝世,手握千万人生死,一纸文凭能有个鸟用?”
每次听到兵哥慷慨陈词,林天的精神就不由自主地就受到蛊惑,陷入狂热。没有多想的余地,哗啦啦操起手中的毕业证书,竟然三下五除二撕了个精光。
廖学兵心中感叹,心道:“邪教害人莫过于此。要我有张这么好地文凭,王春那臭女人该至少得多给一倍钱吧。”不过反正撕地是提琴杀人王的,老廖自然不会心疼,再者说了混黑道地,要智商不要文凭,撕了也还真是好,起码破除了林天的心魔。
心魔去除后的林天,似乎转眼间就换了一个人,一扫日前的萎靡。凑近老廖,道:“兵哥,虽然说那个女的不是真的慕容冰雨,不过我看起码有八分神似,相对于平胸的月光女神更是有料,你看,今晚?”
“咚”的一个暴栗,老廖摸摸敲得生疼的手指,道:“我没你这么恶趣味,留给你好了。限你2小时内把天空传媒的贝晓丹叫到这里来,否则你就赶紧通知你父母来收尸吧。”
林天抬头看老廖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像是开玩笑,吓了一大跳,差点没给跪下,哭泣道:“兵、兵哥,天、天空传媒我也通知了,不过他们架子大,根本就没兴趣,所以他们这次并没有列席。再、再说那个贝晓丹是贝氏集团的总裁,她、她怎么会对咱们这产生兴趣啊?”
老廖“哦”了一句,道:“我记得谁说过来着,没有办不到的事情,只有不想办的事。你上了大学的,不会连这道理都不懂吧?快给我滚出去,我得好好收拾下了。今天来了少说也有几十家媒体吧?不打扮下怎么行。”
林天正一直在想如何说服老廖自愿扮演表哥的角色呢,见老廖竟然自投罗网,简直喜出望外,连忙拍胸道:“我办事你放心,两个小时内我已经让贝晓丹在你面前出现。”
“那就好!”老廖抬腿便是一脚,把林天硬生生的从正对门的墙便直接踹出了门。
最近货出了,大概要到5.6号才会出下批货了,因此到5.1号前,理论上都会更新。不过具体如何,尚不清楚。感谢还在支持的读者!
老廖虽然比不上柏幽城那样天生的帅哥坯子,但是更为寥廓的面孔涂抹上了岁月的沧桑,只要稍稍把下巴上的胡须修得整齐均匀,头发略加整理,便散发出强烈的成熟男人气息,那是一种经历过岁月的洗礼,绝对有过不平凡人生的大人物的惊艳感。
于是,当老廖转过头来的时候,整个化妆室的男人、女人都惊呆了。
不施粉黛便是如此沧桑?不会是梁施朝吧?也就是那个演谁像谁,眼睛中总流露出一股忧郁的香港巨星?
处在众人眼神漩涡中的老廖一脸不知情的模样,用手指挑了挑额头的头发,看起来像是用了兰花指,给人的却只有极其内敛却瞬间绽放的霸气,只见他缓声道:“哈,一定是比金城武还帅?比柏幽城还靓?比那个什么表哥还要沧桑有型吧?”
众人已经脑袋陷入真空,唯唯诺诺地点头。化妆室里贴着的《枫桥》里表哥缓缓吐着眼圈的照片,跟眼前的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做出来的,“这人是谁?该不会是真的表哥吧,举手投足间都是内敛的沧桑、洗礼过鲜血的霸气……难道林天真的请到的是表哥?有可能,要不怎么那么多大牌传媒和记者云集呢?”
于是立即有人问道:“先、先生,请问你是表哥吗?”
老廖靠道:“真是没眼光!知己难求啊。天下无人不识我,我乃比表哥英俊十倍、型酷百倍,秋山二中地语文教师廖学兵是也!”
“哦!”众人终于明白对方不是表哥。立即流露出齐刷刷的失望。传闻表哥遭遇不测已经得证轮回,看来是真的。
表哥是巨星,也是流星,姑且就当是哈雷彗星吧!纵观影坛,依靠一部电影就走红且维持几年高人气不跌地仅有表哥一人。====他是一个神一般的人物,关于他有数不尽的传说……据说他白天是老师,到了黑夜便是黑道巨子,闲暇客串也能是演艺实力派巨星。更让人津津乐道的则是他跟月光女神慕容冰雨的禁忌之恋。
不过也有人立即发现了问题。惊道:“你,你说什么?你也叫廖学兵?”
老廖听了挺不高兴,不以为然道:“怎么了?这年头叫这名字比阿猫阿狗还多,没啥惊奇的吧。小孩子你还在吃奶吧,真是没见过世面。”说完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出了化妆间。
在门口,饱受老廖压迫和欺凌的林天不知道从那搞到的关系,竟然在喂喂喂地喊着“你,你是撒磊撒总裁嘛?表,表哥将。将在我这里参加一个活动,你,你们天空传媒有,有没兴趣呢?哦,表哥说限贝、贝晓丹总裁一个小时内赶来亲自前来列席采访,否,否则拒绝公开出面。啊,哦,你答应了?那,那好。谢……咦,怎么挂掉了,真是太没礼貌了。等我那天开着宾利,一定要……”转脸看到老廖。不好意思地憨笑道:“兵、兵哥,搞、搞定了。”
老廖拍了拍他地肩膀,投以赞许的眼光,倒是没有吭声。心想“连天空传媒都列席了,待会肯定是记者云集,以后可就真露脸出名了,说不定老子也可以像那个表哥一炮而红。咳,虽然有点沾了他的光。不。不过帅是天生的,有才是肯定的。嗯,就是……”不知什么时候,老廖也有了自我陶醉的喜好。
刚走出没多远,就被围上来一大群记者,长枪短炮,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这帮人嚷嚷着“表哥、表哥,两年来你在何处,干了什么事?”“表哥,作为你的资深粉丝,我想问你,你最喜欢什么样的内裤?”“表哥,你是我的偶像,你是喜欢熟女还是罗莉呢?”……
这那是一帮记者,分明是一群色狼。
老廖虽然失忆了,早已忘却曾经应对记者的从容不迫,当天生地架子摆在那,愣是低头走路,一语不发,把一众记者晾着那里。
要是换了别的明星,这帮记者早就闪人了,第二天报纸上肯定是长篇累牍地“某某明星耍大牌,拒绝百余记者采访”“某某明星素质欠缺,不配作为偶像”“讨伐劣质明星某某”,可是表哥是谁?
那个国语影坛十年来划过星空的唯一彗星,还是那最耀眼、迷人、壮丽的哈雷彗星。一众记者虽然惨遭冷遇,倒是很能自我安慰,当即就有人说:“瞧,我就说了是真的表哥。个性就是酷,冷是冷了点,但这才是表哥啊……”
也不知道从那冒出来的一个花痴大妈级记者,大嚷:“是啊,就是表哥,看他转身的背影,跟《枫桥》跳入河中救月光女神的太像了。表哥,你是我的太阳,这两天,不,还没有两年,准确来说,从你失踪到现在482天12小时的时光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表哥,你能接受我地爱嘛?没关系,三奶、四奶都行,不,只要一个月你能有一天能跟我共进晚餐,我就心满意足了,表哥,你可以答应我吗?”
这就是表哥,通杀老中青妇女,又让老壮幼男人无不崇拜仰慕的巨星。落拓的沧桑,无与伦比的魅力。也只有表哥,才能让人如此疯狂!
如果换成别地明星,比如柏幽城,这个花痴大妈级记者这么说,一定会被人笑是疯子。可是如今,在场的所有女生都发出了类似的尖叫,没有人愿意被这个水桶腰、貌不出奇的女人拔了头筹。
然而,如此疯狂的行为只换来老廖一句话:“疯子!”老廖可对老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他最爱的还是罗莉。
不过老廖的怒斥压根被忽略了,欢呼求爱声依旧此起彼伏,以至于所有人都忘记了,眼前的这个人跟以前地表哥相貌上并不完全一样。粉丝们就是如此盲目,也许唯有如此,才给了许多小人假冒明星骗取少女地酮体的机会。
望着这群少女、少妇、老女人们递过来地一个个号称是珍藏的礼物,有蕾丝边的性感小内裤,不过给的确实个那个胖猪似的老女人记者,也有绣着芭比娃娃的粉红色小内裤,是个长着大暴牙的少妇记者,真是让人倒胃
老廖再也没有兴趣多待下去。眼神扫过,恰好看到林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身旁,于是把可怜的林天一把推到面前,道:“对不起,由于心情和时间的关系,我不回答任何问题。一切问题请询问我的经纪人林天先生。”转身大步走出人群,扬长而去。
失忆后第一次体会到当明星的滋味,让老廖完全失去了兴趣。不都说只要成了明星,会有无数的少女带着粉红色的可爱小内裤献媚吗?怎么会都是一些姿色平平的老女人?心里头的巨大失望让老廖甚至忘记了,他那天在秋山二中厨房看到的那个似曾相识的可爱罗莉贝晓丹正在赶来的途中。至于林天所说的顶替表哥列席表哥牌菜刀产品发布会更是忘到了爪哇国。
可怜的林天,正被一群老女人包围着,各种千奇百怪的八卦连珠炮地问着他。他本来就不认识表哥,不过幸好他认识如今的兵哥,倒算机灵,凡是回答不上不的问题一律用这是表哥的**回答,要是能对照如今的兵哥回答上的则照着兵哥的现在回答。
幸好,谁也不知道的,这个西贝货表哥竟然是真的表哥,在**、卑鄙无耻,手段狠辣、大话连篇方面简直是如出一辙。
“听说,你们之所以要发布表哥牌菜刀,目的是为了推广表哥新创立的菜刀帮到全国,进而建立全国性的社团,请问这是真的吗?”
林天大吃一惊,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怔在当场一言不发。
走到门口的老廖耳目极尖,自然也听到了,也吓了一跳,心想“看来提琴杀人王真是华堂大学的优秀毕业生无疑了,比那个整天混吃等死的叶小白刻强多了……咦,谁是叶小白呢?我怎么突然想起他了。”
过了片刻,林天劈手拽过那个记者胸前的记者证,道:“山口传媒,你是鬼子?这是正当的产品发布会,你说的那些我没听说过,不过对你说的,我很有兴趣,不介意的,新闻发布会过后我专门请你喝茶了解一下……”
鬼子记者显然没想到林天要玩真的,连忙道:“我只是好奇表哥舍弃飞车党老大不当,另组菜刀帮的动机,喝茶就不用了,等会我还要赶下一个活动,是柏幽城的新片发布会?”
“哦,那祝你彼时一路顺风!”林天的话中已经带有明显的威胁味道。
围着林天的记者们见气氛越来越阴郁、充满杀气,早已经自觉地四散开了。
总算兑现诺言,实现了连续更新。
多谢大家支持。
正当鬼子记者要走的时候,老廖走了过来,道:“你好,请问你是倭人吗?”
倭人是对日本人的蔑称,举凡鬼子听到一般都会火冒三丈,鬼子记者自然也不例外,当即暴走,拿起手中的摄像机就要砸老廖,可抬头看到是表哥,说不清楚是忌惮表哥的黑道身份还是真的是表哥的粉丝,竟然硬生生地把暴怒的表情收起,换上了一脸讪媚,道:“表哥,根据可靠消息,你无意重掌飞车党,而是计划策划菜刀帮重出江湖,作为日本黑道的一员,我很想了解表哥的动机是为了什么?”
老廖是个疾恶如仇的人,恩怨分明,受人滴水之恩也讲究涌泉相报,要是受人欺负则是不捞回本绝不罢休,在民族情感上也是有大是大非的人。我*看书斋
近来年,国际黑帮入侵我国,以前是飞车党老大时,也有不少日本佬、西洋佬接近,比如爱丽丝便是西洋黑帮了。一般来说,老廖都是嗤之以鼻,绝不跟他们合作的。
此时眼见鬼子记者目中无人,压根就没把林天放在眼里,在自己的国土上竟然公然报出山口组的名号,实在是有够猖狂。虽说那些当官的忌前讳后不敢对老外下手,当老廖这里没有这岔。只见他笑嘻嘻地搂着鬼子记者,道:“这,这个一时半会是说不清楚的,不如我们去化妆间详谈?”鬼子记者大喜。连忙点头道:“其,其实,我这次前来是要代表我。我们组织跟您商谈一点事……”
老廖心中涌起一股恶心,自打看到这个鬼子记者就感觉他身上布满一股邪气,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大抵便是天照大神一个不入流地神却戴上创世神的光环,不伦不类,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妖冶。
鬼子记者见老廖沉默不语,还以为老廖想要新闻采访费,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大叠日元。====道:“表,表哥,我可以叫你表哥吗?”看老廖不置可否,又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老廖是见到的绝不错过,劈手夺过,数了数,不过只有100万日元,脸上罩上寒霜,道:“小鬼子,我只值这个价?”
“这……”小鬼子显然也知道自己出手太过寒酸了。连忙点头哈腰道:“不,不,彼时我们山口组会给表哥一笔相当丰厚地礼物,只要表哥能答应我们的事情。”
可怜的鬼子记者,丝毫没有发觉老廖脸上罩着的寒霜越来越浓。其实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对跟我国人民有着深仇血恨的鬼子来说,老廖是从来欠缺好感的。要是换成失忆前,这鬼子记者对林天的态度那么倨傲嚣张,老廖早已经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了。
如今,老廖强忍着。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只不过小鬼子明显有事而来,要是没知道是什么前就动手,也不太符合一向冷静、于寂静中迅雷爆发地性格。
“好了。你可以说了。”走到化妆室的门口,老廖不再往里走。
鬼子记者愕然,道:“哦,不进去详谈嘛?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给先生拍几张硬照,在我们社团仰慕先生您的也是不计其数的。尤其是我们的会长千金,更是特别要求我回国后带回一张您的照片……”
“哦,是吗?想不到表哥连在日本都如此有名气……哦。你想拍那就拍吧!”老廖倒是没有拒绝。
鬼子记者惊喜之中。竟然没有注意到老廖言语中的破绽,连忙鞠躬九十度。道:“表哥,您是如此的儒雅,难怪深得会长赏识。这是会长的亲笔信,还清表哥亲自阅读。”
老廖接过信件,封口是用火漆封地,表明十分紧急且绝对重要。不过他压根没有撕开,信手就扔进了垃圾桶。
“这……”鬼子记者显然没想到场面突转直下,愕然道快步走到垃圾桶前,俯身拣起山口组会长的信件,然后在洁白的西装下轻轻抹掉信封上的污垢,毕恭毕敬地又把信件递到了老廖面前,道:“廖先生,这是会长的亲笔信,务请先生阅读,或许能解开先生坠机之谜。”
鬼子记者的轻声一语激起万千波浪,老廖脑袋嗡的一声炸开,多少个日夜一直在寻思自己为什么会高空坠机,在寻思自己曾经是谁,如今终于有了可以解开谜团的人。一把抓过鬼子记者,道:“把你知道的,统统告诉我。遗漏了片言只语,有你好看。”语调低沉却犹如惊雷掠过,容不得人半点抗拒,否则立即灰灰。
“我,我也只是听会长提过几句,并、并不知道。先、先生且莫着急,相、相信会长的信件中会详细提到地。”鬼子记者虽说也是黑道成员,身板尚算结实,但明显经受不起情绪激动之下的兵哥重抓,白白的脸蛋已经憋成了猪肝色,进气多出气少。
老廖见问不出什么,提起鬼子记者信手一扔,足足甩出去三米远,鬼子记者砰咚跌落地上,响起清脆的骨碎声,满脸痛苦地强撑着想要爬起却因为腿骨骨折爬不起来。不过倒是硬气,愣是一声也没哼。
刚才地一切,林天都看在眼里,他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认识的廖学兵真的可能是表哥,眼前的小日本的话无疑极大程度上佐证了。山口组是日本著名的黑道组织,也唯有真正的表哥才能让他们亲自出马。跟老廖时间长了,提琴杀人王也变得疾恶如仇起来,竟然走到小日本面前,噼里啪啦几脚便把小鬼子踹倒在地,渐渐没了声响,也不知是死是活。
这时,老廖则已经打开了信件,目光一行行扫过,脸上变得越越阴沉,仿似集聚了十亿伏特的电荷,随时都要暴走。不过随着他缓慢折叠上信封,放入怀中,阴沉渐渐褪去,脸上浮现是释然。
小日本地信件开启了魔盒,此时此刻老廖地脑海中思绪电转,过去的记忆排山倒海地涌来,一个个曾经鲜活地人物涌现在脑海中。
想起了大哥廖华强,想起了在美国的一幕又一幕!
想起了小弟廖振洲,以前的怪梦迎刃而解,也不知道他现在还好吗?
想起了廖幽凝,那个可爱而又绝世美丽的“妹妹”,还能听到她胸脯的呼吸吗?
想起了慕容冰雨!那个在雨夜中为他静静褪去薄纱的女人。
想起了谢如霜,那个身世可怜的女孩。
想起了慕容蓝落!可爱而又火爆的性格,到底是养女还是情人,难以说得清楚。
想起了贝晓丹!那个以自己为依靠的女孩。
想起了郁金香高中的那些可爱的学生们……熊猫静、关慕
想起了飞车党,想起了一切的一切!
这一切曾经那么熟悉,却又曾经那么遥远,如今一切又似乎在鼻息间间或可闻。
要是常人,一下子想起这么多悲欢离合的事情,肯定如潮水般崩溃,仰天大笑,亦或大哭。老廖没有,他脸上浮着难以琢磨的微笑。
这一天,从他坠落飞机跌入大海算起,已经等了足足半年!
虽然这半年也过的无忧无虑,当失去记忆的感觉确实糟糕透顶!乐观替代不了空白,尤其是那谜一样的自我,还有那无时无刻不在困扰自己的噩梦。那是命运的呼唤,是血仇的召唤,是使命的征召。
老廖设想过千百种方式苏醒记忆,却没想到以这样一种方式苏醒!
说来奇怪,现在最想做的不是为大哥廖华强复仇,不是寻找小弟廖振洲,也不是妹妹廖幽凝,而是迫切想要见到曾经跟自己并肩奋斗的叶小白。那个今天还莫名涌现的名字。那个以前一点出息也没有,只知道吃喝嫖赌,如今却俨然统治了号称全国的金融中心的中海地下世界的王者。
看来自己去到美国,当时看起来极其糟糕的选择,一点也没有错,终于激发了这些家伙的潜力。原来,自己一直没有看走眼,他们真的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
只是,如今一切又轮回到了原地!
是该共同战斗,还是继续各玩各的,真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这也是恢复了记忆的老廖,必须立即面对的头等大事。
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他,必须像个男人一样勇敢地战斗。注定了无法再继续现在清闲、潇洒的生活,从此要走的将是一条沾满血腥的路。此路漫漫,却注定了杀戮,独木不成林,一个人的力量是抵抗不了也是抗争不了的!
廖学兵悠然自得地叼着河水牌,自打恢复记忆后,他就不期然地恢复了以前抽烟的那种姿态,吞云吐雾中思绪万千,犹然间气吞山河,脸色却出奇地平静,虽然明知道这是拉拢罗化春的绝好时机,偏生笑道:“其实,很多时候我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教书匠,我也一直是这样做的。该章节由网友上传,特此申明()我现在就是秋山二中的语文教师,我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过去的事情不管他生了什么,其实他都已经过去了。叫化子,有些东西他永远属于回忆,只能留存于念想中,只是一个美妙的梦,却不是现实的。”
罗化春没有说话,倒是他的婆娘笑了:“呵,大兄弟你是教书的啊,怪不得说话文绉绉的。其实我也知道你们男人说话,我们婆娘是没插嘴的份的。不过我还是想说一句,不管什么时候,亲人永远是亲人,一定要找到,一定要……”
老廖笑了,也突然明白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罗化春还能坚持自己的梦,坚持寻找罗越春,他最坚定的支持不是他的理想,而是他的婆娘,道:“嫂子,如果我没猜错,你一定为了亲人也有过砍砍杀杀的岁月吧。不过,我想你也一定厌倦了那样的日子吧?耕读出孝子,岁月磨人性,其实,今天就这样吧,学校里还有点事,我必须得先回去了。”兵说完后,起身就走了。欲擒必须先纵,虽然此时确实是缺人之际,以罗化春的身手和见识无疑会是一大助力,可是没有充分了解对方之前,老廖是决计不会贸然行事的。
如果一定要说失忆后又恢复记忆的老廖跟以前有什么区别?那就是如今的老廖心机显得更深。城府也更深,他没有以前那么任性了。因为经历过,自然也就明白了。
出乎意料地是,罗化春没有丝毫的失落,反倒是起身来,笑道:“小兵,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只要找到了你,希望有了。我就不怕再等下去。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回来找我的。有空常来这里坐,你这这里也没什么亲人吧?就把这当家好了。”
廖学兵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心想:“这罗化春倒是个人物,看来草莽多英雄倒是没错。只是他如此急迫想见到罗越春,他会听从自己的安排吗?否则林天有一天也会成为真的提琴杀人王也不一定。”不过表面上倒是不动声色,笑道:“那是,我还指望着嫂子给我介绍门亲事,我都快三十了还是孑然一身。实在是有愧于父母啊……”
“大兄弟,这是说笑了吧?看你一表人才,还能没有姑娘围着转?不过,要是有中意的,嫂子一定帮你留心着。”罗化春的婆娘爽快答应。
老廖点头笑了笑。转身出了面馆,连钱也没有付,似乎就应该是罗化春请的似地。
一路上,老廖思绪起伏。自打恢复记忆起就没有一天不在惊喜和惊奇中度过。从小日本记到罗化春,这一切的偶然中,难道就没有必然吗?
也不知道大哥廖华强到底如何了?那个斩头的视频会是真的吗?白佬会不会是耍花样。古学功底身后。学富五车的老廖,也看过一些相书,深知大哥廖华强绝对不会是薄命的人。
还有那多年重逢却没聚几日就又分开的弟弟廖振洲,他到底又如何了呢?
还有妹妹廖幽凝……她又怎么样了?
这一切的一切,源于那个梦,也源于那个日本记。
罗越春无疑是大哥廖华强的虎将,这个平地里冒出来地廖化春又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老廖来不及思考,也不想思考。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语文教师,教书育人某种意义上是他必须要做的。更何况。他还肩负着唐永全的重托,让唐静柔和唐启伦好好读书,天天向上,最好是能考上大学。
又有好几天没有去学校了,这对恢复了记忆,也恢复了志在当一名教师地理想的老廖来说还真是有些痛苦。似乎只有站在讲台上挥斥方遒才如鱼得水。
进了学校,不期然地又碰到了语文年级组组长彭易。这老家伙不知道那根神经搭错了,竟然罕见地点头致意。老廖不是那种得了势就拽的人,反倒是一时间期然,不知道如何应对。只好跟着点头致意。
总之。一切都让老廖觉得很怪。
进了语文组办公室,老廖看到老处女冯咏已经一早就等在那里了。
老处女冯咏今天蓝白相间的格子套裙。整个人显得颇为知性又不失新潮。更让老廖眼睛一刻也挪不开的是,老处女竟然罕见地抛去了所有过往的矜持,罕见地穿地是低胸的套裙,低领口中文胸有大半片露在外面,是性感红辣的红色,在红色的文胸上,是波涛起伏的峰峦。
由于天气炎热,衣服比较薄,更要命的是,那文胸似乎也是超薄的,透过去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蓓蕾,似乎整个峰峦都是裸露的。
老廖忍不住吞了两口口水。
一看老廖出现,脸上如果抹上了两朵玫瑰花,绽放着迷人的笑容迅速粘了上来,看得办公室地男老师们直吞口水,纷纷感叹廖学兵就是魅力超人。
冯咏丝毫不在意那些人诧异的眼光,花枝招展着迎了过来,笑道:“廖老师,又有好些天没见了,你都忙什么啊?不会是公开课出名了,就忘记了我这个搭台阶的吧?”
只可惜毕竟是老处女了,虽然极力装嫩,却还是遮掩不住眼角窜腾起的鱼尾纹,这让已经恢复了记忆,对罗莉有着极致爱好的老廖颇为反胃。不过老廖还是强行忍住了,笑道:“冯老师,这是哪里话?古人有云,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廖学兵虽然孤